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磕学大院》仁积

4、第 4 章 你家亲亲小

　　轿车行驶在马路上，彦川单手稳持方向盘，除了时不时看眼路旁的服装品牌店，一直缄口未言。

　　副驾座上，赵宇灿坐立难安，这几年他在国内彦川在国外，两人里应外合搞了个投资公司，通过彦川远程指导，赵宇灿一个粗糙的阳光开朗大男孩硬生生磨练成长袖善舞的二把手，两人一起打过战流过血，熬过多个难熬的夜晚，但赵宇灿觉得都没此刻这样难熬过。

　　平常嘻哈的时候就算了，眼下赵宇灿不敢触彦川霉头，他再怎么神经大条，也看得出彦川这状态跟小师弟有关，具体两人有什么不愉快他没敢多问，只在心里盘算怎么把气氛活络起来，转移彦川的注意力。

　　“彦川.....”

　　彦川收回扫视窗外门店的目光，瞥了赵宇灿一眼，“嗯？”

　　“关于你要着手把川资都转回国内的事情，最近我收到很多消息，听说咱前几届混成行业大牛的师兄最近都在往外跑，你这会儿逆流而行，他们都在嘲你心盲眼瞎，看不清局势马上要栽大跟头了，”赵宇灿兴致勃勃地问，“你怎么看？”

　　“我看个几把，一群被西方舆论玩得团团转的狗玩意儿，他们有嚼舌根的闲工夫不如多缴点税孝敬他米爹，怎么，我碍着他们润了？他妈的洋鬼子卡我国高新领域没看见？”说到这个彦川想起自己被硬押在国外的三年，心情更差，喷都懒得喷，“不看这世界谁家拥有全产业链，也不看谁家新能源航天科技更牛逼。”

　　“跪下就站不起来的殖人，我有钱不建设自己祖国难道去建设用印钞机统治全世界的老米？还是只会跳脚吱哇乱叫的土澳？”彦川瞥了眼信息丢下手机，嗤笑道，“应润尽润，他向往他的美丽灯塔，我守护我的东方太阳。”

　　赵宇灿唏嘘：“自由米利坚枪击每一天，浪漫最巴离屎尿飘满江，挺好挺好，有些人就爱这味儿。”

　　彦川打左转，掉头，闻言懒懒笑了笑。

　　赵宇灿正寻思顺着这话题再掰扯几句，抬头就看见前方急速变换的街景，一脸惊恐地看了彦川一眼：“咋又开回去了？你刚不是说邢师兄找你，还是先去他那吧，办正事要紧。你这一晚上时间尽耗在听雷了，也没干啥正事啊，你突然这么闲，我都怀疑你是不是结了仇家要回去找人干仗了。”

　　“干仗......”彦川扯了下嘴角，“我找谁干？”

　　“陶叙，你家亲亲小师弟，”赵宇灿着重强调了亲亲两字，“我不知道你们是不是发生了啥不愉快，但他那么小，你可不能仗着自己老就去欺负他，他那小身板都不够你打一拳的。而且三年前他还帮着我出国去找你了，可惜那会你家老爷子封锁消息封锁得厉害，你传不回国内，我们出去也找不着你。”

　　“你知道的吧，老外都爱用香水，还特么喜欢脸贴脸打招呼，他好像对香水过敏，有时候走着走着转头就不见了，”赵宇灿说着叹了口气，摇摇头，“后面我才知道他是跑洗手间吐去了，他跟我去那次可遭不少罪，为这事艾天宝还跑来找我吵了一架，我他妈委屈死了可我又不能说你家那些事。后来吧他家里人应该是收走他护照不让出国，他也就不再去我们宿舍了。 ”

　　“他找我......”彦川低声喃喃，下意识想起某件事，“你说他闻香水会吐......”

　　赵宇灿听不清，问道：“你说什么？”

　　“没什么，”彦川停好车摘掉安全带，转身瞥见后座上的服装袋子顿了一下，然后捞起旁边的冲锋衣披身上，“邢正钧就在听雷，走吧。”

　　南大校门口，艾天宝刚停下车，手机就响起来，他看了眼备注后接通，“邢师兄，你找我？哦，好，我跟他说。”

　　艾天宝挂断电话，戳戳望着窗外出神的陶叙，疑惑道：“邢师兄找你要招募名单，你怎么不回他？”

　　艾天宝口中的邢师兄叫邢正钧，邢教授的老来得子，只比艾天宝大两三届，平时对他父亲手下这群学生都挺照顾的。

　　当时陶叙一做出创业的决定就马上开始组建团队，他需要一批同价值观的人跟他一起奋斗，其中最关键的是顶级管理人才，而邢正钧这个互联网大厂高级管理者这时候恰好因为理念问题辞职，被陶叙捡了漏。

　　说来邢正钧的加入也同艾天宝那样阴差阳错，当时两人在邢教授那儿碰见聊了会天，陶叙才知道这个高高瘦瘦，浑身书卷气的师兄辞职后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想去搞乐队。

　　陶叙马上介绍了自己基于原耽、游戏、衍生开发为轴心的创业想法，然后说：“乐队你别搞了，我们来做一件更大的事情。”邢正钧是一个沉稳干练的成熟男人，但他这时候的深思熟虑很短暂，仅仅几分钟，他就跌破众人眼镜地跳上陶叙这艘创业帆船。

　　这几天两人频繁见面，讨论，列出需要寻找的同盟者，明确各种人才类型，纸上密集备注了许多可能的招募对象，邢正钧找陶叙拿的就是这份名单。

　　陶叙掏出手机按了按，看着反映出自己脸孔的黑亮屏幕道：“没电关机了。”

　　“好吧，他说他刚到听雷，我们回去找他。”艾天宝一路疾驰，到酒吧后转了会儿找不到车位，就让陶叙先进去，“二楼，我停好车就上去找你们。”

　　陶叙拿出书包里的招募名单下车，抬头看着听雷招牌抿抿唇，认命走了进去。

　　陶叙慢吞吞走楼梯，准备待会邢正钧还有事谈的话就跟他说先换个地方，上了二楼陶叙左拐依然低头沿着扶手线走，直到身后有人喊他名字，“陶叙、陶叙。”

　　是邢正钧，陶叙转身，循着声音走过去，走近一抬眸——

　　卡座上不单邢正钧，还坐着赵宇灿和彦川。

　　目光扫到后者，陶叙心中一跳。

　　彦川脸上平静，看不出有没有意外的情绪，只是低低交流的声音停了，陶叙觉得他可能是不太高兴看到自己。

　　陶叙动动嘴唇，还没说话，赵宇灿突然站起来，比所有人反应都大，他本来坐邢正钧和彦川中间，这会儿像是怕彦川和陶叙会打起来一样，特意换到外面，拍拍隔开彦川的位置热情道：“啊哈哈原来是小师弟，来来，到师兄这边坐。”

　　邢正钧也招呼道：“都坐都坐，别站着。”

　　陶叙握着招募名单的手紧了紧，脚尖微动，但没有说话，也没有依言坐下。

　　彦川抬眸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坐。”

　　陶叙手指蜷了下，嗫嚅道：“......好......”

　　陶叙自觉走到对面角落，不敢坐到彦川那一边，彦川没再说话，一时间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还好赵宇灿没心没肺，他好像生来就是个厚脸皮的，陶叙没怎么理他，他也能自我调节炒热气氛，“哎小师弟，听说你准备创业，什么时候招募投资，组建好团队了吗？”

　　相较于赵宇灿的问题多多热情洋溢，陶叙脑子里一团浆糊，应付起来有点招架不住，窘迫地说：“还在找......”

　　赵宇灿当然不可能让话掉地上，陶叙越搭理他越来劲，张口就来，“哟哟那刚好啊，考不考虑川资？”

　　陶叙低着头看手里那份招募名单，闻言“啊”了一声，他不知道川资是什么，但也没多问。

　　彦川转了一下酒杯，垂眸，看着杯中波纹逐渐平缓，道：“川资是他的公司。”

　　“啪嗒”一声，陶叙手里的招募名单掉到了地上。

　　陶叙没想到彦川还会开口跟他说话，怔了一下，结结巴巴道：“哦......哦。”

　　“所以考不考虑嘛，”眼看气氛缓和起来，赵宇灿更加卖力，开始胡咧咧，“或者你团队里还缺啥人，你做游戏应该需要挺多计算机工程师吧，你看我和彦川适合不？”

　　陶叙静了静，不敢乱吭声，半晌才抬头偷看了彦川一眼，小心翼翼地问：“你......要来吗？”

　　彦川看着陶叙，没表示也没说话。

　　气氛又再次凝滞起来。

　　陶叙等了半天没等到彦川的回答，意识到自己自作多情问了个蠢话，窘迫地把头埋得更低，他捡起地上那份招募名单，很有自知之明地开始隐身当透明人。

　　“你......”彦川又转了转酒杯，看着杯中波纹逐渐扩大，漫不经心道，“你想我去？”

　　陶叙快速抬头看了彦川一眼，嘴唇哆嗦，他没想到彦川竟然会回答这个荒唐的问题，马上顺着本能脱口而出：“嗯......想。”

　　彦川眉峰微挑，看起来有些得意，陶叙觉得自己可能是看错了。

　　彦川转头对赵宇灿说：“听见了，他只要我。”

　　赵宇灿有些发愣，“哦”了一声。
　　诶不对，怎么回事，他这么卖力搞气氛，咋突然又成局外人了？

　　陶叙迷惑眨眼，彦川又回过头来，继续问道：“为什么想要我？”

　　陶叙定在原地，左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右手手背，很久都没想好怎么回答。

　　又过了会儿，陶叙犹豫着小声道：“因为......因为你的计算机技术最厉害，你......你的课后作业好几次出现在邢教授教材里，也出现在曹教授教材里，他们那几门课最难拿分，你......你拿了满分......”

　　彦川扯扯嘴角，嘲讽一笑，陶叙哑然失声，拘谨地扣住手心，没再接着说下去。

　　赵宇灿看不出这俩人的古怪，还在狂炒气氛，继续信口开河道：“那如果彦川真去了，小师弟你准备安排他在哪个位置？”

　　没人说话，一片缄默。

　　陶叙抿抿嘴唇，声音很轻地，拘束道：“看他......看他想在哪里。”

　　彦川松开酒杯，往后靠在沙发靠背上，双手抱臂。

　　彦川半撩起眼皮，看着陶叙头顶那个小小的发旋儿，少时，云淡风轻道：“你打开前置摄像头，这种抬头即见玫瑰的位置，能安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