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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差劲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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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忍受不了房中嚎啕大哭的嘈杂。也可能是对医院特有的味道。又或许对所谓“有着亲源血脉”却远在天边千里之外的人争论声的无所适从。
向来安静恬淡的蒋求颂大吼一声:“我出去抽根烟。你们先忙!”
也随着一声暴喝。蒋秋艳的哭声和亲人的争论戛然而止。
没过多久又恢复了“关于王仙所作所为的声讨”。
“二嫂也真是的,我哥不就骂了两句嘛?就跑了?现在一点责任观大局观都没有。”
蒋秋艳的小孃首先发话。
“是啊是啊,简直过分!我听二哥说好像是外面找了个野男人。所以才想着跑出去。”
“秋燕!这都什么时候来,哭有什么用!?你赶紧打电话喊你妈回来了。你爹住院断腿的事情你没有和她讲?”
“真不知道都他妈一把年纪了。还瞎折腾什么。都老夫老妻的了。偶尔吵架不是很正常嘛?谁家没有一本难念的经?我和我家张杰不天天吵?不照样好好的?这二嫂简直不可理喻!”
“咳咳...话不能这么说。二嫂人品我是相信的。你们不知道。我还不清楚?秋艳秋颂他们是我从小看.......”
“你给我住嘴!我们现在是在讨论对错吗?现在的问题是二哥住院了。身为妻子怎么说也要来照顾吧?!”
小姑爹话气一半就被自家婆娘给挤了回去。虽没讲完,但病房里依旧有人以微不可察的点头表示认同。
蒋秋艳此时又明白了一个至臻名理。
任何人和事也好。当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时是没法跟他人共情的。
哪怕对方是自己的至亲。她发誓以后一定要变成一个不为任何东西留下一滴眼泪的人
哭完待毙。
蒋秋艳看着躺在床上呻吟的父亲心中莫名生出了别样的愉悦 。
又瞬间对自己内心怪异感到莫名的恐惧和恶寒。
她只觉有东西伴随着常年积累,在自己所不能注意之处悄悄将自己染上了不一样的颜色。
仿佛自己是一个置身荒野却两手空空盲目的旅人。伴随着太阳的落山最后一缕光辉的消散,在自己毫无感觉的情况下被黑暗所笼罩悄悄侵蚀。直至那不可名状的黑色恐惧笼罩全身才悄然发现 。
争论到最后。结果怎么样了蒋秋艳不知道。
只是当时弟弟落荒而逃独留她一人面对现实的感觉让她莫名的生出了一股愤怒之感。
一股比自己父亲无知愚蠢所导致如今烂摊子等着自己收拾,自己虽明知无能为力却只能顶着压力与迷茫继续向前是愤怒。
2
老纪酒楼二楼角落。
被莫名悲伤所笼罩的蒋秋艳端起了一瓶啤酒与自己弟弟同面而坐。
这还是她第一次非正式场合下和家人如此狂放的痛饮。
蒋秋颂应该是喝醉了。也没有了往日的恬淡安静。
眼泪哗哗的流。
“你妈妈真是个傻逼。自以为是的数年坚持换来了如今这个下场”。
蒋秋艳还没什么感觉的时候,因为蒋秋颂喝白酒的缘故。已经摇摇晃晃的开始口无遮拦了。
蒋秋艳虽对弟弟的酒后胡言有些许生气。却依旧压了下来没有开腔。
“什么叫我妈?那不也是你妈么?再说你妈有什么错的?她不是挺好嘛。”
“是。你妈确实挺好。”
蒋秋艳夹了块排骨放到蒋秋颂碗里。答道:“那也是你妈。咱妈!她不是挺好的吗”
“哎呀我知道。咱妈咱妈!”
“嗯,她怎么愚蠢了。不是挺好嘛?”
蒋秋颂大饮一口。
“就是因为她太好啦姐姐。我还不起你知道嘛?我还不起。她但凡能像隔壁那些女人一样自己远走高飞...”
“大胆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我都感觉我能还得起.....”
“这叫什么话。哪有什么还不还的?再说了你怎么不想想还我?我跟你说,你在学校那边的那些事我已经没法在帮你处理了,你忍心看着你妈在伤心?”
“没事没事,来姐。我敬你一杯..... ”
没等蒋秋艳喝下,蒋秋颂就自顾自的说道“咱妈真的太蠢了!你都不知道我多希望她能像你爹一样。这样还能活的轻松一点”
蒋秋艳端着酒杯眉头高挑
“这话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你别看我小。其实我什么都懂的。我现在成宿成宿的喝酒。其实就是不敢面对。”
“没日没夜。我总是感觉有东西在无时无刻的围绕着我。”
“是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惧,它不是来自于中式恐怖那种稀里糊涂的恐怖片或美式恐怖片中那种一拳打在肾上腺的恐惧....”
“我欠你妈的太多了。姐。我欠的太多了。我想要报答她。我想还她一点利息..但我不知道怎么办”
“你都不知道的。我现在一天天看着你越来越累,小姑娘哪有你这样?然后妈越来越老。上次....你...上次我....我去看她。她一下子老了好多。头发也白了。明明之前还好好的”
“我...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明明之前还好好的....”
说着睡着,不由得蒋求颂就再次哽咽了起来。讲的话也开始口齿不清。
明明没喝多少,却是已经开始醉了。
受酒桌氛围的影响,蒋秋艳也跟着不好受起来。
“你这叫什么话?你妈不是挺幸福嘛?你想想,闺女名牌大学毕业...还是个医生对吧?再看看你。虽不照样好好的嘛?。但没偷没抢没长歪嘛。你妈能有今天这个成绩。已经很厉害....”
还不等蒋秋艳讲完。对面小男孩连忙摆手
“别!姐,你别高看我。我长歪了已经。”
“你都不知道的。今天看你爸躺床上。我心里顿时就感觉不平衡,这不应该是这样的。不应该的。”
蒋秋艳喝了口啤酒。菜也没吃了。平静的看着弟弟问到
“怎么。”
“怎么了?你都不知道。我希望那老王八蛋直接摔死!我气不过你知道不?为什么他不能摔得在狠点?”
听闻此话蒋秋艳哈哈笑之,没有说话。
“而且姐。我跟你说.....我现在都不想活了。我有点难过....有点对不起你妈”
“我不想这样的,我不想这样。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我如今整夜整夜的睡不着。每天晚上没有酒精就睡不着。有时候白天也要喝酒。不然我总感觉有东西一直在压着我喘不过气。可是当我酒醒之后...那个东西又包裹住了我。我不想....”
“你给我住嘴!”
蒋秋艳继承了老女人一言不合就敢于奋起斗争的性格,当听到蒋秋颂说的幼稚又可怜的“不想活了”的论调时酒醒了大半。同时也把手中还剩半杯的啤酒直直朝其面门泼去,妄图打断那危险的想法。
“你想什么呢?你是要饿死了还是要病死了?!好歹是个男人,你怎么能如此懦弱!?你这还有什么脸面见你妈?....”
被啤酒泼了一脸的蒋秋颂不生气也不苦恼。
继续病恹恹答道:“我知道....我知道...我本不应该这样的。我也不想这样的...可是...可是我感觉我越来越像你爸了。”
“变成了一个懦弱,无知,且每天只知道无病呻吟的废物...”
蒋求颂抱着白酒杯在桌子上摇摇晃晃的呢喃念叨着自己心中的不安与恐慌。
但蒋秋艳却是停住了。直愣愣的抬着的渴望触摸自己弟弟左脸的右手也顿住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确实应该不知道该怎么办,因为这本不是她的事。
可渐渐的蒋秋艳也开始莫名悲伤难过了起来。
她只觉得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好像也变成了如父亲一般冷血无情的人。
像弟弟一样。
所有的所有,一切的一切 。
一桩桩,一件件堵在她的心口使之有点莫名其妙的感觉有点累。
蒋秋艳端起酒杯打算和蒋求颂喝一个。好撇开话题 。
就仿佛小时候其父亲家暴母亲时,自己只要奋力抱住父亲的大腿。母亲就能少一点毒打。
在不济也可能捂着弟弟的眼睛一起逃离战场。
可这人世间的种种不幸....眼睛捂得住,耳朵确是捂不住的,哪怕连眼睛和耳朵也捂住了。这一根根散发着不详气息的黑色冷峻气息的风筝线依旧能让自己这么一个无论飞的多高多远的风筝难以逃脱命运的掌控....
蒋秋艳的手,慢慢随着最后一丝力气的抽走而颓然垂落了下来。
有人已然认命。
可突然。蒋秋艳似乎是突然理解了什么一般。
浑浊的眼睛伴随着沁入眼眶的泪水一并一扫而空。
一把抓过了蒋秋艳扇了一巴掌。
“我日你妈,你是老娘....”
察觉到自己语气似乎有些不妥。立马改口。
“你这赔钱货!你是我认识最差劲的人,你总是拿着你妈和我给你的钱和别人的老婆调情。
那个女人为你的食物付钱,拯救你免于必然的死亡。
而这就是你回报她的方式?
而更恶劣的是你在抱着对不起她的命运继续沉沦?在她的心里随地大小便?!
我告诉你小杂毛,你就像一块发了霉的海绵。
你从不付钱。
但你却总是说下次我来,可下次从未来过。
而且你知道真正困扰我的是什么吗?”
蒋秋艳掏出了手机翻出来为数不多的三人合照直愣愣的推到蒋秋颂面门上。
“你假装自己是一个会为姑娘内心而爱上他们的有深度的男人。要不就是整天伪装出一副受伤忧郁小男人的境况。
但在实际上你只和身材火辣的女人约会,和他们上床。
随后又翻出了段然的照片。朝蒋秋颂大吼
“是没错,我也喜欢身材好的男孩,但起码我敢承认。
同样的最起码我也不会给他们买一本《麦田里的守望者》。
然后用六年级的理解力给他们讲解为什么他妈的霍尔顿.考尔菲德是一个知识渊博的学者。
他不是,他只是个被宠坏的小子,而这也是你为什么喜欢他。
他就是你,你太自以为是了小鬼。
我想最讨厌你的地方是你赵本宣科的自由论。”
此时此刻的蒋秋艳何其的怒其不争,略微颤抖的手指戳着蒋求颂的额头,其用力程度已然导致指尖略微发白。
“母亲应该如何如何追求自己的幸福?”
“这个社会是这么压榨底层劳动人民?”
“无家可归者为何是世界的最大悲剧?”
“那么,你做了些什么来解决这些问题?
是的,你妈确实是个蠢货,她不应该蠢得为了你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儿子而忍受数年的屈辱!她就应该在你生出来的那一刻立马一走了之
因为你全身上下的毛孔都无不散发着一个没有勇气的失败者的臭味。
最起码我会去你阿妈住所打扫卫生帮忙摆摊,蒋秋颂。
但我从未在哪里见过你。
你想帮忙吗?那就拿起扫帚干活去!
话毕蒋秋艳站了起来提起包又豪饮一口打算转身就走。
然后又放下了包转头恶狠狠的盯着蒋秋颂
“喔...对了
顺便说一句,耶稣基督佛祖释迦不会成为你的救世主。
嘿,等等,你根本不相信救世主或任何宗教。
因为宗教信仰是给那些毫无办法的白痴的。
好吧,蒋秋颂,你以为你是谁?有资格看不起任何人和自己?
你两次从大学退学,而对于你身为人子的失败相比,几乎微不足道。
你那个从未归家的灵魂怎么样了?现如今还能欺骗自己潇洒依旧?”
摊开双手,放下包的蒋秋艳做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又拿起了包继续说道
“而且你知道吗?如果你不是那么无聊的话,我可以原谅这一切,所有的这一切。
但这就是最糟糕的蒋秋颂。
你就是一个可悲无聊的大酒鬼。
那么蒋秋颂,在见了。
谢谢你那操蛋的论调。”
说完,还不待蒋求颂反应,立马伸手把蒋求颂头上的发圈扯了下来扭成了三节。扔到了锅里。
“还有你这怪异又糟糕的发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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