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怡起居注[清]》圣阶

554、西山晴雪 正月十

　　正月十二，是很闲的一天，胤禛只做了一件事，授四川提督岳钟琪为奋威将军。
　　昨夜又下雪了，但这日又天晴，显得日子甚好。胤祥一从后殿出到正殿，就跑进了庭中，对胤禛呼唤到：“胤禛，我想去看雪。”胤禛笑着回应：“阿玛你说要去哪看。”胤祥一听赶紧跑回胤禛身边，小声要求道：“小声点，不能让别人听到。”胤禛知道胤祥胆小，也跟着听话，乖乖点头说好，接着搂过胤祥：“去哪？”
　　胤祥眼睛朝着胤禛眨了眨，说道：“西山晴雪，怎么样？”胤禛明白过来，点头说好。胤祥又牵起胤禛手：“带点朋友？”胤禛也说好。
　　所谓西山晴雪便是天晴时香山银装素裹的样子，这样的说法始于金章宗时期，不过因为章宗才华有限，说的是“西山积雪”，到元时改为“西山晴雪”，后到明时人称“西山霁雪”。胤禛虽知道这都是京中一些文人附庸风雅说的，实景也不一定看得到什么，但总觉得和胤祥一起看还是很愿意，所以也不说什么跟着走。临出宫的时候，胤祥还叮嘱了胤禛一句：“出门在外不准叫我阿玛。”胤禛认真点点头。胤祥只能暂且相信了。
　　胤禛和胤祥的马车停在西华门外，果然见到所谓朋友的几人已经在那等着了，允礼和允禄，常吉与范毓馪，另外还叫上了状元于振和探花杨炳，还有张廷玉和表弟张廷珩。
　　胤祥一掀帘见这么多人已经在跪着迎接了，还有点被吓到，赶紧回到车里对胤禛道：“不是说叫一点朋友吗？”胤禛说；“是一点啊。冬日容易寂寞，你喜欢热闹，初五还要跟他们聚会，倒不如今日自己一起聚，不好吗？”胤祥抿抿唇：“你不要叫我阿玛就行。”胤禛笑了两声，觉得胤祥的担心很有意思，但也没承诺自己不会。
　　允禄允礼过年几日也不忙，允禄三天两头拉人聚会，所以几乎是天天见面，也不差这一日。说来也是巧的，这年过年，常吉并未回山西，而是在京城范老板的宅子里过节，就他们两个人呆得更是称心如意，所以常吉和范老板也曾被允禄邀请过几次，但只去了一次，范老板说常吉容易惹祸，不让每天出家门。没想到这日还能收到皇上邀约。常吉知道这回老范不能说什么了，欢乐得觉得没回去真好。至于三甲，生日宴会那日一起聚过，后来他们对一些事也处理得不错。胤禛隐约得知状元与探花关系不错，于是又邀请他们一起来。张廷珩则是胤禛给张廷玉找的伴，听说这个老头最近在家也未曾休息，除了养了点花，哪也不去，实在勤劳得无聊，胤禛准备帮帮他，举手之劳，而且胤祥经常在张廷玉面前还很容易害羞，胤禛觉得挺有意思。
　　从宫里往西，穿出中海子一直往西，而后朝北一些路程，不到一个时辰，一行人就到了香山脚下。胤禛牵着胤祥下马车，然后面前又跪成了一排，胤祥捏了捏胤禛掌心，胤禛便叫众人免了礼，今日随意逛逛就好。常吉在人群中第一个说好，惹得众人一笑，气氛又轻松许多。
　　放眼望去，群山虽然依旧有些萧索但确实被雪盖得银装素裹，山上的寺庙白得更是明显，在这样的冬日倒没有之前两人来时燕赵悲秋的感受，大概也是因为人多，赏景的兴味也能更多了些。
　　这次一行人是从北门进的山，拿出了登山观景的准备。胤禛一直牵着胤祥，让胤祥又心里开心又微微又些不好意思，凑近了胤禛，“兄长，我不是小孩子了，也可以不用牵着走的。”又不想让人听见，又想让人听见。跟在最后面的常吉倒是耳聪目明，立马照猫画虎，靠近了范老板道：“老范，我也不是小孩子，不用牵的。”只见前面高大的皇上回头看着怡亲王笑了一下，怡亲王立马反悔了：“嗯，路是有点滑，辛苦皇上了。”范毓馪对常吉挑了挑眉，常吉也不说话了，反正自己跟在别人后面牵就牵了吧，老范喜欢。中间跟着的“兄弟们”则模仿不来皇上和怡亲王的兄友弟恭，就是彼此微微关照一下，动辄说两句周围风景甚好的。
　　走了一小段，先经过一间还算雅致的环形庭院，有江南园林的样子。几人进去歇脚，也到了午膳时候，胤禛就让提前到这准备的下人们给众人设宴。允禄最喜欢的还是坐下来聚会，一坐下来就四周张望风景，然后开心地对允礼道：“皇上真够周到的，我还以为要像和先皇一样一日一顿，没饭吃呢。”允礼默默笑了。允禄接着感慨问到：“实话说，我没来看过香山下雪的样子，没想到还挺好看，方才看到这座庭院好像叫坚见心斋？”允禄喜欢呆在允礼旁边无非就是喜欢允礼什么都知道还能回答自己。果然这次也不例外，允礼低声解释：“这座庭院应是嘉靖年间修的，以朱熹‘圣人说话，开口见心，必不说半截’的意思。”允禄疑惑反问：“可是，他不是昏君吗？”允礼笑到：“昏君也有理想的嘛。”
　　张廷玉两兄弟和允禄他们对坐在胤禛和胤祥所在主位左右下方，然后范毓馪两人与状元探花坐在左右次座。庭院被皇上派人收拾得很清雅，虽然有主次位，但都相去不远，坐在亭台之间，左右都可以凭栏眺望池中游鱼，远处则是白雪皑皑的群山，这午饭用起来实在自在舒适。
　　午后一行人接着往上走，朝着香炉峰去，太阳虽然越发明亮，但雪并未融化，反而被映得更是发亮，胤祥的心情愈发高涨，拉着胤禛的手，越发自在往上爬，虽然时不时有点累，但因为后面还跟着一群男人，胤祥也还是很努力。
　　允禄和允礼稳定跟在第二，允禄体能还是很好，有时动不动会约上朋友爬个山，这还是小意思，允礼在军中锻炼也不少，所以他俩很有在谦让胤祥的意味，他们看得很清楚，如果没有胤祥，皇上那么长的腿估计已经到顶了。
　　张廷玉不算爱动，张廷珩身体也不行，两人谦让着别人就一起走在最后，徐徐而上。在他们前面的于振和杨炳。于振高大，长相明朗，能文能武，登得轻松，还挺照顾杨炳的：“杨兄，你慢着点。”在翰林院共事也几个月了，杨炳还是没能和于振太亲近，原因是因为于振动不动就来招呼自己，所以只好自己控制距离，免得别人说自己攀附，但他还是很得体：“于兄，你可以先行一步的，不用等我。”杨炳生得很白，本来被冻得微红的皮肤还隐隐泛出点汗来，让于振看得觉得很有意思，直接道：“我也不着急。”就跟在杨炳旁边，默默看着。至于常吉，他跑得很快，三两步就赶上前面的王，又会被范毓馪拽回来，让他不要抢，跟在自己旁边好照顾到。常吉闷闷地跟着，又总会不时逗范毓馪地猛地加速跑上去，最后以被拽回老范身边结束。
　　终于，也没过多久，胤禛和胤祥一下绕过香雾窟，胤禛带着胤祥走到一处立有一个很旧的石碑处，石碑上隐隐有字：西山晴雪碑。大概是金时留下的。胤禛搂着胤祥站在碑前，转过身来下眺，果然满山银光，在光下闪闪亮亮地，实在清净又壮观，远处，还能看到很细小很细小的黑点，零零散散，大概是京城的百姓房舍。胤祥很冷，凤眼都带上一些水汽，他拉扯了胤禛的大氅，将自己包裹起来，快乐地看向远方，在胤禛怀里抖了抖。胤禛没忍住，吻了吻胤祥眼角，一起看风景。
　　允禄看着前面胤祥的影子都不见了，跟着着急起来，想要赶紧追上去，被允礼一下拽住了手腕：“兄长，慢一点。”允礼似乎有点累，允禄回头得意一笑：“诶呦，你这么弱，是不是前锋都统要给我了。你可别忘了，皇上还在前面看着呢。”允礼心想，这么快上去估计才没都统做了，但面上只能先承认：“是，兄长你终于承认你也想做都统了。”允禄哈哈大笑，慢了下来，一边扶允礼：“算了吧，我只适合做内务府总管，你那些活儿太累，我可干不了。”允礼苦涩笑了下，跟允禄原地休息，等后面的人一起。
　　胤祥和胤禛休息了一会儿，见还没人上来，觉得奇怪，便主动走到主路往下看，便看到一群人在下面不远处正推让着，胤祥回头看了胤禛一眼，“你不让他们上来？”胤禛无辜摊手。胤祥转回大家，招起手来：“快点，再不上来雪都化光了，还看什么。”一见到胤祥，众人放下心来，正着急的常吉第一个赶紧招手回应：“好！怡王等我！”说完又被范毓馪扯慢了点：“别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