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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恒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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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彦接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个下午,邮箱里躺着国内顶尖大学金融系的确认函。
父母坐在客厅里,沉默地听着他讲述景漪的事。母亲的眼眶红了,父亲拍了拍他的肩,声音低沉:"小彦,你得往前看。"
他点头,脸上看不出情绪,只是指节攥得发白。
那天晚上,江彦站在阳台上,望着远处城市的灯火,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这世上有些事,光靠"等待"是没用的。
他转身走进书房,敲开了母亲的门。
"妈,"他的声音很平静,眼底却烧着一簇暗火,"我想创业。"
母亲怔了怔:"你还没上大学……"
"我知道。"江彦垂下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那里曾贴着景漪送他的卡通贴纸,如今只剩一点残胶,"但我不想再等自己'长大'了。"
三天后,母亲将一张卡推到他面前:"这是我和你爸的积蓄,不多,但够你起步。"
江彦没有说谢谢,只是紧紧抱了她一下。
国外--瑞士
景漪在瑞士的病房醒来时,鼻腔里插着呼吸管,消毒水的气味浸透了每一寸皮肤。
第八次全麻手术后的黄昏,她望着天花板上的光影,忽然发现那些细小的裂缝像极了车祸时挡风玻璃的纹路。舅舅正在窗边削苹果,刀刃刮过果皮的沙沙声,让她想起母亲生前总爱这样给她准备果盘。
"要看看镜子吗?"医生举着金属托盘进来,上面躺着用耳软骨做的鼻梁,"现在可以拆纱布了。"
景漪摇头,后背刚植完皮的伤口随着动作撕裂般疼痛。她不敢看——那些钛合金支架正在重塑她的腰身,明明拉丁舞者最需要的就是腰,可这副躯体像被反复修补的瓷器,每一道裂痕都提醒着她:你活着的代价,是永远失去他们。
舅舅突然握住她的手,景漪的手冰凉,"今天阳光很好,要不要试试坐轮椅出去?"
她沉默地看着点滴瓶,药水正顺着静脉流向心脏。自从三天前在ICU听见护士说"唯一幸存者"开始,她再也没开口说过话。
午夜被噩梦惊醒时,景漪摸到枕边湿透的泪痕。舅舅蜷缩在陪护椅上,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瑞士卷——那是弟弟最爱的零食。她盯着那抹奶油渍,突然剧烈干呕起来,后背缝合线在挣扎中崩开,染红了病号服。
"小漪!"舅舅惊醒时打翻了药盒,满地滚动的止痛药像散落的珍珠。
她被按住注射镇定剂时,听见医生用德语说:"心理干预必须提上日程。"月光透过百叶窗切割在墙上,形成监狱栅栏般的阴影。景漪数着心跳监测仪的滴答声,终于明白:
原来人痛到极致时,连哭都是奢侈。
三个月后,当她能自己走到康复室的落地镜前,镜中映出的是一张陌生而美丽的脸。做过的鼻梁精致如雕塑,激光祛疤后的肌肤光洁如新,唯有后背那道蜿蜒至腰际的伤痕,像条永远蛰伏的蜈蚣。
"这是最新研发的疤痕贴。"舅舅递来一片凝胶,声音轻得像是怕惊碎什么,"你妈妈...她以前总说女孩子背上留疤不好看。"
景漪突然伸手触碰镜面,冰凉的触感刺得指尖发麻。窗外阿尔卑斯山的雪光漫进来,将她的影子融成一团模糊的光晕,仿佛那个穿着校服、扎着马尾的景漪,早就死在了某个盛夏的黄昏里。
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江彦,秦晓雯,段思睿,他们还好吗,“舅舅,我的手机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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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的,在的”周生听到景漪主动提要求,赶忙去拿手机。
景漪拿到自己的手机,并不是原来的哪一部。
周生赶忙说,“漪漪,之前那部我不小心在飞机上弄丢了,我重新给你买了一个,所有的亲戚的号码我都输好了,你哥哥过几天从美国回来,他来照顾你,这里面也有他的号码,周晚卿”周生害怕提起车祸,便故意没有说手机在车祸中毁坏的事。
纯白的机身,通讯录里躺着十几个备注"姨母""表叔"的号码。景漪用缠着纱布的手指划过屏幕,突然笑起来——多讽刺啊,曾经存着江彦专属铃声的手机早已粉碎在车祸里,如今连老天爷都在提醒她:你不配回到原来的轨道。
"旧卡补办需要时间。"舅舅背对着她整理药盒,"等你好些了......"
"不用了。"景漪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像是从破碎的胸腔里挤出来的。她点开通话记录,空荡荡的列表像口深井,吞没了所有未说出口的思念。
深夜,她鬼使神差地登录旧邮箱。江彦最后一封邮件躺在垃圾箱里:【无论你在哪里,我等你】。日期是三天前。正是自己出事的后一天。
秦晓雯也发了【景漪,我很想你,你还好吗】
段思睿【景漪,大神,师父,一定要好好的回复,上帝保佑】加一个哭的emo
柳枫【景漪,我们的才女,一定平安归来】
景漪没有回复,眼泪浸湿了眼眶,她的心很痛,呼吸变得急促,过去的一切像一场梦,美好的像是从未发生过。景漪不希望自己在回忆里终身度过,看到自己这幅样子,景漪苦笑了一下,于是注销了自己的邮箱。
江彦,P城,希望我从未来过,我们,无缘也无分。
雪光透过窗帘缝切在她手背上,像道冰冷的镣铐。景漪蜷进被子里,把新手机塞进枕头最深处——
她终于成了自己命运的共犯,亲手掐灭了最后一点光。
一个月后,"恒景事务所"挂牌成立。
名字是他起的——"恒"是持之以恒,"景"是谁都明白却无人敢提的那个字。
起初没人把这个高中生当回事,直到他在一场金融峰会上,用十分钟的演讲撕碎了某个"行业巨头"的财报漏洞。视频在网上疯传,镜头里的少年西装笔挺,眉眼锐利如刀,逻辑缜密得令人心惊。
融资电话开始疯狂涌入。有投资人直言:"我看中的是你的脑子,但你的脸确实帮了大忙。"
江彦只是笑笑,转身将第一笔资金全部投入医疗数据分析系统的研发。
深夜的办公室里,他盯着电脑屏幕上全球顶尖整形医院的名单,鼠标在"瑞士莱蒙湖康复中心"上停留了很久。
段思睿推门进来时,看见他桌上摊开的财务报表旁,压着一张景漪的照片。
"你这是在折磨自己。"段思睿叹气。
江彦头也不抬地敲着键盘:"不,我在准备见她。"
窗外,城市的霓虹照亮他半边侧脸。十八岁的少年企业家还不知道,此刻他微博超话里#恒景江彦#的tag下,粉丝们正为一张偷拍照尖叫——
照片里他低头签文件,手腕上带着一个普通的黑色电子表。
那是景漪送他的十八岁生日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