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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0复写 卢斐和冯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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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斐和冯轸这个拥抱没能持续太久,几分钟后,卢斐就感觉到脑后被一个硬邦邦的东西顶着。
“放开他。”冯轲的声音伴随拉开手枪保险栓的声音响起。
卢斐一顿,看冯轸,冯轸对他点点头,卢斐才缓缓松开冯轸,双手举过头顶,转身面对着冯轲:“我找到了,放冯轸走。”
“谁让你起来了?继续跪着。”冯轲的枪口依旧对准卢斐。
“你想干什么?”卢斐警惕道。
冯轲的手指在扳机上摩挲:“我只保证过,你及时找到冯轸的话,我不会在三小时后杀了他,至于其他的,要看你表现了。”
“为了救冯轸,你都愿意做什么?”冯轲没拿枪的那只手握住了卢斐的下巴,手指爬上他的嘴唇,玩弄着他的唇齿。
“冯轲,你会后悔的。”冯轸一字一顿地说。
“怕输的人才会后悔。”冯轲尖声笑起来,状态癫狂:“可是我什么都不怕。”
卢斐被他的笑声勾起许多不快的回忆,整个心脏缩成一团,又骤然松弛。
他还是不受控地害怕冯轲。但这一回,冯轸跟他是坚定地站在一起的。害怕一个人,依赖一个人,都是因为过去的卢斐曾经无所依靠。
卢斐定了定神,趁冯轲不备,张口咬在冯轲指腹上,下口极重,殷红的血从冯轲皮肤里渗出来。
冯轲吃痛,反手打了卢斐一巴掌,正玩味地看着他时,冯太出声了:“冯轲,别闹了。”
“好啊,我从小就最听妈咪的话了。”冯轲没有抗拒,松开揪着卢斐衣领的手,把流血的手指含进口中吸吮。
坐在冯轸对面的一位穿白色太极服、须发全白的叔公这时咳嗽了一声,拿起靠在椅侧的拐杖在地上用力敲了几下,声如洪钟道:“把东西拿上来,该办正事了。”
站在老叔公身边、为他办事的人,竟然是赵昱汶。卢斐抬头望着他,看见赵昱汶的背影消失在一条没开灯的走道上。
“到底怎么回事?”卢斐朝冯轸的方向跪行几步,低声问道:“这些人都是谁?”
“都是冯家的旁支,好不容易熬死冯铎铮,特地从马来过来,想分一杯羹。刚刚说话的,是冯铎铮的叔叔,冯润生。”冯轸口气从容,讲到这里,甚至笑了笑,说:“你又被骗了,小斐。”
冯铎铮出身马来落魄富商,小小年纪来闯香江,发达后当然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连带着马来的族人一同沾光。不过冯家实质性的股份、权力,冯铎铮是宁愿交付子女,也不愿出让一点给这些旁系族人。没有实权,这群人的荣华富贵到底全数仰仗冯铎铮,自然心有不甘,趁着冯铎铮暴亡、冯轸与冯轲内斗的机会,来香港议事。
“什么被骗?”卢斐问道。话刚说出口,他忽然懂了。
冯轲一定是有意用冯轸的性命威胁,让卢斐自己来到这里的。
卢斐原本在朱莉一伙人的严密保护下,冯轲的人没办法带走他,只好用了这么一个方法,用倒计时三小时,让卢斐乱了阵脚,来不及仔细思考,就上钩甩掉朱莉,主动来到这个岛上。
陈敏贞电话里被人胁迫、让卢斐到南丫岛,南丫岛上过于主动跟自己的搭讪的人,卢斐现在冷静下来看,都是破绽百出的诱饵,但当时的他确实心急如焚,难以识破。
想到陈敏贞,卢斐心里又一紧,对冯轸说:“陈敏贞……”
“她没事,我有安排,你别怕。”冯轸说。卢斐还想继续问更多,冯轸摇摇头,用眼神示意卢斐不要追问。
卢斐心里虽然有困惑,但觉得冯轸做事,总有他的道理,于是换了个问题:“冯轲为什么要把我骗过来?”
冯轸张了张口,刚要说话,赵昱汶推着一辆手推车重新出现在大厅,寂静的大厅里,滚轮经过地面,发出的“骨碌碌”声十分响。
放在手推车上的,是一只全黑色、金属质地的方形柜,大概有半米高,正面是个暗着的电子屏幕。
这应该是个保险柜,里面是什么?
像是听见卢斐的心声,冯轸双手抱在胸前,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说:“没有里面的东西,冯家就要完蛋了。”
冯润生拄着拐杖,慢吞吞地挪到保险柜前,摸了摸箱体,突然回身,高举手里地的拐杖,向冯轸身上砸去!
“你这个狼子野心的东西,当年没有冯烨琼领你回来,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刨食!你现在竟然敢跟整个冯家作对!”
冯轸反应很快,单手接住了砸向自己的拐杖。冯润生下手极重,冯轸握住拐杖的手掌不自然地向后弯曲,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与此同时,他的眼神也变得十分冷酷:“你们让我回来,不过是把我当成一粒斡旋在大房和二房里的棋子,从为了所谓的种生基生下我,到让我进门、把我当一件工具一样培养,有哪样是经过我同意的?”
他继续说话,口气变得揶揄:“更何况,你一个马来外人,有什么资格对着本家的事情指指点点?”
冯润生听见他这些话,拐杖又要挥下来,冯太终于开了口:“三叔,你没必要跟一个村妇生的野种斗气,到底是下等人养大的,跟这种人讲仁义道德,讲不通的。”
冯轸听了,放荡地大笑起来。卢斐看着这样粗鲁又野蛮的冯轸,有些陌生,但又有些感动。
如果不是从小在重压里长大,这或许才是冯轸最本真的样子,卢斐见过太多冯轸被重重重担压得喘不过气的模样,太多言不由衷与身不由己,要是他们还有以后,卢斐希望冯轸余生都能像现在这样洒脱。
“把箱子打开。”冯太走到冯轸面前,沉声命令道。
冯轸右边拿枪的人,用枪头顶了顶冯轸。
“开这个箱子,需要用到三重认证,我们两个的指纹、面容和声纹,缺一不可。”冯轸不急不慢,对卢斐解释道:“对不起,我不想把你卷进来的,我只是没想到我们都能活下来。”
冯轸说着,挺配合地在屏幕上操作了几下,屏幕亮起。
“箱子里到底装了什么?”卢斐忍不住问。
“存放冯家所有重要合同、地契的银行保险柜钥匙。”冯轸拍了拍箱子,像拍个小孩子的头一样:“没了这些东西,冯家的地位要一落千丈了。”
他说着,把脸凑近屏幕,进行面容验证后说:“不过有没有这些东西,等这次特首选举结束,冯家的日子也要不好过了。”
“好不好过,你也看不到了。”冯太阴森森地说。
冯轸漫不经心地笑着,对着屏幕说:“Death。”
冯轸的声纹验证成功,短促的提示音过后,屏幕上显示出一个加载到一半的进度条。
“轮到我了吗?”卢斐问。
冯轸点头,指点着卢斐:“把你的手指按在这里。”
卢斐举起手,又在半空中顿住。
他站起来,目光越过正死死盯着他的冯轲,望着冯太和冯润生说:“我配合你们的话,有什么好处?”
“你、你的警官朋友的命都在我们手里,现在不是你跟我们讲条件的时候。”
“那冯轸呢?”卢斐问。
“你自己觉得呢?”
卢斐伸了个懒腰,说:“这样吧,我提个不太过分的要求,看在我帮你们拿到这么重要的情况下,能不能告诉我一件过去的事?”
“什么事?”冯润生问。
“这个事情,大概冯轲比较清楚。”卢斐终于看向冯轲,冯轲脸色一沉。
“五年前,到底是谁害死了我?”
卢斐这话一出,大厅众人都面露疑惑。卢斐分明活生生地站在这里,何谈被害死?
除了冯轸以外,只有冯轲母子,以及赵昱汶的神情与他人不同。他们是知道更多内情的人。冯轲歪头一笑,说:“你还是不甘心死在我手上?”
大厅里扬起窸悉簌簌的议论声,冯太担心多生事端,出声喝止冯轲:“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以后有的是时间!”
她夺过冯轲手中的枪,对准卢斐,喝道:“快点去开锁!你就算不在乎自己的命,也不要连累你的朋友!”
卢斐面对着黑洞洞的枪口,无奈地耸耸肩,问道:“就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吗?”
“没有!不许再拖延时间了!”
“等等。”原本谦恭站在冯润生身后的赵昱汶忽然走了出来,喊道。
冯太不屑地瞥了赵昱汶一眼,赵昱汶抢在她开口之前对她说:“冯太,今天这里,可不是你一个人话事。”
从卢斐被赵昱汶带到这里到现在,也经过快一个钟头的时间。卢斐在这段时间里观察发现,以冯润生为首的马来人,跟冯太之间存在着微妙的分歧。
如今他们共同的敌人是要把冯家推入死地的冯轸,双方暂时一致对外,但冯太争强好胜,存在感太强,冯润生一方已经有了隐约的不满。
虽然不知道赵昱汶经历过什么,但现在赵昱汶显然在为冯润生办事,打断冯太的话,大概也是为了煞冯太一点面子——
赵昱汶走到卢斐面前,结结实实鞠了个九十度的躬,打断了卢斐的思绪。
“对不住,小斐,我当初真的想保住你。”这是赵昱汶第一句话。
他的第二句话随即到来:“你的死不是因为冯轲,也不是因为你去调查走私的事情。”
“铛”的一声巨响炸开,就在赵昱汶说话的时候,冯轲忽然抄起手边一尊古董花瓶,径直砸向赵昱汶。赵昱汶反应快,闪躲了一下,花瓶在地上摔得粉碎。
“我不许你胡说!卢斐就是死在我手上的!”冯轲双眼泛红,看起来想冲到赵昱汶和卢斐之间,冯轸站起来,挡在冯轲面前。
冯轸不顾几乎要贴到他脑袋上的枪口,转身面向赵昱汶,脸上的从容不迫也消失了。
“你讲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冯轸的声音有些嘶哑。
赵昱汶咳了咳,用袖口擦掉脸上沁出的冷汗:“杀卢斐灭口,是冯铎铮的意思、我来安排的。”
“冯铎铮?”卢斐脑海一片空白,他想不到他跟这个人的交集,他跟冯铎铮之间的交集,也不过在作为冯轲的情人、被带到冯家时打过照面,连话都没讲过几句,就算他无意间得罪过冯铎铮,冯铎铮也没必要杀自己灭口泄愤。
“你死前一个月,是不是回过一次深圳?”赵昱汶脸色涨得通红,语速快到口齿不清的地步,好像面对这桩往事,对他来说也很困难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