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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糟糠之妻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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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在干什么了?怎么一进门就一屋子酒气?今天不是上班去了?你怎么喝酒了?”
王仙一把将自家闺女拉起,拍着蒋秋艳背半眯着眼如同吴总一样的眼神在蒋秋艳身上四处搜刮。
“哎呀你别管,让我休息一下!”
蒋秋艳回道。
“不管什么不管?你这小皮子什么时候学会的喝酒?酒那玩意有什么好的?来!给老娘站起来,先洗把脸!”
“老娘辛辛苦苦供你,你倒好,居然不好好工作,到学起喝酒了是吧?”
“你管我?弟弟也喝,凭什么他没有事?我累一天了就想喝点酒好好睡一觉都不行?老女人我还是你亲生的吗?”
“哎呀那不一样,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我没说不让你喝酒。但是你也要注意些量啊。喝多对身体不好嘛”
王仙依旧一边温柔顺着背一边拉着蒋秋艳。不想让她躺下。
“来来,妈妈抱,看你这丑样,一眼就知道是受了委屈。来和我讲讲。”
“我没事,我就是想喝点。而且你平时也喝啊!你凭什么管我?从小到大我什么没听你的!?现在连喝点酒你都要管我?放纵一点不好嘛?为什么要一板一眼的按部就班?”蒋秋艳喷着酒气大吼。而王仙。依旧温柔,与往常一副刻薄样完全不一样。
“好好。我不管。我闺女长大了确实可以喝酒。但是你得注意嘛。你看你,现在这副样子。那还有‘新时代女性’的风貌了是吧?咱得讲理。听话”
抱着蒋秋艳的王仙静静的抚着背。过了一会站了起来朝厨房挪去
说道:“你听话,先别睡。”
房间里一老一少两个女人。面前那个摇摇晃晃的靠在沙发上。脚伸在塑料盆里。热气腾着另一个蹲在地上年龄稍大女人的脸。
傍晚回到家。看着整洁的房间,没人。
蒋秋艳莫名的有些烦躁。
带着些许酒气的蒋秋艳脱了鞋把包往桌上一甩,二话不说就往沙发上一瘫。
正打算什么也不管大睡一觉。
没成想老女人后脚就推门进来了。
2
“妈,我不想在这个公司了。”
“为什么呀?被欺负了吗?”
“不是....不知道。和我想的不一样”
“害,这有什么的。凡事不外乎万事开头难啊。要是遇到什么事都只想着逃避,春天的时候干活,哎呀累了。休息一下。那秋天是不是就什么都没有了?”
“嗯”蒋秋艳坐沙发上,脚下传来的温柔和记忆里小时候老女人毛糙干枯双手的摩擦让她酒气微微散了些。
“可是我就是不想干了。好烦”
“不干可以啊。不过只可惜了。唉...要是我闺女在找不到工作。只恐怕下个月我就要...唉..流落街头了”
蒋秋艳一登,水溅到了王仙围裙上。
“什么意思?我不上班,跟你露宿街头有什么关系。”
“哎呦,那关系可就大了。你想想,你没工作,是不是等于没工资?”
“嗯”
“那你没工资。是不是等于我要养你?”
“又不是没养过”
“这叫什么话?你现在都二十多了。到时候你住桥洞了。你觉得是要我老命继续扶持你。还是跟你一起住桥洞?所以我不就得露宿街头了?”
“妈你这什么逻辑啊?简直强盗思维。”
“哎嗨嗨。闺女您还真说对了。我就是强盗。打劫!把老娘养老金支付一下。还有洗脚钱。”
蒋秋艳一听。脚又一蹬。这次直接把洗脸盆掀翻了。
“哎呀我要喝酒!给我酒我不听,妈的我还没体验过生活呢,怎么就要成大人了,我不管,我不要,凭什么你老公一辈子什么都不用干。而我什么都要做?!”
“还有你儿子,你儿子辍学还是我去处理的,你不知道吧?”
老女人一怔。
“好好好,小赔钱货,这么玩是吧?把水盆子登老娘身上,老娘要去劳动局告你虐待老人。”
蒋秋艳也上头了。莫名其妙的和王仙吵了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吵闹声越来越大了。
随着王仙被推出门外。吵闹声随之停歇。
蒋秋艳站在客厅,喘着粗气。眼睛发红,一会看板凳不顺眼,一会又觉得摞在柜子上的衣服整齐的太令人气愤。
像牛一样发红的眼睛在客厅里四处乱撞。厨房发出瓷碗玻璃碰撞地板的声音。
随着为数不多的瓷碗玻璃杯落地。蒋秋艳感觉好些了。手上被碎片划了一道小小的口子。伴随着疼痛也清醒了一些。不过好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老女人已经给她穿上了鞋,保护的很好。
厚实的鞋底踩在玻璃碎片上发出了瓷器特有的崩裂声和咯吱。
在找了块还算干净的地方瘫坐在地上。
蒋秋艳呆呆的看着煤气灶上还没动过的带有些许温热的玉米排骨汤哭了。
不知道哭了多久。手机微信提示音响了起来。
紧接着接二连三的又响了起来。蒋秋艳眉头紧蹙。心里大骂杀千刀的吴胖子。
打开一看确是王仙发来的。
“妈妈知道你这些天辛苦了。”
“但是没办法啊,生活就是这样的。你不努力前进,那就只会被推搡着摔倒。”
“到时候你想爬起来都难。”
“新公司不想干就不要干了。我说过很多次了,我闺女很优秀的,相信始终会有正确且适合你的选择在等你。”
“但是有一句话我要告诉你,除非确实没办法了。不然无论在任何时候都不要随便放弃,知道吗?”
像微风拂过湖泊一样。泛起了阵阵涟漪。靠近湖边的地方,湖水撞在了石头上泛起白花,然后又倒退,漏出了光洁,水润又圆滑温柔的石头。
就像不知道白天为什么会和公司老板吵起来一样。蒋秋燕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今天会莫名其妙的想去公司楼下银座喝酒,也不知道为什么在不知不觉中喝醉。可能是接到老家电话父亲住院。也可能是今天的所见所闻让蒋秋艳看到有些烦躁。让刚出社会的她感到了些许不平衡。
就像一个人的成长一样。既不是慢慢的。也不是突如其来的,而是不知不觉的。像喝酒一样,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旁人就会震惊的发出“哎呀,原来已经喝了这么多了”这样的惊叹。
蒋秋艳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的和自己母亲吵起来。本来她内心其实是为自己母亲感到不平衡的。
为什么自己父亲一辈子浑浑噩噩。捆绑住了一家,却偏偏在自己刚出社会蹒跚学步之时发出了“让自己回家早点结婚生子尽孝”的指令。
为什么那对东北夫妻辛辛苦苦一辈子好不容易养大儿女燃烧自己生命作为代价却在晚年落个空巢老人的下场?为什么自己母亲辛苦一辈子。却在老之将至之时被赶出家门一把年纪了还要为生计奔波,到头来连个可以颐养天年的根都没有?
为什么自己弟弟明明是一个男人,却要像父亲一样无所事事有时还夜夜酗酒,寻死腻活?
但本就烦躁的蒋秋艳还来不及去想其中利害。就酒气上涌的和老女人吵了起来。
“妈?”
“我是不是很差劲”
王仙:“差劲个卵蛋。把厨房排骨和鱼吃完赶紧睡觉。别打扰老娘好梦”
王仙:——【你收到一条转账信息】——
“小蒋今天状态不错嘛?能开几单了今天?”
公司吴总皮笑肉不笑的站在门口抬着手表抓着考勤。
“谢谢吴总不劳烦你操心了。我说到做到。还有我要请假两天回去。我爸中彩票了要回去分钱,还有这是我妈煲的排骨汤,您记得喝。我给你放了枸杞”
第二天一早。蒋秋艳老早到公司“交代后事”
人就是这样的。任你晚上在如何发疯,哪怕是日天日地日空气般的狂怒,第二天依旧要拍拍身上灰尘洗把脸继续带上微笑朝前走。
3
在父亲住院的第三天。我终究是尚不怎么情愿的“紧赶慢赶”到了医院。
病房里分三拨站位。父亲床位一边。孃孃叔叔他们一边。而我的弟弟则单独站在另一边。
随着我的踏入,争吵越发激烈了。
由原来的父亲所持的“胁迫”弟弟命令母亲赶紧回来照顾自己。变成了“你也学学你姐,找个对象一起来服侍一下我”。
我的父亲向来这样的。虽不说其言行有多不堪。但一点点堆叠起来,于我的内心却是只有愤恨而无半点父女亲情。
可偏偏母亲把我教养的太好了。当父亲发出“让我和弟弟是时候回去服侍他”的感慨时。我竟也下意识的觉得那没什么不对的。
自出生以来父亲给我打上的烙印便是我生下来就该稀里糊涂的听从他的指挥。就应该在成年之后老老实实找个对象结婚生子。
而我的母亲则截然不同。
“虽说我出生的时候也没人跟我说要做什么。”
“但我相信你不会”
还记得我初二早恋风波哪次周末回家。我原以为迎接我的将是一场令我无法承受且毕生都将称为阴影的“棍棒爱抚”。
毕竟小时候我随便浪费一页空白的作业本我的母亲都会也可能衣架在我小腿上留下爱的印记。
乃至我后来稍稍年长之时依旧如此 。
但那天母亲蹲坐在灶台前的板凳上睡着了锅里炖着撒入葱花和香菜的土豆。
暗自庆幸。我应该打着寻找弟弟的名头感觉远离昏暗的厨房。
突然母亲醒了。令我太阳穴突突顿觉天旋地转。
“饿坏了吧?来,先吃炖洋芋。”
仅母亲一句平平无奇的问候。
我心里的小九九便在无法冒头了。那时候的我哪懂母亲是出于真心实意还是笑里藏刀?只有一种“黑云压城”前的紧张与不安。
当我再次回过神来时。手上已经是端着一碗洋芋。
“吃慢点。锅里还有。”
我心里大喜,只隔三天。母亲竟忘了我在学校所闹出的风波?
“妈弟弟哪去了?这洋芋这么好吃。他肯定喜欢。”
“你先别管。我们先聊聊”
这句话一出我脑内炸响。果然她肯定是就此草草收场。正当我放下筷子捏紧拳头打算老实接受之时。
母亲摸了摸我的头。
“啊艳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还记得我们刚认识那会。你像小瘦猴子似脸上皱巴巴的被我抱在怀里。”
“这如今都变这么大了。”
当天吃洋芋与母亲独处时母亲所散发的光辉我至今都难以直视。
她直勾勾的盯着我。轻轻说了一句
“啊艳我相信你没有早恋。”
“妈你这么相信我嘛?嘿嘿”为了缓解尴尬与内心的不安。我下意识的展现出来前所未有的俏皮。
母亲捋了捋我的头发极尽温柔的答到:“那当然。闺女我告诉。咱们可不能像其他人一样。”
“什么?”
“别人都是随着年龄增长,看着身边同龄人按部就班的。到年龄了就结婚,生子。对家庭和婚姻完全没有概念。仿佛老太爷天生就给他们定下了随波逐流的调子。然后再懵懵懂懂的时候做了后悔一辈子的事。让下一代继续按部就班。”
突然母亲一把抓住我的肩膀。使我难以逃避她灼灼目光。
“我希望你以后恋爱也好结婚也好任何事也好。一定要是因为想清楚自己为什么去做而做。而不是被身边人所裹挟着。连自己都没办法理解就被迫随波逐流。知道吗?”
那一天母亲和我讲了好多好多。以前小时候确是不懂。如今听来在此时此刻面对着父亲。却有了些许的不幸之感。
只那瞬间。我的眼泪竟再次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念及于此,便丝毫不压抑的跑到父亲床边埋头痛苦了起来。
我不知道我到底是为什么而哭,也不知道那个眼泪是为谁而流。若要细想。那可能是为了那老女人的“哀其不幸”吧。
时至今日。我依旧对那天傍晚大醉而莫名其妙和母亲吵架并赶出家门而感到无比懊恼和悔恨。
只可惜如神所言一般。真正至苦至难之人需要九九八十一难才可圆满。而至恶至凶之人只需临死前的忏悔。
只可惜对不起三个字直到母亲仓惶去世之前都没有听到。
我再父亲所属的病房面极而泣。
仿佛只需要大哭一场一切都一切都能随着我的哭声而逐渐消散。
不过岁是如此。我至今依旧觉得孩童时期是我最留恋的的时光,乃至后来工作了。
我依旧觉得那天的洋芋是全天下最好吃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