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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81.再会了那些从前故事 卢斐往后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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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斐往后退了两步,下意识要远离赵昱汶。他双腿发软,好像不小心一脚踩在海面上,没有依托,整个身体跟着晃了晃。
冯轸在身后握住他的手,他的掌心温热,有力地包覆住卢斐的手。
“我是去过,那又怎么样?”
“你去了花鸟湖公园。”赵昱汶眼神变得悲哀起来。
“花鸟湖公园?”卢斐呢喃着复述了一遍,想起来当初卢国强选择上吊自杀的那片郊区树林,后面建成的公园。
赵昱汶所说不假,他被谋杀前一个月,的确去过一次那片林子。不过当时林子还没建成公园。
卢斐那时候情绪很糟糕,想去卢国强自杀的地方看看,但在附近徘徊许久后,他还是没敢走进去。不仅是因为他害怕想起自己去警察局认尸的那天,那一整段日子都太灰暗,他不想再触及。
“所以呢?那地方是什么禁地吗?”卢斐说。
赵昱汶点了点头:“冯铎铮一直安排人盯着那里。”
“为什么?”冯轸和卢斐异口同声地问。
“因为……”赵昱汶有些苦涩地笑了笑,“对冯铎铮来说,那里是性命攸关的地方。”
“跟他有什么关系?”卢斐越来越不明白了。
冯轲冷不丁尖笑起来,冯轸把卢斐的手握得更紧了。
赵昱汶眼神在冯轸身上滚了滚,冯轸蹙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他说。
他的手心变得湿冷粘腻:“就因为这种事,你们就要杀小斐?”
卢斐推了推赵昱汶,不安道:“到底是为什么?你把话讲清楚。”
“你知道冯轸的身世吗?”赵昱汶反问卢斐。
当初在圣玛丽医院,卢斐拔掉阿妈的呼吸管后,冯轸坐在他身边,把他的身世一一向卢斐坦白。他是冯铎铮的亲生子不假,但他的生母不仅不是冯家太太,连冯铎铮的情人都不算,不过是冯铎铮借来生子的工具。
而她生下的孩子,也只是冯铎铮拿来种生基用的祭品,只是没人想到,这个原本应该被当作祭品、从出生就销声匿迹的胎儿,会是个双胞胎。
种生基除了祭品,地点也需要根据事主的生辰八字、大运流年,连同当地风水等元素抉择,对选址有严格的要求,据卢斐后面查到的一些不知道正不正经的小道消息说,想要勘察出一个适宜的福地,快则几个月,要是运势不好,找上几年、十几年的都大有人在。
所以这块合适的地,哪怕不够隐蔽,对当时已经病危的冯铎铮来说,也必须选择了。
“所以……我阿爸自杀的地方,就是冯铎铮的生基福地?”卢斐经过冯铎铮这么一点,也想明白了。
赵昱汶不说话,只轻轻地点头。
卢斐全知道了。
种下的生基,如果遭人破坏,就是前功尽弃的下场。所以冯铎铮会派人死死盯住周边出现的可疑角色,所以他卢斐本身就牵涉在冯家这趟浑水里,又出现在冯铎铮的生基地周围,对想要依赖这块生基福地续命的冯铎铮来说,就是犯了死罪。
哪怕这只是巧合,也必须把一切危险的苗头扼杀在摇篮里。
他不是死于对真相的过分探寻,也不是死于对冯轸感情和理智的摇摆,他只是死于另一个人想要延年益寿的执念。
愤怒之外,卢斐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
原来他自己的死,跟冯轸的诞生,始于同源。
卢斐望向冯轸,冯轸朝赵昱汶逼近,一拳挥在赵昱汶脸上,揪着赵昱汶的衣领质问道:“所以是冯铎铮让冯轲动手,你在里面帮忙?”
赵昱汶不躲不闪,生生吃下冯轸这极重的一拳,脸颊马上肿起。
卢斐那时候毕竟是颇有名气的演员,平白无故死了,难免让人起疑。冯铎铮再一手遮天,也不方便直接暗中让人处理掉卢斐,冯家在香港不是一家独大,卢斐一条人命现在看来不算什么,但要是落了证据到别人手里,也是一桩隐患。
所以这件事务必做得干净,不留疑点。
好在卢斐之前就有精神状况不佳的传闻,被拍到多次出入心理咨询室,狗仔从他垃圾桶里翻出过精神类药物,甚至曾经在自宅里纵火。
这样一个人,忽然自杀的话,不算奇怪。但想把凶案伪装成自杀,当然需要熟知卢斐日程与生活习惯的人协助。
再没人比跟着卢斐多年的经纪人赵昱汶更能胜任这个任务了。
赵昱汶舔了舔唇角裂开的伤口里渗出的血,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冯轲,说:“这整件事是我安排的,跟冯轲没有关系。”
冯轲听见这句话,却没再大吼大叫,浑身脱力一样靠墙站着,双臂垂在身侧,脸色发白,眼神也无力地松懈下来。
卢斐看了他一会儿,又看赵昱汶:“怎么可能没关系?他在我死前几天,就在跑马地买好我的坟地了。”
“你不可能不知情。”卢斐盯着冯轲,一字一顿地说。
冯轲用力抬起头,森然一笑,说:“对啊,当然只有我才能杀你了。”
“而且你本来就在给冯轲办事。”卢斐又对赵昱汶说,“你又不是冯铎铮的人……”
赵昱汶粗鲁地打断他:“你怎么知道我不是?”
他说完这句话,语速又降下来:“卢斐,我做人的底线就是不害真心帮过我的人,做谁的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做谁的人有前程。”
赵昱汶眼神里流露出不屑:“冯轲是做不成大事的。”
“所以害死小斐,就是你向赵昱汶效忠的手段?”冯轸脸色阴得能滴出水。
又几声拐杖敲地的声音响起,冯润生握着拐杖龙头,声音苍老但有力:“现在不是说这些事的时候。”
冯太连忙附和:“对,赵昱汶,你现在说这些陈年往事,不会是想拖延时间吧?”她眯起眼睛:“你到底是为谁办事?”
“不过是死了个不重要的小明星,轻重缓急怎么分,不用我教你吧?”冯太施施然从红木几上端起一杯茶喝下。
赵昱汶叹了一口气,双手抱在胸前,没有理会冯润生和冯太,对卢斐说:“你要是愿意听我的劝,事情也不会像今天这样。我现在很难做。”
他的话不全是错的,卢斐前世的确太任性,不听劝,做过许多错事。
但这句责怪,不该由害死他的人来说出来。
好笑的是,哪怕赵昱汶已经亲口承认自己的死是他一手策划,此时此刻和赵昱汶面对面,卢斐不害怕,也没什么恨意。他现在认识了全部的、完整的赵昱汶,但他还是只把赵昱汶当作过去那个领着自己到处混脸熟,有点油滑又有点笨拙的小经纪人。他可能就是这样,不太会恨一个人。
卢斐慢慢蹲下来,点烟抽烟,仰头对赵昱汶说:“我死过一次,不会再害怕死第二次。把当初的事情完完整整告诉我,我才会继续配合你们开箱子。”
卢斐的背紧贴旁边的太师椅,他生怕别人发现他的颤抖。他骗人了,死过一次以后,他才开始怕死。
赵昱汶耸耸肩,转头对冯太说:“想要箱子里的东西,我们只能配合他。”
不顾大厅里冯家众人越来越不耐烦的脸色,赵昱汶开始自顾自地说话:“冯轲是知情,但他也只是知情。他绝对不愿意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