《灼云》曌华

3、第 3 章

　　中土东部多为平原，从南至北有诺州、悦州、东莲、北莲四座最大的城。
　　而中土西部多山。萧山在整个中土的最西处，地势奇高，这里高山连绵苍翠，多有终年积雪。

　　容彦的别院里有几株奇梅，是萧山真人送的，那梅花四季不谢，且每瓣的颜色都不同，如今正齐齐绽放，从房里远远也能看见。

　　房里一隅水气氤氲，原来放了一个大木桶，此刻里面盛满了热水，隐隐有一张清丽的脸浮在水下，嘴唇紧闭，眼睛微微张开，像是突然感应到什么，她从水里站起来，翻身出了木桶，套上准备好的干净衣裙，顶着一头湿发走了出去。

　　谢灼霜和江肆便是看见这样的容彦。

　　他们二人想去萧山真人那复命，还没到主院，容彦便从另一边的山道上走过来，抬手就挥出四枚梅花镖，被谢灼霜一翻袖都挡掉了。

　　江肆看见容彦嘿嘿一笑：“师妹也回来啦。”说完就识趣的去复命了。

　　谢灼霜站在原地细细打量她，半年未见，她并没有什么变化，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只是因为重逢，眼里有些他很少看见的热烈，头发是湿的，衬着一身黑衣，更显得漆黑如墨。

　　容彦不自觉的弯起嘴角，让人想到雪融后的醇江水，直直淌进谢灼霜心里。

　　她道：“灼霜，来，我们打一场。”

　　这话，和她每一次归来一样，想让他看看她进步了多少。

　　谢灼霜含笑道：“小彦要打，随时奉陪。”

　　两道墨色的身影缠斗在一起，一时难舍难分，周围不少弟子指指点点的看着，只有容彦知道，谢灼霜和她交手总是一丝仙力都没用，偏偏她每次猛攻也像是打进了棉花，很是憋闷。

　　半晌，容彦往后一跃，一翻袖袍背身道：“没劲。”

　　谢灼霜绕到她面前，“小彦你看，大家看的如此认真。”说着伸手指了指周围的弟子，明知故问，“怎么会没劲呢？”

　　容彦漠然的扫了周围一眼，那些弟子立刻作鸟兽散。

　　“小云还处处跟着你？”她突然问道。

　　记得半年前她刚要走的时候，大家一起给敛云过十五岁生辰。几个师兄师姐都逗敛云，说只有她还有亲人在身边，敛云问是谁，他们说是谢灼霜，都笑闹着说谢灼霜就是敛云的爹。那时候谢灼霜也不回嘴，还看着敛云笑的极温柔。大家笑过闹过也没有多说，可是谢灼霜那时候看着敛云的笑容一直留在容彦心里，不重的分量，就像一根细小的刺。

　　谢灼霜苦笑道：“敛儿现在玩野了，总是到处乱跑。”

　　“你想我吗？”她话锋一转，抬眼直直的看着他。

　　谢灼霜一怔，又笑了，像是弄懂了她，他俯身吻上她的唇，又轻轻咬了咬，在她耳边道：“你在乱想什么，我们等会儿去找师父定成亲的日子。”

　　容彦抱紧了他，满足的闭上眼。

　　·　　·　　·

　　敛云在自己的别院里收拾东西，心里乱的不行，眼前总是谢灼霜清隽的身影。

　　她八岁以前没有记忆，虽然是师父亲自收的弟子，但是和师父并不是很亲，最亲的就是谢灼霜，那时候才十六岁的谢灼霜对她就像对自己的亲妹妹一样，八年下来，他和她这个“亲妹妹”也变成萧山里众人皆知的一对“父女”。
　　他们两人都不在意那些玩笑话。

　　只是从小到大，每次她和谢灼霜玩，都会有个冷漠的姑娘和他们一起，那姑娘喜欢和谢灼霜切磋武艺，也只对谢灼霜笑过。
　　她九岁的时候知道，那是容彦，和谢灼霜一起从小入山，一起长大，青梅竹马。

　　现在他们要成亲了，萧山虽是修仙之地，但是真人之前也有弟子结合的先例，这并不是禁忌。他们成亲也是极自然的事。

　　她边收拾边想，想是想通了，就是觉得心里很空，似是落寞。对，是落寞。

　　她皱起眉，自言自语道：“以后二师兄就不能帮你收拾烂摊子了，搞不好还像以前的大师兄和二师姐那样玩失踪呢……”萧山真人的前两个弟子，大弟子叫申炎，取了二弟子欧斯羽，成亲以后二人拜别了萧山，神仙眷侣游历中土，已有近十年没有回来过。

　　她正出神的想着，突然被人抓住胳膊，她一惊，看见江肆一脸严肃的站在身边，“大师兄，你做什么？”

　　江肆看着她的眼睛，目光里竟含沉痛，他表情有些挣扎，张了几次嘴都没说话。

　　“大师兄，有事你倒是说呀。”敛云挣扎着被他抓住的胳膊，不耐道。

　　江肆重重的看着她，终于道：“小云……”

　　“恩？”

　　“你快逃吧！”

　　“……你在说什么啊？”敛云甩开胳膊，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江肆一脸烦乱的坐在一旁，也不知如何开口，竟直接将她扛在肩上，“小云，出了山以后自求多福，师父闭关在即，不会出山去追你的。”说话间已经飞快的往山门掠去。

　　敛云惊呼道：“你这是做什么！大师兄！我不出山！”

　　江肆不管她在肩上挣扎捶打，直直奔到山门，到了一看，肩膀骤然一软，敛云跌在地上，站起来正要问个清楚，就看见萧山真人一身白袍，仙风道骨的站在山门前，笑容挂在脸上，双眼却是冰冷的，说实话，敛云总怀疑萧山真人是容颜的亲爷爷。

　　萧山真人看着江肆，悠然道：“肆儿，你带着小云要去哪呢？”

　　江肆嘭的跪在地上，埋首道：“师父，请你看在多年感情份上，放过小云。”

　　敛云疑惑更重，张口问道：“师父，不知我做错了何事？有多严重？”

　　萧山真人抚了抚胡须，将江肆搀起来，“肆儿，你无须将本座想的那么狠心。”又笑着对敛云说：“小云，是肆儿想太多了。来，本座有大喜事要告诉你。”

　　江肆心里突然有了不祥的预感，仿佛十年前，师父也是这样，对着那时候的二师姐欧斯羽说，羽儿，有大喜事告诉你……

　　事实证明了他的担忧是对的，萧山真人笑的无比和蔼，对敛云说：“小云，本座让你和霜儿明日成亲。”

　　敛云冷冷的“哦”了一声，听的江肆一愣——这丫头怎么这么淡定？！

　　萧山真人拿起拂尘挥了挥，人便不见了，老者苍劲的声音从空中传来：“今晚晚课的时候本座便告知众弟子。”

　　江肆抓着敛云的肩膀急道：“小云！你不管容彦了！？”

　　敛云拍开他的手，莫名其妙道：“大师兄，你喝酒了？一会儿拖着我到处跑，一会儿又把我当成容师姐的娘，就算我是她的娘，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什么管不管的。”

　　江肆也被她说的懵了，叹道：“小云，我真是太不了解你了，原来你一直就对灼霜……哎，容彦一定会杀了你的。”

　　敛云脸一红，反驳道：“不管我对二师兄有什么，二师兄都喜欢她，她至于杀了我吗？！”

　　“你抢了他容彦当然要杀你了！”江肆更是莫名。

　　“我怎么抢了他了！”

　　“你都要跟他成亲了还不叫抢吗？！”

　　敛云一愣，冲他哈哈一笑：“大师兄你真是糊涂的彻底了，跟他成亲的不是我是容师姐啊。”说着说着也变成了苦笑。

　　“……”江肆终于知道刚刚她为何那么淡定了，他一字一句道：“小云，刚刚师父说的，是你和灼霜。”

　　敛云怔住了，又回过神拍了拍江肆的肩，“大师兄，谢谢你，不过安慰人你真的够笨的。”

　　看着她一副“我才不会上当”的表情，江肆终于面瘫了，无奈摇头道：“你晚课的时候就知道了。”

　　此时萧山真人回到了主院的内室，一片清明的房子里，只有正中的檀木太师椅上笼罩着浓重的雾气，雾气里隐隐约约能看见红衣的身影，幽幽传来声音道：“如何处置我的女儿？”

　　萧山真人走过去，竟恭敬的躬身，道：“本座让她与神清之血的血脉结合。”
　　“恩，很好……”语毕，雾气散去，红衣人亦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