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茴》子猪禹

21、腰伤

　　周晚卿推开诊疗室的门时，景漪正背对着他站在解剖图前。

　　由于舅舅已经给自己说过哥哥是治疗腰伤的名医，景漪没有多防备周晚卿，一进门便打了招呼。

　　“哥哥好”景漪沙哑着叫着。

　　少女的腰线在晨光中折成脆弱的弧度，右手虚虚抵着第三腰椎——那是他上个月在国际期刊发表过论文的部位。作为伦敦最年轻的脊柱外科新锐，他见过太多捧着CT片哭闹的少女，却从未有人能将疼痛藏得这般妥帖。

　　"坐。"他叩了叩诊疗床，金属器械在托盘里发出清响。

　　景漪转身的刹那，周晚卿瞳孔微缩。少女右腿承重时微不可察的颤抖，腰椎代偿性后凸的站姿，像一尊正在皲裂的东方瓷器。

　　"爸说你拒绝使用轮椅。"他戴上橡胶手套，指尖触到她后腰手术疤痕的瞬间，感受到布料下骤然绷紧的肌群。

　　"我能走。"景漪的声音像浸过冰水的刀。

　　周晚卿的拇指精准压住她第七节棘突，那里埋着三颗钛合金螺钉，摘下手套，“明天手术，可以接受吗”周晚卿盯着自己的这个妹妹，用着商量的语气说道。

　　“好的”景漪转身离开了诊疗室。周晚卿看着这个倔强的景漪，不愧是自己的好妹妹，性格都这么像自己。

　　手术很成功，景漪没有没有喊过一句痛。周晚卿是这家医院的顶尖医生，用特权给自己的妹妹安排了vip病房。

　　周晚卿脱下手术服时，凌晨三点的月光正漫过ICU的玻璃廊道。他指尖还残留着腰椎置换术的触感——金属假体嵌入椎间隙的震颤，与此刻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奇妙共振。

　　推开VIP病房的门，镇痛泵幽蓝的指示灯下，景漪蜷缩成胎儿般的姿势。这是她术后第七夜，也是第七次在梦里流泪。

　　"…爸妈，弟弟…别走…"

　　破碎的呓语撞碎在氧气面罩里，周晚卿的钢笔尖在查房记录上洇开墨点。他想起三天前取出她腰间钢钉时，少女咬着牙关一声不吭的模样。此刻她却在混沌中，却任然在呢喃。

　　指尖无意识地触上心电监护屏，生理参数随着梦魇剧烈波动。周晚卿鬼使神差地调出历史数据——过去七夜，每当04:17分，她的心率都会出现相同频率的震颤。

　　他俯身调整呼吸机参数，白大褂衣摆扫过景漪缠着绷带的腰身。少女突然抓住他的腕表，力度大得惊人："江彦…求你…别看我现在的样子…"

　　医用腕表的冷光里，周晚卿看清她睫毛上凝着的冰晶。那是镇痛剂与泪水的造物，像极了他曾在北极圈见过的钻石尘。

　　"我在。"他僵着身子应答，明知这声线全然不像那个少年。

　　景漪却突然安静下来，带着泪痕的脸蹭了蹭他掌心，仿佛寻到浮木的溺水者。周晚卿的听诊器滑落在床单上，金属膜片撞出清越的响。

　　周晚卿将医用凝胶贴上后腰，看见少女脖颈浮起细密的汗珠。他鬼使神差地调暗了灯光，将镇痛贴的温度调高两度——这本该由护士做的琐事，此刻却成了他突如其来的恻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