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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眉眼清隽 幸柏裳低低 ...

  •   “奚老师,你昨晚没休息好吗?”女学生关切地问。

      奚蓁蓁坦然承认:“嗯,我睡眠浅。”

      昨晚奚蓁蓁躺在床上,脑海里像被按下了循环键,反复回放着巷尾院落里的那抹艳红身影。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柔软的被褥里,试图压下心底那股莫名的躁动。

      酒意不烈,却缠缠绵绵滞在四肢百骸,再加上那人挥之不去的模样,整个人都燥热得厉害。

      哪怕窗外寒风呼啸、院面积雪未消,被褥下的肌肤依旧泛着薄汗,辗转反侧,直至天快亮才浅浅眯了片刻。

      女学生眼神细腻,一眼便看出了她的疲惫。

      “是不是昨晚出去吹风着凉了?”女学生顺手递过一杯温热的白开水,“张姨刚烧好的,老师你喝点暖暖身子。”

      奚蓁蓁轻声道:“多谢,大概是吧。”

      这时,其他学生也陆续收拾妥当,围拢过来。

      张姨端着热腾腾的粥走出厨房,笑着招呼:“快过来吃早饭,吃完了你们好出发!今天雪停了,正好适合去村东头看看!”

      之前溥咛说过县上安排的古墓勘测团队也在那儿,就在老磨坊旁边。

      有学生问:“张姨,那是不是有古墓啊,我们能去看看吗?”

      张姨点头:“咋不能,勘测队的人都好说话,就是你们可得守规矩,别乱碰人家的工具和勘测出来的东西。”

      早餐过后,众人整理好调研工具,踏着院中的积雪出发。

      一路往村东头走,走了十多分钟,便远远看到了老磨坊的身影。

      那是一座青砖砌成的老建筑,旁边围了一圈简易的围栏,围栏外站着几个穿着冲锋衣、拿着勘测工具的人,正是县上的古墓勘测团队。

      而老磨坊旁的空地边,一道熟悉的身影静静伫立着。

      是昨晚那女人!她怎么会在这里?

      奚蓁蓁眼皮一跳,下意识放缓了脚步,甚至有些不敢继续往前走。

      万一那“妖女”不顾场合说些令人误会的话,或者做一些突兀的举动...

      奚蓁蓁的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

      她从没遇到过这般...轻佻又勾人的女人。

      或许是先前对溥咛动过几分心思,她对这类靠近格外敏感,总觉得昨晚那人是在故意引诱她。

      可细细回想,又觉得玩笑捉弄的意味更重。

      但愿只是她想多了,对方只是天生热情好客。

      可现在那身影太过扎眼。

      褪去了昨夜的艳红丝绒、廊下暗光与温酒氤氲,她依旧美得让人移不开眼,连一旁忙碌的勘测队员都忍不住频频侧目。

      一袭暗红色暗纹冬款旗袍,外罩玄色暗花短袄,领口袖口滚着一圈细白狐毛,长发只用一根素簪松松挽起。

      依旧是那副不怕冷的模样,露着一截纤细小腿,正从身旁人手里接过纸杯,对着几只大铁桶拧开水龙头,放出袅袅热气的液体。

      “奚老师?”

      一道温和女声从身侧传来,带着意外的惊喜,打断了她的思绪。

      奚蓁蓁回头,看见一个穿黑色羽绒服、戴黑框眼镜的女人朝她走来。

      “还真是!我刚还以为认错人了。”

      女人约莫三十多岁,是省文物保护研究所的郝圆圆。

      两人在考古研讨会上见过几面,也算旧识。

      奚蓁蓁记得郝圆圆主攻古墓保护与勘测,在业内小有名气,没想到这次县上安排的勘测团队竟是她带队。

      “郝老师,好久不见。”奚蓁蓁嘴上应着,目光却不受控制地用余光瞟向那道旗袍身影。

      她就那样露着一截纤细的小腿,当真不冷吗?

      这般要风度不要温度,等年纪大了染上老寒腿,怕是就知道年轻时候不护着自己的下场了。

      刚冒出这个念头,奚蓁蓁就赶紧掐了掐自己的虎口,暗自懊恼。

      “是好久没见了,真是巧啊,还能在这遇到你。”

      郝圆圆并未察觉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随即恍然大悟,笑着主动解释:“奚老师,你认识柏小姐?”

      见奚蓁蓁面露疑惑,她又补充道,“就是那位穿旗袍的女士,她是个画家,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来邳镇写生,人特别好,这段时间总想着我们勘测队辛苦,常给我们送暖汤或者别的吃食,那桶里就是她给我们煮的姜枣汤,驱寒暖身。”

      柏小姐....

      性子好?

      奚蓁蓁心底腹诽,只觉得这人妖里妖气,一举一动都带着撩拨,像随时会在脚下埋颗雷,让人防不胜防。

      “不认识,”奚蓁蓁收回目光,生硬转移话题,“郝老师,勘测有什么初步发现吗?我带学生来研学,听说这边有古墓,过来看看。”

      郝圆圆扫了眼跟在奚蓁蓁身后、满眼好奇探头探脑的学生,了然一笑,顺势侧身,指了指围栏内的勘测现场:
      “我们刚做完初勘,初步判断邳镇地下有一片明清古墓群,规模不小,土层里还出了些零星陶片。奚老师是京大博导,要是有兴趣,不妨进去看看数据,帮我们把把关。”

      奚蓁蓁正想应声,只听到某个“柏小姐”的声音慢悠悠响起:“郝老师快来喝姜汤,再放就凉了。”

      果然,她对谁都这般热情。

      奚蓁蓁心里松了口气。
      是她想多了。

      可本该释然的瞬间,她唇角却不自觉往下撇了撇,连自己都没察觉这细微的别扭。

      “好,马上来!”郝圆圆笑着应了一声,转头对奚蓁蓁做了个“请”的手势。
      “奚老师,一起过去吧。柏小姐对邳镇古建民俗很熟,说不定还能帮上你调研的忙。”

      奚蓁蓁下意识想拒绝,脑海里飞快闪过好几个借口.....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太刻意了。

      而且,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来自“柏小姐”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她身上。
      像是早已看穿了她的慌乱与别扭,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强装镇定。

      无奈之下,奚蓁蓁只能轻轻点头,跟着郝圆圆往空地走去。

      “柏小姐辛苦啦,又来给我们送温暖了,这姜枣汤喝着,浑身都暖透了。”
      郝圆圆快步走上前,笑着接过柏裳递来的一杯姜枣汤,语气熟稔地客套着。

      “你们才辛苦,寒冬腊月在外勘测,风里来雪地里去,可比我辛苦多了,煮点姜枣汤,不过是举手之劳。”

      “是啊,多亏有你们,不然我们这几天可真要被冻惨了。”

      郝圆圆连忙侧身介绍:“对了柏小姐,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奚蓁蓁老师,京大最年轻的考古系博导,厉害得很!这次带学生来做古建研学。”

      又转向奚蓁蓁:“奚老师,这位就是柏裳小姐,她对邳镇的情况特别熟悉,不管是古建还是民俗,都能说出不少门道。”

      幸柏裳抬眸,目光精准地落在奚蓁蓁身上,唇角笑意掺了几分戏谑,眼尾又勾起那抹熟悉的缱绻。

      奚蓁蓁心一下子提紧,她怕幸柏裳张口就提昨晚的事,她前一秒才跟郝圆圆说不认识。

      一句谎撒出去,往后步步都是破绽。

      满心懊恼堆在心头,耳根都烫了起来,她不自然地撩了缕碎发挡住耳朵,想遮住那点绯红。

      幸柏裳端着一杯温热的姜枣汤,身姿婀娜走近,玄色袄子上的狐毛蹭过脸颊.....奚蓁蓁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可她迟迟不把杯子递过来。

      几个呼吸间,只听见那人柔柔软软地唤了一声:
      “奚老师~?”

      奚蓁蓁喉结轻轻滚了一下,耳根更烫,低低“嗯”了一声。

      郝圆圆看着两人一个端着不递,一个垂着眼不接,气氛莫名凝滞,迟疑补了一声:“你们...认识啊?”

      奚蓁蓁几乎是条件反射,赶在幸柏裳之前脱口而出:“不认识!”

      又说谎了。

      奚蓁蓁满心羞愧,几乎要抬不起头。

      为人师表,在学生面前这般慌乱失态、口不择言,实在算不上什么表率。

      她在心里飞快打定主意,等会儿一结束,就立刻带着学生离开,离这个“柏小姐”越远越好。

      幸柏裳没有反驳,只那似笑非笑的眼神,轻飘飘落在她身上。

      奚蓁蓁被看得浑身不自在,终于伸手去接那杯姜枣汤。

      指尖微颤,仓促喝了一口,滋味全然未觉。

      从昨夜到今天,她的举止、念头、心跳,全都超出了平日刻板自持的界限。
      像是有人在她封闭紧绷的躯壳上,狠狠凿开了一道缝。

      有什么东西往外涌着,带着细微的疼痛,可她却奇异地觉得,这具被规矩捆了二十多年的身体,唯有流一点这样的“血”,才能证明她是活生生的人。

      而不是被家训、礼教、身份框得死死的、没有灵魂的木偶。

      又疼,又清醒,又隐秘地畅快。

      一如家中那些刻在紫檀木匾上、从小背到大的家规——
      举止端方,喜怒不形;非礼勿近,动心为耻;治学宜静,处世宜淡;一言一行,皆合规矩......

      桩桩件件,都是刻进骨血的约束。

      偏偏幸柏裳的出现,把这一切规训,搅得支离破碎。

      学生一个接着一个的去接姜枣汤,递汤的人变成了先前站在幸柏裳身后,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扎马尾的女人。

      对方站姿笔挺、动作利落,周身气场冷硬,一看就像是受过严苛训练,从部队里出来的人。

      奚蓁蓁听着幸柏裳与郝圆圆闲谈邳镇历史,那些史料脉络她来前早已做足功课,烂熟于心,可此刻她却一句话都插不进去。

      只要一离开课堂,她就又缩回了那个规矩铸成的框子里,沉默、拘谨。

      寸步难行。

      “奚老师?”
      幸柏裳忽然转头,看着捧着杯子走神的奚蓁蓁,逗弄道:“看来我的姜枣汤魅力真大,让奚老师....心不在焉了?”

      奚蓁蓁没想好怎么答,万幸,郝圆圆的手机响了起来。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说着,郝圆圆往不远处走去。

      奚蓁蓁觉得更不好了,这样岂不是她要和这柏小姐单独相处?

      刚想悄悄往后退半步,伺机避开,幸柏裳却似早已看穿了她的心思,快一步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臂。
      “又想逃?”

      汉语一字千意,单单一个“又”字,都足以让奚蓁蓁浮想联翩。

      心里一团麻,可面上不显,奚蓁蓁任由她抓着手臂,道:“请柏小姐不要再讲这些容易引人误会的话。昨晚是我冒昧了,多有打扰,还请见谅。”

      “方才还说不认识我,这会儿倒认得了?”
      幸柏裳的目光放肆大胆地在奚蓁蓁脸上游离,“还是说...你只愿意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
      停顿了下,再道:“才肯认我?”

      “柏小姐...”奚蓁蓁挣开她的手,阻止道:“请别再说这些话,我不喜欢开玩笑。”

      奚蓁蓁觉着,自己的话说得这般重,这人总该收敛了。

      她心里清楚,柏裳从头到尾,都在逗弄她。

      可这真的不好笑。

      “我没有开玩笑。”
      幸柏裳的脸上多了几分真诚:“昨晚我的哪句话、哪个动作,让你觉得是在开玩笑?”

      不等奚蓁蓁回答,她又轻声追问:“是邀你进屋?是好心帮你拂去发丝上的雪?还是...让你留下来再喝杯茶?”

      是...是留下来喝茶?

      被她这般逐一点破,奚蓁蓁耳尖发烫,连脸颊都像是烧了起来。
      半天,她才憋出一句:“柏小姐,那根本不是茶。”

      幸柏裳低低笑开:“奚老师,我们村里,都管那个叫‘白茶’。”

      奚蓁蓁不敢确定真假,若真有这种说法,那便是她误会了。
      “抱歉,是我想复杂了。”

      说不清这是第几次道歉。

      奚蓁蓁举起杯子想再喝一口姜枣汤缓一缓,谁知杯底早已空了。

      “噗——”
      幸柏裳没忍住,放肆笑出声。

      奚蓁蓁更是无地自容,捏着空纸杯往身后一藏,嗫嚅道:“不好意思,柏小姐,我还有工作,先走了。”

      她又逃了。

      连和郝圆圆打声招呼都顾不上,当着幸柏裳的面,匆匆带着一群学生离开。

      幸柏裳还清晰听见,有学生好奇问:“奚老师,刚才那个姐姐是谁呀?好漂亮好有气质!”

      奚蓁蓁干巴巴地回:“是个人。”

      学生们哄然大笑。

      后面的话语渐渐远去,听不真切了。

      幸柏裳立在原地,望着奚蓁蓁匆匆走远的背影,看着她随手将手中纸杯丢进垃圾桶里。

      那人眉眼清隽,一身书卷气,裹在规矩里,偏偏透出一股禁欲又易碎的动人。

      她忽然觉得,这趟邳镇,来得很值。

      “是个人?”
      幸柏裳轻声重复了一遍,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还好,还是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眉眼清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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