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画仙元歆》湘淇

6、爱画之人 一时间

　　一时间，原本熙熙攘攘的集市上变得安静无声，看热闹的众人只觉大失所望，心中不是滋味。
　　原本等着看元歆好戏的众学子也收敛了笑意，他们站在二楼高处俯视着跪地颤抖的元歆，心中五味杂陈。
　　忽地，一道温和沉稳却声线稚嫩的男声于寂静中响起，宛如黑如浓墨的天际凌空射下一道贯穿天地的白色闪雷。
　　“发生了何事？”
　　众人自觉为此人让出一条路来，来人这才看到被众人包围的元歆。
　　慕子昭小心翼翼地接近元歆，想帮她拾起画具，但注意到她此时悲伤至极的情绪，不敢贸然行动，只得柔声试探道：“小兄弟，你还好吗？”
　　慕子昭蹲下身子与元歆平视，担忧地看着明显心绪不宁的她。
　　元歆用衣袖擦干净九转乾坤笔的表面，又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损伤才放心地将笔揣进怀中。
　　她正想起身，一抬眼便与慕子昭四目相对，便问道：“你是？”
　　慕子昭无奈笑道：“在下慕子昭，今日来画楼教画。”
　　原来他就是今天教画的先生，元歆礼貌笑着，同他起身后互通姓名。
　　元歆发现慕子昭虽举手投足、言语谈话皆是优雅干练、沉稳踏实，但看他稚气未脱的俊朗外貌和仍未长开的身高骨架，明显还是个少年模样。
　　虽然对这慕子昭抱有好奇，但地上画箱的残骸一直牵扯着她的心脏，心结难解，她当下实在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探究旁人。
　　慕子昭指着满地狼藉，柔声询问道：“这都是你的东西？”
　　“是。”
　　元歆敛了眉眼，并不多言，低下身子将被脏污了的宣纸画笔尽数卷在一起，赵礽派了个画楼的伙计帮元歆处理掉了剩下的画箱碎片。
　　元歆痛心地从碎片中取出被墨染得面目全非的百花迎春图，小心地将其展开。
　　百花绽放之美跃然纸上，但大块的墨汁却硬生生地破坏了这繁荣向春之景。
　　“可惜了这幅好画，”慕子昭叹息一声，询问道，“这是小兄弟你的画作吗？”
　　“不错。”
　　元歆点头承认，依旧细细赏着，目光专注痴迷，面上看不出一丝遗憾怜惜之感。
　　见再没什么可瞧的，围观的众人都散了去，画楼前就剩下元歆和慕子昭二人。
　　慕子昭遗憾道：“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的画，还有这么多宣纸和毛笔，小兄弟应是个爱画之人，断不会毁掉自己的画箱，那究竟是谁干出这种事的？”
　　“不重要了，”元歆轻叹一声，似已释怀，“一件衣裳换一个画箱，也算得上互不亏欠，至于这画也是我的心血，我自是要带回家去，至于先前应下的赠礼只得重新再画一幅了。”
　　听此，慕子昭热情邀请道：“你这画我甚是喜欢，若是方便，你可在这画楼里寻一间画室重新绘一幅，画具便用我的，我教完课便过去寻你。”
　　元歆正想拒绝，但想到与迎春的约定，若是现在重画，起码不会食言。
　　元歆倾身作揖，感激道：“你我二人仅是初见，阁下却愿意帮我，那便恭敬不如从命，有劳阁下带路了。”
　　慕子昭自是欣喜，便带着元歆重回画楼。
　　与此同时，画楼不远处的酒楼二楼。
　　岳凌看着元歆二人进了画楼，目光深沉阴郁。
　　朝亦一边为二人斟酒，一边幸灾乐祸道：“她被人这么欺负，你竟能忍得住？”
　　岳凌举杯沉声道：“元歆并未真与这人动气，若是我贸然出手，怕是只会惹她怀疑，不过今日这仇我自会报回来，不急于一时。”
　　朝亦轻笑道：“幸而这九转乾坤笔并无大碍，不然真不知道她会不会当街痛哭一通。”
　　“此笔当真坏了，只怕会比你所想的更加严重，”岳凌似是想到什么，唇角微勾，“无妨，到时我会为她寻一只更厉害的神器来。”
　　朝亦嘲弄道：“怕是你有心寻来，人家也用不上了，这不有那个慕子昭借她用吗？”
　　岳凌笑意骤减，沉声问道：“你可知那慕子昭是何来头？”
　　朝亦似是猜到岳凌会问，得意反问道：“你可知元歆心心念念的图画院？”
　　“自然，”岳凌点头，大胆猜道，“难不成慕子昭在那图画院有个一官半职？”
　　“非也，”朝亦嘴角微勾，“他是图画院院首慕令秋之子。”
　　此时，画楼内。
　　元歆跟着慕子昭寻遍各层画室，却没有闲置的，幸好赵礽愿将自己的屋子让出来。
　　赵礽带二人进屋，道：“只有这间空着，元歆，你用这间吧。”
　　“多谢赵大哥。”
　　元歆刚入座，慕子昭将自己所带画具全部拿出来摆在画案上，笑道：“我将画具留在这里，你不必客气，随意用便可。”
　　“多谢。”
　　待二人离开，元歆从怀里掏出九转乾坤笔，心中念着原画的模样，开始重新绘制。
　　足足过了两个时辰，元歆才大功告成，将九转乾坤笔置于清水中洗净后擦干才收回怀中。
　　忽地，元歆余光瞥见身侧有一道黑影，猛地偏头望去，但见慕子昭坐在一旁，手中拿着一本画册，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元歆没留意到他是何时下课的，也不知道他在这等了多久。
　　慕子昭收了画册，踱步走到元歆身侧，在看见案上图画时惊喜之色溢于言表。
　　“真是杰作，”慕子昭感叹道，“元歆兄弟年纪轻轻，却是有大才之人，无论画技或是画意皆在我之上，已有如此才华，却又谦逊学习，汲取众家之长，反观我竟自视甚高去画课讲学，真是惭愧。”
　　“慕兄太谦虚了，”元歆笑道，“我虽未有幸欣赏过慕兄之作，却知道您也是爱画之人，何况能被赵礽请来教画，定是极为出色，无需妄自菲薄。”
　　慕子昭大喜，道：“今日来此，我没想过能遇见元歆兄弟这般投缘的人，一见如故想来也不过如此，不知今后是否也能有机会与元歆兄弟一同作画赏画。”
　　“是我的荣幸，”元歆自是欣喜，当下便答应下来，但随后一番细细思索，便为难道，“但因着今日之事我不便再常来画楼，若是慕兄愿意，我们可约在别处。”
　　“也好，”慕子昭赞同道，“画楼人多嘈杂，我们既要赏画，应约在安静雅致处，你放心，这件事便交于我来办。”
　　二人互道住处后，元歆心里念着给迎春赠画，若是去得晚了又要被人看见到处传闲话，当下便拜别慕子昭，赶往红潇馆。
　　但今日暖娘的态度与往日的宽容温和相比倒是截然相反。
　　“你怎的还来？”暖娘叉着纤腰，柔嫩手指颤抖地指着笑脸相迎的元歆，一双美目瞪得溜圆，语气惊诧就像见了鬼般，“你难道没听见外面那些人是怎么说你的？”
　　“他们愿意说便叫他们说去，反正数年来我都是这般过来的，如今这四花十香图我连半数都未完成，万万不可半途而废。”
　　“你这至纯至真的性子倒是招人喜欢，”暖娘轻摇着发髻上插满了珠翠的螓首，遗憾道，“可惜了，若是这事情没闹得如此之大，我定会愿意你每日来这儿画画，可现如今闹得众人皆知，我不能叫人当着面或者在背后数落我这红潇馆，你若是想画，就再另寻别处，另约时辰，都准备好了便叫人知会我，我叫你想画的姑娘过去，我这边也只能帮你这么多了。”
　　“如此足以，多谢暖娘。”
　　元歆自知暖娘已尽了全力相助，自己不可再得寸进尺，将答应画给迎春的《百花迎春图》交给暖娘后，便偷偷从后门离开了红潇馆。
　　元歆本想着直接回家去，但是想到自己不仅还没有画箱，就连再画四花十香的地方都还没能寻到，时间紧迫，她千万不能像往日那般懒散懈怠。
　　思及此，元歆只得重新打起精神，当务之急便是去商铺给自己重新买一个画箱。
　　元歆对画箱没什么要求，大小合适、构造合理便可。
　　她很快便看中了一个做工一般但合她要求和眼缘的画箱，但在付钱时元歆自然地摸着自己束得极为平整的腰带，这才惊觉自己身无分文，迎着掌柜的疑惑目光，元歆一时间只觉羞色难掩，迎着掌柜警惕的眼神，将画箱放回了原处。
　　“元歆兄弟。”
　　元歆闻声回头。
　　岳凌今日身着一身白衣，如雪如霜，行走时衣摆随风散开，仿若冬日寒风凛冽袭来，气度恢宏、风姿绰约。
　　待他站定于元歆身前时展颜一笑，霎时冰雪初融、美不胜收。
　　他身后一贯跟着那朝亦，此人如往日那般身着红衣，如火如旗，行走时衣摆随风展开，仿若春日牡丹盎然盛开，百媚千娇、灼灼其华。
　　但与岳凌眉开眼笑的喜悦之情截然不同，朝亦妩媚多情的双眸冷漠无神，艳如桃李的面庞冷若冰霜。
　　元歆却留意到，朝亦周身干净。
　　果然如岳凌所言，朝亦那日听她所言去了清净之地，现下他周身已无邪祟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