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画仙元歆》湘淇

7、再临烟云 “岳兄

　　“岳兄。”
　　元歆躬身行礼，望着朝亦轻轻点头，全当作打过了招呼。
　　岳凌眼角眉梢皆露笑意，柔声道：“我听说了今日画楼之事，想着以你的爱画之心必会来此处买新的画箱，便过来碰碰运气，果然不出我所料，你确实在这儿。”
　　元歆本觉得画楼之事全然是个意外，实在没什么要紧，但如今从岳凌口中听到，元歆脸颊忍不住隐隐发烫，心中一片难言酸涩。
　　“是啊，”元歆无奈讪笑道，“我来此处买个新的画箱。”
　　“我那日见你如此爱画，即便所用的画箱模样老旧也极为珍视看重，便为你准备了一个新的，本意是改日登门拜访时将其作为谢礼赠予你，但想着你如今需要，便决定直接交付给你，希望元歆你不要嫌弃。”
　　“此话当真！”元歆喜不自胜，身无分文的羞愧当即被她抛之脑后，“岳兄此举无异于雪中送炭，多谢岳兄。”
　　岳凌弯唇笑道：“只是岳某的一片心意而已，我这便带你去拿。”
　　岳凌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元歆压抑不住心中激动，迈出商铺的步子雀跃不已，犹如踏在白云之上般轻快飘然。
　　二人一路闲聊，不多时便到了三人初见之地的烟云楼。
　　只见楼中一众管事伙计都对岳凌二人十分恭敬，而岳凌虽说极为有礼，但只凭那身不卑不亢、清静高远的气度，元歆怀疑这看着亲和好相与的岳凌定是有些背景的人物，连带着那模样美艳但总是板着脸的朝亦也是身份不凡。
　　到了三楼，岳凌迫不及待地朗声笑道：“我去拿画箱，你们先坐一会儿。”
　　“我去拿吧，你陪她坐。”
　　朝亦冷着脸说完之后，像是躲着什么洪水猛兽一般，不等岳凌回复，眨眼间蹿进了内室。
　　元歆轻瞥了朝亦一眼，但也只看到他进入内室的背影。
　　岳凌不知朝亦为何举止急躁迫切，但顾及着元歆还在身边，便浅笑着替朝亦解释道：“你别看朝亦平日里少言寡语又总是冷着个脸，其实他行事稳健，为人也值得信任，其实不用我多说什么，等我们相处的时间长了你自然就会发现了。”
　　元歆颔首笑道：“既然你视他为挚友，认可他的品行，那我当然也会如此。”
　　岳凌见此事作罢，邀着元歆一同入座。
　　“这是我第一次做画箱，”岳凌低头倒茶，时不时地抬眼瞧着元歆面上神色，“经验实在浅薄，可能会有不合你心意的地方，若你有何高见，无需顾及我的想法，直说便可，我自会听进心里。”
　　元歆轻笑道：“岳兄愿意为我做这个画箱，我已是不胜感激，况且我这人随意得很，只要我的画具能规矩放置安好，我便心满意足。”
　　“那好。”
　　“岳兄倒是阔气，”元歆环顾四周，这烟云楼她已来过一次，但初来时未曾有心细看，现下有空闲，倒发现这楼中装饰雅致至极，“初到京城便包下这烟云楼收为己用。”
　　岳凌难掩羞色，不自觉地垂下头，道：“行走江湖，钱财是必要之物，岳某本就居无定所，便四处置办酒楼商铺，以备不时之需。”
　　元歆了然，问道：“那岳兄会在此停留到几时？”
　　岳凌举杯饮茶的手停顿片刻，随即答道：“还未想好，若此处合我心意，我就此定居此处，也未尝不可。”
　　元歆颔首道：“也好，岳兄漂泊许久，想着能有一处生根之地也是情有可原。”
　　二人相谈甚欢，连朝亦走近都不曾发现。
　　朝亦神情慵懒随意，但抱着画箱从内室走出的步伐却极为庄重又谨小慎微，好像被他捧在手里的不是一个小小的画箱，而是一个价值连城的宝物。
　　“你的画箱。”朝亦冷冷说道。
　　画箱进入视线的瞬间，元歆的双眸像一对高台上点燃的蜡烛，莹莹烛光闪烁跳跃、生生不息。
　　朝亦和岳凌对视后，彼此了然一笑。
　　那画箱外形精致美丽，表面画着与她九转乾坤笔上相同的扶灵仙纹，不过岳凌从未见过九转乾坤笔，又怎会知道扶灵仙纹的样式呢？
　　思及此，元歆目光显出一瞬的深沉复杂，就这么出神地注视画箱，迟迟没有接过。
　　“怎么不接？”岳凌忍不住心中忧虑，柔声询问道，“是不合你心意吗？”
　　“这画箱真是美丽，”元歆眸光温柔似水，眼波流转之时宛如一双纤纤玉手轻抚过眼前画箱的每一寸，“想必岳兄为了它费了不少心思，就这么决定送给我，元歆实在受之有愧。”
　　“你收下便好，”岳凌起身从朝亦手中接过画箱，不容分说地推进踌躇不定的元歆怀中，“不必询问这画箱来路，只需知晓这是为你一人所做便可。”
　　元歆伸出手指，爱怜地抚摸着精致画箱，触感平滑细腻，使其流连忘返。
　　自下凡后，元歆历经十年颠沛流离、无人倾诉的时光竟如翻阅书页般历历在目，心中顿觉酸涩难耐，眼眶不知何时蓄满了泪水却悬而未落。
　　元歆起身向岳凌朝亦深鞠一躬，诚心诚意道，“这是我第一次收到他人所赠之礼，欣喜之情自是不必多言，我与岳兄结识不过数日，岳兄却屡次助我，我心中感激之情实在是难以言表，只希望能与二位结为莫逆之交，望二位莫要嫌弃。”
　　岳凌眸光爱怜地伸出手轻托起元歆作揖的双手，待元歆抬头看他，他便回之一笑，这笑容如冬日暖阳般温暖绚烂，又如一汪清泉般清澈明朗。
　　岳凌柔声应道：“你无需向我二人行礼，不仅当下无需拘礼，此后也是同样。我们虽相识不久，但每次相遇皆是真心相待，每次交谈可谓惺惺相惜，在岳凌心中早将你看作至亲之人，你的事便是我兄弟二人的事，仅用一个小小画箱传达不了我半分心意。”
　　“能有岳兄这般好友是我的福气，恭敬不如从命，这个画箱我便收下了。”
　　元歆只觉得自己也算得上因祸得福，但如今画箱是有了个新的，可是想起她日后都不能再去红潇馆，四花十香图完成之日遥遥无期，元歆又喜悦不能。
　　岳凌敏锐地发现元歆的隐隐忧愁，忙关切地问道：“元歆可还有别的心事？”
　　“是有这么一件事，”元歆虽然羞于启齿，但既然决定与岳凌朝亦结为莫逆之交，自然不好隐瞒，“不知岳兄有没有听过我去红潇馆的传言。”
　　“确有听说，不过昨日我们在红潇馆见过，你说你有事要办，比起那些扑朔迷离的流言蜚语，我自然更信你。”
　　“多谢岳兄信任，实不相瞒，我在红潇馆是为了画那四花十香图，确实不像传言那般做些难以启齿之事。”
　　“没想过你只是为了画画，竟弄出如此大的风波。”
　　“本来只是小事，却不知为何闹得人尽皆知，现下红潇馆的暖娘也不准我再去红潇馆画画，但是愿意把要画的姑娘借我，所以我想找个稳妥的地方继续完成此图。”
　　“此举甚好，若是再被人看见你出入红潇馆，你和你义父都会有麻烦，我看不如这样，你和那几位姑娘约好时间，每日来我这烟云楼画图。”
　　“我本想同你商量此事，但又觉得实在过于叨扰了……”
　　“以你我之间的情分，这种小事哪里算得上叨扰，此后这烟云楼你大可以出入自由，”岳凌勾唇一笑，望向元歆的眸光犹如三月春水，浑身竟无一处不透露出欣喜若狂之情，“若是每日都能看到你在这儿画上一幅，这烟云楼也算我买得值的。”
　　元歆虽然被岳凌说动，但思来想去，她实在想不通自己何德何能交上这种君子风范、温润如玉的好友。
　　但回望过往仙途，自己明明一向潇洒随性，从不曾勤修苦练，但每到关键时刻，总有幸能得各路贵人相助。
　　于扶灵山修行时，助她化仙成神的是与她至亲的师父和师兄。
　　如今她只不过是个凡人少女，竟然也能得到这般龙资凤章的嫡仙人物倾囊相助。
　　若不是简衍的画本子里没有与她相关之事，她真的怀疑这是简衍为她提前规划的人生。
　　元歆虽然看不见自己的表情，但她知道她的嘴角一定都咧到耳朵根儿后面了。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元歆走后，朝亦灵敏一跃，坐到元歆之前坐过的位子上，顺着岳凌那般专注痴迷的目光，一同望着在人流中灵活轻快穿行的娇小纤细背影。
　　朝亦喃喃道：“你怎么没说送她回去？这不像你。”
　　岳凌浅笑一声，端起茶杯作势要品，实则却是在用宽大衣袖遮住他因喜悦和羞涩而微烫泛红的双颊。
　　“瞧她那般狂喜至极，若是我提议送她回去，她定然不好拒绝，反倒还要在我面前假意克制情绪，等她回家去，她那个白捡来的义父也不会给她好脸色，我思来想去，哪怕时光短暂，能肆意快乐这一段路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