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茴》子猪禹

19、车祸

　　景漪记得那天阳光很好。

　　那天，景漪一家四口去另一个城市旅游，父亲开车，母亲坐在副驾驶，弟弟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打游戏。她戴着耳机，望着窗外飞驰的景色，想着晚上要给江彦发哪张旅行照片。

　　然后——

　　刺耳的刹车声。天旋地转。玻璃碎裂的瞬间，她听见母亲短促的尖叫。

　　世界在剧痛中陷入黑暗。

　　她在医院醒来时，鼻腔里插着管子，后背火辣辣地疼。医生说她很幸运——车子被撞得变形，她却活了下来。

　　"你舅舅正在赶来的路上。"护士轻声说。

　　景漪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抬手摸到歪斜的鼻梁，指尖沾满干涸的血迹。

　　舅舅从国外飞回来时，姐姐一家已经变成了三张蒙着白布的床。

　　他颤抖着掀开每一块布，最后在重症监护室找到景漪。女孩蜷缩在病床上，后背的伤口狰狞地爬满整个脊背，像被撕碎的蝴蝶翅膀。

　　"小漪……"舅舅握住她的手，声音哽咽，"我们回家。"

　　回到家乡的那天，小区里的邻居们远远地站着，不敢靠近。

　　"老景一家……真的都没了？"有人小声问。

　　舅舅沉默地点头，手里提着姐姐最爱的那款包——里面装着三张死亡证明。

　　江彦发了一百多条消息。

　　从"玩得开心吗"到"怎么不回我"，最后变成"景漪，接电话"。

　　他去找段思睿，对方摇头；去问秦晓雯，她也联系不上。

　　直到他站在景漪家楼下，敲了很久的门，才被邻居叫住。

　　"你是……那丫头的男朋友吧？"老太太红着眼睛，"别等了，他们一家出车祸了，她舅舅已经处理好后事了。"

　　江彦站在原地，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什么时候的事"他声音嘶哑。

　　"就是昨天"老太太叹气。

　　秦晓雯和段思睿闯进江彦家时，他正盯着手机发呆——屏幕上是他和景漪的最后一张合照。

　　"江彦！"她气喘吁吁地举起手机，"我爸查到了！景漪一家昨天发生了车祸，交通局的记录显示……车祸现场有一个幸存者！"

　　江彦猛地抬头，眼底燃起一丝希望。

　　"是景漪！她还活着！"秦晓雯几乎哭出来。

　　江彦的拳头攥得发白。“她被她舅舅带走了，我们根本找不到她”

　　“我妈问了那边医生，说是她舅舅带她去国外治疗了”段思睿眼眶有些红肿。

　　这一切来的太突然，像是一场梦，梦里幸存者和家人天人两隔，可昨天明明一切很正常，今天却连人也见不到。

　　窗外，盛夏的阳光依旧刺眼，却照不亮他眼底阴影。江彦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挫败感，无法找到景漪，更无法面对，景漪一个人在病房是不是很难过，浑身伤痛的她是不是连哭都不被允许。

　　“你们先回家吧，我一个人冷静冷静”江彦对着段思睿和秦晓雯说道。

　　“那你别做傻事，景漪我们一定会找到的”

　　江彦沉默，到家一个人躺在屋子里，是自己不够强大吗，为什么在女朋友遭遇这么大的创伤后，自己却无力帮助，甚至无法联系到她。

　　可现在，他连自己最想保护的人都找不到。

　　他缓缓蹲下身，额头抵着冰冷的墙面，喉咙里压着一声低哑的哽咽。

　　如果他能早一点察觉不对劲……

　　如果他能及时赶往医院……

　　可这世上没有如果。

　　夜风吹过空荡的街道，带着夏末最后的温度。江彦抬起头，望着漆黑的房间，第一次尝到了无能为力的滋味——

　　像是被人硬生生剜走了心脏，却还要活着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