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怡起居注[清]》圣阶

555、胡同访友 还算顺

　　还算顺利，最后一群人一起观雪，看完雪景接着往上攀登，最后都到了最高处香炉峰，从那再向下一看更感世间再无烦恼。张廷玉没想到，自己站在皇帝身边能有这样的想法，既觉得罪过，但也有老来的踌躇满志的。常吉挨着范毓馪，看了对方一眼，开始对着雪景许愿，范毓馪说他真傻，还不如朝旁边的状元探花拜拜。杨炳连忙退了两步，示意还是看于振就好。于振不遑多让地用身子挡住了杨炳，一副准备承担的样子，常吉倒是没有领情，继续许愿。允禄突然凑过来打断了他：“这真有用吗？”允礼拉走了允禄，他觉得自己兄长太笨了，也是将他拉到一边，对他说，“许吧，那边人满了，许了也没用。”说完后又无奈笑了一声，接着问允禄，“可是按照兄长如今的身份地位还有想要的吗？”允禄笑笑：“你别骗我，听说了，跟你说了就不准了。”
　　胤祥和胤禛自然能有自己的一处，胤禛怕胤祥冷，时时将胤祥搂在怀里不说话。胤祥隐约听得见旁边人的动静，挑逗地抬眼看胤禛：“皇上，许个愿望吗？”胤禛搂紧胤祥，看着苍茫的一片回道：“夫复何求。”胤祥笑了，在胤禛怀里又拱了拱又动了动，还是坚持问：“想一个吧。”胤禛笑笑将胤祥搂紧了，想了想，只好听了胤祥，又在胤祥耳边低声说了句：“好吧，祝阿玛寿比南山。”胤祥脸红了，他知道寿比南山的当然不能是先皇了，反手戳了戳胤禛，还跺了跺脚：“别乱说话。”胤禛点点头：“遵命，但我的愿望是真的，阿玛要帮我实现才好。”胤祥呵呵笑了两声，往胤禛身边又凑了凑：“知道了。我会做到的。”胤禛笑笑，满意地看向远方。
　　下山比上山快，回到马车，众人分别，废话也都没多说，其他人再次向皇上行完礼随后各自离开回各自的府。
　　胤祥走得很累，胤禛的轿子总是比外面暖和得多，可以让胤祥一回来就把外袍脱了躺进去，再邀请胤禛一起来睡。胤禛不是个懒惰没力气的，精力总是很好，但确实独独经不起胤祥的诱惑，立马就一起脱了外袍躺进去休息了。反正离回宫也要半个多时辰。
　　胤祥揭开了帘子，说要看外面的景观。胤禛则不知道拉了一旁的哪条绳子，车里顶上覆盖得席帐就被拉开了，外面的天光一下子全部映进了车里。真没想到，胤禛在这辆车顶安了一块玻璃，只要掀开上面的帐子，就可以让人卧躺在车里也能看外面的天。
　　西山的天好像没有京中蓝，今日晴朗，天很白，像天上也下满了雪。卧在车里，身边是胤禛的温度，外面是明亮而起伏变动的天空，胤祥觉得真好，很是安定，靠着胤禛肩膀不知觉间就睡过去了。
　　十三日，胤禛还是没什么事，只有兵部侍郎塞尔图奏报四川省勘查白铅产地之事。随后又封喀尔喀镇国公时策旺诺尔布为固山贝子。
　　张起麟从玉作回来，拿着之前的让做的几副腰箍，奏报有一件东珠坠上的钩做龙头的，因为一时不能得如意钩。胤禛看着想了想，只觉得用如意钩才不太合适，龙头钩误打误撞可以，于是吩咐：“此如意钩不好，尔等再将龙头钩做八副。”再指着做成如意钩的说：“俟得时，将此如意钩拆下，换上龙头钩。”
　　“胤禛，我今天要去找常吉玩。”胤祥开始换衣服，又通知起胤禛。胤禛笑了笑，看外面天气是不错，也就轻松道：“好啊。”胤祥听着胤禛轻松的语气不禁回头，朝胤禛明媚笑了笑，然后道：“我的巴图鲁侍卫今日也要跟着吗？”胤禛跟着笑：“就不能带上你最心爱的儿子吗，阿玛。“胤禛语气轻飘飘地将“阿玛”读了出来，还挺好听，乖巧，叫得胤祥心里产生比对那几个小儿子还多得感情来，系好腰带走回胤禛身边，勾了勾胤禛下巴：“胤禛会乖吗？”胤禛笑着肯定：“自然是很听话的。”胤祥两手拍了拍胤禛肩膀，“我同意了。没办法，你太可爱了。”
　　常吉本来邀请的是胤祥，然后也问了范毓馪能不能邀请皇上，范毓馪老谋深算，让他直接问怡亲王就行了。于是他也大着胆问了，没想到胤祥真同意了，说自己到时问问。胤祥觉得胤禛这人不能询问讨好要求，不然他一定要跟你要好多报酬，还是让他得不到先，反而他之后也许能自觉来，果不其然。胤禛自然知道胤祥的小心思，就陪胤祥演，免得胤祥没兴致。
　　这日午后，胤禛胤祥就像一对普通人家的兄弟，带上很简单的礼物，穿着他们最简单的袍子，去了京城范府，坐落在西堂子胡同的一间别致的四合院。胤祥坐着马车一路往外瞅，没一会儿就到了，也是感慨，这不就在自己王府旁边吗，居然自己跟范商人是邻居。说来也有趣，随便哪个王都不能住得离宫里太近，这有钱的大商人倒是能在此“隐居”。
　　这四合院周围都由灰瓦白墙围着，瓦上还带着花纹，没想到这山西人倒是将自己此处的住宅修得跟江南的一般。四合院的门不大，门的两边砌了两处石槽，槽里埋土，土里种竹，冬日也青，竹叶微微掩了点门，映着一天光，将竹影投在门上，胤祥感觉很好看，转头对胤禛说：“我也想要这样的竹子。”胤禛笑回：“我们竹屋都有不是么。”
　　正要敲门，巷子那头突然传来声响：“奴才叩见主子。”胤禛和胤祥一回头，便看见正在向自己行李的允禄和允礼。胤禛来这可没让人知道，路上也往来依稀几人，两人有分寸，不敢喊出皇上来，但浑身锦缎地往地上跪还自称奴才，这画面也看来实在有趣。胤祥赶紧让胤禛叫两人起来。胤禛也笑着给他们免礼了，看起来脾气心情好得很。
　　胤禛话音未落，四合院的门也就开了，主人从里面出来迎接。常吉很有不畏强权的天真，可能也是他自己也还算高大，看了胤禛也没害怕，第一反应是很高兴胤祥来了，随后才被范老板拉着一起向皇上和旁边的王爷们行礼请安，有失远迎，请求恕罪。
　　胤祥又戳胤禛的腰让他给对面的人免礼，胤禛继续听话给人免礼。胤祥将自己和胤禛的礼物递给常吉，常吉兴致勃勃地收了，还顺口问是什么，胤祥跟着欢快回：“文房用的几件，劝你好好读书，白石砚山，玛瑙水盛，犀角笔架各一件。胤禛说不能送太贵重的。”胤祥面对善良的人很缺心眼，常吉何尝不是，一边带着大家绕过八字影壁，沿着小石子路走进正院，一面拿着礼物回头问胤祥：“印真是谁啊？”后面跟着的允禄和允礼更是慌地退了一步，范老板立刻闭了闭眼睛，有种想要逃离的冲动，正准备帮忙谢罪，胤禛已是温柔看着常吉道：“是我呀。”胤禛脸上带着一点笑意，但丝毫没让常吉安心，甚至背后一凉，接着就马上求恕罪，夸皇上眼光真好。胤祥呵呵两声，默默拉着胤禛的手：“哥，别生气啊，是我说岔了。”胤禛笑笑：“无事。我今日就是胤禛访友罢了。”胤祥抬眼看胤禛，一副从容自在的样子，很好看，带着文人的风流，心里又生快乐。
　　这个宅子有三进院，范老板没像往常一样带客人去无聊的厅堂坐着，而是引着大家，经过抄手游廊，过了几座卷式垂花门，踏着漫地方砖，再穿出一间摆放了一些盆景与屏风的小花厅，走到后花园里来。后花园有一片平静漂亮的池子，池子周围是简单的假山、亭台、翠竹，还有几棵大桃树。很简单，很雅致，小而开阔。胤祥想起自己那么大的王府却甚是草率，微觉羞愧，但又觉得幸好有胤禛给自己充排面，着也就没什么。
　　最后六人落座在池上的一座连着花厅的台上，上有常青大树遮阴，两人一座，胤禛和胤祥本被邀请坐上面，但胤祥不想，他喜欢左边那个正树下的位置。树下的桌上掉了几点特别的花，真是有人闲桂花落的感觉。胤禛看出来了，就很得体地问范老板方便吗，范老板当然说好，于是胤禛和胤祥就坐到了那个心怡的位置了。
　　周围湖光山色好，还不时有一两声鸟鸣，呆得舒服，众人也不着急做什么玩什么，甚至也不畅聊，就是静静地一起享受这番安逸天地。看着大家那满意的深情，常吉觉得自己也挺幸运的了，以后有空就多来呆呆，老范不在家时也来帮他养养花。
　　只有下人不时上来为各位煮茶上菜，菜品也都很精致特别，胤祥感慨，范老板真的很会享受，就是跟一个人还比不上，那就是天下第一闲人胤禛。但一个商人能这么会花钱，实在令人想不到，连胤禛似乎都很喜欢这。胤祥低低说了句：“晚上如果能在这过夜就好了。”
　　胤禛不禁想起，自己年少时也喜欢找个理由出宫去别人家住，别人的态度总会很好，自己也不用被监看着，还能体验不一样的宅院，不用回宫当别人奴才。他反手摸了摸胤祥脑袋说了句：“好啊。”
　　胤祥一个激动坐了起来，范毓馪看了过来，装作方才没听到地提议：“寒舍虽小，地方还够，不知各位贵客是否愿意晚上在此时留宿，晚上此处还能放灯，放烟火，我再找几个会唱戏的来唱唱，我们还能在船里看。”真是丰富极了，允禄眼都亮了，京城还有这样好玩的地方，除了上次偷去的那个驿馆，后来不让自己进了，还闻所未闻在府里能这么好玩的。允禄真想第一个答应，但没脑子也知道要让皇上先说。
　　可是却是仿佛有人比允禄想得还简单，胤祥开心回应道：“好啊。”然后回过头来问胤禛：“皇上，您能屈尊吗？”胤禛笑笑，对范毓馪举了举杯：“那就有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