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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师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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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雷一楼大厅。
陶叙失魂落魄坐在吧台旁。
前方有公司团体活动,双人舞台上演眉来眼去对唱情歌。
听雷有固定驻场乐队,偶尔哪家公司团建兴致来了起哄表演才艺,主唱会退下,空出舞台供客人寻乐。
今天被起哄的是王景杭和林千澈,场面超级劲爆暧昧,场下观看人群全体亢奋上头,热闹不断。
肢体贴近,领带勾缠,指尖沾染香槟酒液,灯光明灭中轻点朱唇。
公司员工适时捧场尖叫,路过的手里也被塞上闪光棒,在员工指导下一头雾水地拍打摇晃。
这场团体活动主要为庆祝林千澈正式接管项目,有人早就放出风声在南大造势,毕竟林千澈粉丝团体量不小,王景杭曾经在南大也算有名有姓的富二代,所以传来传去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来凑热闹的人不少。
吧台高脚凳上,陶叙低着头,依然一动不动坐着,清瘦的手臂搭在深色台面上,更显得他形单影只,孤寡可怜。
距离他几个身位远的女生频频转头后拽住同伴手臂,不确定地说:“你看那边,我好像看见之前游戏部的陶老大。”
同伴定睛一看,点点头,“是啊,好像是他。”
女生看到了陶叙T恤上的褐色污渍,于心不忍叹了口气,“他还好吧,我觉得他很可怜耶,他来这两年给公司带来那么大效益,说开就开了,真的是......”
又两个女生撞过来,女生三用闪光棒敲敲女生的头,嗔道:“捧场不专心,又在聊什么八卦?”
女生四掰过她的脸,指了指陶叙,说道:“喏,那边呢,我刚才去洗手间经过都看见了,表情不是太好,他应该是在等老板吧,感觉今晚会很有趣。”
女生三:“啊?是陶老大,等老板干嘛?难道是想返岗所以来找老板求情?”
女生:“有可能,其实我觉得陶老大能回来管游戏部是最好的,希望他成功返岗吧。”
这时候她身旁站着的同伴叹了口气:“我也希望,但公司突然停掉最赚钱的游戏项目,接着陶老大离职的事情就传开了,你们不觉得古怪吗,而且新来的已经空降了,就是林......咳咳。”
她话还没说完就围过来挺时尚几人,带头的是个容貌艳丽的男生,他瞥了几个女生一眼,开口道:“这有什么不好说的,林千澈个贱货最喜欢干的就是抢别人东西了,今天能抢别人男人明天就能抢别人项目,他敢抢,难道还怕别人说。”
男生是南大设院的,从大一开始就和林千澈比着出风头,一个月前他忙着时装展被人撬男友,男生二话不说就叫烂人滚蛋了。这本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林千澈那边偏偏传出是男生劈腿,林千澈只是看对方失恋暖心陪伴而已。这倒打一耙的操作,直接把男生气懵圈了。
后来没多久又传说,有位超级富二代正在猛烈追求林千澈,那几个粉丝头头借此狐假虎威,故意簇拥着林千澈路过男生,摆出一副趾高气昂鼻孔朝天的姿态,更把男生气得咬牙切齿了。
这会儿逮住对方把柄,男生可不得趁机阴阳几句。
他这话说得大声,周围林千澈的粉丝不干了。
头顶戴着“千千最棒”灯牌的粉丝头头冲上来,激动道:“你个破鞋闭嘴闭嘴!我们家千千需要抢男人?你在说笑话吗?没记错你就是那个脚踏两条船的烂货吧,我说你不躲起来就算了,怎么还有脸在这蹦跶造谣啊?”
接着一群人涌上来,七嘴八舌地说:“是啊,我们家千千这么高贵,有的是男人排队追他,可不是你这种丑八怪可以碰瓷的。”
粉丝头头火力全开:“还有,再说我们家千千抢工作试试呢,那个人明明就是自己违规乱纪被公司开除的吧,不要以为千千后面进去的就可以甩锅,我们也是有亲友在公司内部的,知道的实情不比你们少,我们千千一进去就是高级项目负责人了好吧,这是什么阿猫阿狗可以碰瓷的吗?”
男生:“哟,抢人家项目,还能把脏的臭的说成香的甜的,可真是个盛世白莲花啊,也不怕被雷劈。”
粉丝头头:“不服是吧,好啊,那谁不是想回千千公司吗,回去呗,看千千老板搭不搭理他。不过就是个臭做游戏的而已有多厉害啊,再说那游戏都不知道是使什么手段火起来的呢。”
跟他一群的同仇敌忾附和着说:“是啊,要不是损害公司利益哪里会被开除,我还说千千老板开除他是大快人心呢。”
男生:“你们他妈的听不懂人话吗,我说......”
男生喊的大声,林千澈粉丝团喊的更大声,不远处几个以前跟陶叙关系不错的同事听见了,不满他们抹黑陶叙也跑来理论。
他们十多个人就吵出一千只鸭子的动静,不明所以的吃瓜群众也纷纷围拢过去看热闹。
陶叙抬起头,周围嗡嗡喳喳的吵架声冲进他耳中,很多人吵得面红耳赤,听内容似乎还跟他有点关系。
一个他不认识的男生吼道:“林千澈不应该滚出去吗,他抢人陶叙的项目还有理了?”
另一个他不认识的男生也吼道:“我们家千千凭什么滚出去,要滚也该是叫陶什么的滚吧,他不滚远点难道还想回来欺负我们家千千吗,那要看看我们千骑团答不答应!”
陶叙起初茫然,后来皱眉。
他只是来听雷等艾天宝,坐这里超不过二十分钟,什么都没做,怎么就牵扯到一桩惊天大争吵里面了。
开除?求情?
他才刚卖掉游戏踹走王景杭,又不是脑子有坑,他发神经才会去找王景杭重归于好。
陶叙慢吞吞站起来,太阳穴被这群人吵得突突直跳。
他抽了张纸钞压在酒杯底下,拧着眉转身朝门口走。
“陶叙,我来啦~~~”
陶叙停在原地,眉心微微抽动——所有人都静了一瞬,纷纷转头看过来。
“我先去解解手,”艾天宝无知无觉蹦跳着跑近,手机钥匙全扔给陶叙,边走开边朝调酒师说,“来一杯冰橙汁,渴死本宝宝了。”
陶叙心里琢磨几秒,又坐回去了。
下一秒,不远处几波人重新吵开。
几个不怀好意的前同事跑过来,问陶叙被开除是怎么回事啦,今晚出现在这里又是因为什么啦,吃瓜群众嗅到八卦的味道,也乌泱泱围拢过来。
陶叙一个都没回答,腰板挺直坐在高脚凳上,接过调酒师给艾天宝的冰橙汁放在一边。
暗处站着的彦川皱眉,掏出手机给听雷店主打电话,挂断后,又抬手招来酒吧经理,交代几句,把一个服装袋子递给他。
刚回来跳上高脚凳的艾天宝听了几嘴,感觉不太对劲,看向半垂着眼睑没精神的陶叙,咬着吸管问:“叙儿,他们在说什么,还有那边吵的,跟你有关?”
陶叙还没开口,被这动静惊动的王景杭出现了,他看着挺惊喜,但语气压不住地拿乔,“陶叙,我就知道你离不开我,放心,你的工位还没撤,但公司有规章制度,不是你想回来就回来的,这样吧,明天你来我办公室......”
“你误会了,没想回去。”陶叙头也没抬,不想搭话就随便找了个借口,“我去下洗手间。”
王景杭眼睛蓦地一亮,“洗手间,你在暗示我什么?”
陶叙莫名其妙,“洗手间能暗示什么。”
王景杭语气故作低沉,“你说洗手间不就是在邀请我去做点什么吗,都说这么暧昧的话了,有必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陶叙抬起头,面无表情道:“俺老猪去下洗手间,还暧昧吗?”
王景杭:“......”
“……噗”艾天宝咬着吸管乐不可支。
哈哈王景杭这个死王八,在陶叙这里吃瘪了还能屡败屡战,艾天宝都以为上次他甩脸走已经忍到极限了呢。
艾天宝也奇怪,要说陶叙这两年其实常往公司跑,但和王景杭就是私交寥寥,比普通同事关系还一般,最好笑的还是月前那次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
那天陶叙没课去公司盯bug,王景杭来他身边晃了几圈,他没要紧事陶叙就没有停下手头工作搭理他。
等到中午,陶叙边看着服务器维护界面,边把盒饭里面的肉菜丢给艾天宝,偶尔应一声王景杭的闲聊。
也不知怎么地,王景杭突然生气重重拍了一下桌面,等陶叙抬头了,他咬牙道:“你来这整天就知道工作和喊艾天宝吃肉两件事吗,能不能看我一眼。”
陶叙又往艾天宝饭盒里扔过去一个鸡翅,抬眼茫然道:“现在看了。”
“你……!”王景杭愤愤起身摔门而去。
“……”艾天宝狂翻白眼,看着无动于衷继续往他饭盒里丢粉蒸排骨的陶叙说,“他在抽什么疯啊,我多吃点肉怎么了!”
“噗、噗嗤……”现在想起来,艾天宝又觉得好笑又觉得王景杭神经。
王景杭转过头来,狠狠瞪了艾天宝一眼,“你笑屁啊!”
“就笑就笑,耶嘿嘿,你能拿我怎么样!”艾天宝不甘示弱叉腰回击。
王景杭:“你他妈……”
两人互怼起来,陶叙皱眉揉了一下太阳穴,起身就往洗手间走,想暂时离开这片硝烟弥漫的战场。
但走不出去,几波吵架的人推推搡搡全过来了,凑热闹的也不落其后,挤得这边水泄不通,陶叙几乎是刚走两步就被挤回原位上。
吵闹声扰得他太阳穴跳了几跳,他下意识抬手按住,正考虑跳上吧台从另一边离开──
“不好意思,打扰各位一点时间。”
麦克风男声强力介入,全场安静,几个安保人员走上来,快速请走吵架最凶的那几个人,听雷老板走到明处,“今晚有人准备了一点小惊喜。”
被吸引注意力的人顺着他的话发问:“什么惊喜啊?”
听雷老板往身后看了一眼,暗处走出一人,是听雷金牌调酒师波亚!来过听雷的人对波亚这个名字都如雷贯耳,他调的酒有价无市,很多人慕名而来败兴而归,无非是他调的酒不仅昂贵还十分挑人,只有少数非富即贵的人能够喝到。
众人瞪大眼睛,他们没见过波亚本人也见过酒吧里挂着的照片了,自然是识货的,忍不住急切问道:“波亚今天要调酒吗,那我们谁有幸被抽中啊?”
听雷老板微微一笑:“托陶叙先生的福,他请客,你们每一位都可以喝到。”
陶叙?
这名字好耳熟,好像是刚才吵架事件里的主人公之一,众人愣了片刻,齐刷刷看向暗处的陶叙。
听雷老板也看了陶叙所在方位一眼,继续微笑道:“感谢陶叙先生捧场。”
众人激动万分,开始七嘴八舌跟陶叙道谢:“感谢陶叙!”“陶叙大气!”“陶叙你小子必走桃花运!”
陶叙一愣,回过神来刚想澄清,听雷老板已经扬起手,指向二楼波亚的专属吧台,“那么,请各位移步二楼。”
“不是,我......”没人听陶叙解释,乌泱泱全追着波亚往二楼跑,生怕走慢点今晚就喝不上了。
陶叙:“......”
陶叙偏过头,艾天宝架也不掐了,挤过来跟陶叙说:“挖槽!陶叙你竟然能叫动波亚,不行,我也要去搞一杯。”
他一溜烟跑了,陶叙刚张开的嘴巴又闭上了。
眨眼间,人全涌上二楼,林千澈拿着话筒僵站着,面对门可罗雀的看台,那张刚才吵得沸反盈天都能闭眼享受的脸现在只余尴尬,半晌,他忽然丢掉麦克风转身匆匆下台,瞬间消失在黑暗中。
林千澈一走,坚守台下的三俩人也纷纷散去,大厅变得空荡荡,只剩陶叙一身清冷。
陶叙站了片刻,转身慢吞吞往洗手间走,他准备去洗把脸清醒一下,结果刚走几步就有人叫住了他。
“陶先生请稍等,”酒吧经理走到他面前,双手捧上一个服装袋子,“这是您的衣服。”
陶叙又愣了愣,赶紧摇摇头,“你搞错了,这不是我的。”
“是您的,”酒吧经理礼貌又坚持,“一位先生叫我转交给您。”
“谁?”
“他说是您的校友。”
“艾天宝?”
“不是艾先生,是另一位贵客。”
“......”陶叙眉头紧皱,推开酒吧经理的手转身就走,“抱歉,我不能收下。”
陶叙进了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捧水洗了把脸,抬起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
其实从一开始,酒吧里那些纷纷扰扰就没进到他脑子,真正在他心里翻搅的是彦川,他从见到人那刻就堆积出无数问题──
彦川回来多久了,有没有认出他?
彦川在咖啡厅等谁,和谁打电话?
彦川看到他笨手笨脚撞翻咖啡了吧,会不会觉得很可笑?自己为什么总在他面前做出这种蠢事……
彦川......
“彦川。”外面传来一道浑厚男声,陶叙一惊,脊背瞬间绷紧,“你走那么快干嘛,都叫你等我一下了。”
没有回答的声音,陶叙咽了咽口水。
“砰——”洗手间的门被打开。
陶叙仓促低头,沉稳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进了里间,拖沓的脚步声停住几秒,接着进了就近一个隔间。
陶叙按了按怦怦乱跳的心口,抹掉额发上的水珠,正准备走,里间的门又被打开了,沉稳的脚步声走过来,停下,骨节分明的手指拧开陶叙身旁的水龙头,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
陶叙噤声,缩回原地靠墙站着,大气不敢出。
男人慢条斯理洗着手,像在给陶叙上私刑,等另一个人开门出来,他才慢悠悠关上水龙头。
陶叙呆呆站着,头埋得低低的,三个人静静站在洗手台前,就连刚刚话多那人也没有出声打破沉默。
直到两人洗完手走了,陶叙才敢稍稍抬头,紧张地偷看镜子里男人的背影。
看着看着,他心里慢慢窜生起一小股勇气。
洗手间外,赵宇灿回想起刚才诡异的气氛,有些摸不着头脑,“那男生是咱小师弟吧,他一直站在里面干什么,怎么还穿一件全是咖啡渍的衣服?”
“谁知道,”彦川淡淡道,“他爱穿多久穿多久,没人强迫他换。”
刚才酒吧经理找来了,彦川送的衣服被退回,说陶叙不喜欢。
彦川和赵宇灿绕过拐角往外走,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彦川没有反应,甚至停都不带停一下的,身后跟了一阵,终于有人弱弱开口。
“师兄......”
彦川依旧没有停下,连头都没有回。
赵宇灿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尴尬地停下摆摆手,招呼道:“嗨,小师弟。”
陶叙看都没看一眼,径直路过赵宇灿。
赵宇灿风中石化:我成多余的了?
陶叙固执地跟在彦川身后,大了点声又喊了一次。
“师兄。”
陶叙这回是正常音量,彦川不可能没听见,但他没有犹豫,直接跨上轿车关上了车窗。
听雷门口,陶叙看着轿车启动走远,他呆立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朝酒吧门口走去。
陶叙低头走着,一阵夜风刮起他沾满褐色污渍的衣角,可能是觉得有点凉,陶叙摸摸手臂,悄然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