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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于情于理 幸柏裳埋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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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手。”奚蓁蓁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伤口会裂开,药就白擦了。”
“不松。”幸柏裳埋在她颈间轻笑,气息扫过皮肤,引得奚蓁蓁一阵微颤,“奚老师都把我想得那么不堪,还不准我表白一下?”
心悸。
翻涌而上的悸动,让奚蓁蓁下意识想逃。
可她逃不掉。
身后的人看似娇软,却缠得紧密。
奚蓁蓁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底已恢复往日的清冷清明:“我没有把你想得不堪。”
“那你就是承认,你在意我。”幸柏裳得寸进尺,“从你进来替我擦药,到现在一句句追问,不都是在意?”
奚蓁蓁沉默。
她没法否认。
短暂的静默后,她强行压下心底所有旖旎情愫,条理清晰地层层剖析:“除了我这边遇到的各种麻烦,还有另一伙人一直在暗地里针对你。我我的学生生病、文保院借不到车,每一次你都恰好出现,解我的燃眉之急。”
“柏小姐,你一连赢了两局。”奚蓁蓁语调微顿,“不对——是三局。”
“我猜你遇到的事情是....密道塌陷?你的心腹理应陷入险境,可你却全身而退,还把这场精心设计的人为事故,伪装成了自然塌方。”
“你借着这场意外,清理掉了身边别有用心的人,也打断了对手的所有计划。我基本可以确定,那塌方的地方不是普通山体,是一条留存下来的明清地下暗渠,对不对?”
幸柏裳朝前伸出手,指尖捂住奚蓁蓁的唇,止住她未说完的话,喟叹:“奚老师,我有时候总在想,这世上到底有没有人,脑子比我转得快,能一眼看穿我所有的计划和心思。”
“你是第一个。”
奚蓁蓁拨开她的手:“柏小姐,包括今晚你特意叫我过来,也是你计划里的一步?我倒是好奇,今天晚上周围应该没有其他人在偷听吧。”
幸柏裳没有承认,反而反驳:“话可不能乱说。明明是你先发消息给我,说要过来跟我好好谈谈,怎么反倒成了我的圈套?奚老师,现在倒打一耙的人是你。”
“你总喜欢用我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回敬我。”
奚蓁蓁无奈地叹了口气。可即便自己从头到尾都被对方算计得明明白白,她心里却没有一点不舒服,反而觉得,这样心思缜密、藏着锋芒的幸柏裳,才是最真实的样子。
“你既然什么都猜到了,那再猜猜,我让寻砂在厨房忙活什么?”幸柏裳话音刚落,身子忽然一软,靠向她,“我站不稳了~”
奚蓁蓁顺势伸手扶住她,小心扶着她半坐在床上,后背靠着软垫,动作轻柔地避开伤口。
“有豆子的香味。”
“你是狗鼻子吗?什么细微气味都能闻到。”幸柏裳嗔怪一句,指尖依旧紧紧抓着她的手腕,不肯松开。
“我的嗅觉比普通人的灵敏。”奚蓁蓁淡淡补充,“包括你屋里点的香,气息清和,是安神定气的方子。”
“胡说,明明是催/情的。”
奚蓁蓁从容抽回一只被她死死抓着的手:“香里没有催/情成分。”
她又问:“你睡眠不好?”
幸柏裳伸手再度拽住她的衣袖,仰头看她:“奚蓁蓁,你能不能偶尔笨一点,什么都被你看穿,我这戏,都演不下去了。”
“那就不演了。”奚蓁蓁往后退了两步,“太晚了,我该走了。”
“就不能留下?”想让你留在邳镇,留在我身边。
“不能。”
幸柏裳垂眸:“好。那以后,我还能找你帮我换药吗?”
奚蓁蓁:“希望你不要再受伤了。”说完,她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幸柏裳紧张起来,“明天早上还来得及吗?我请你喝豆浆。”
“原来是磨豆浆啊。”奚蓁蓁快速在心里过了一遍自己的行程,“可能来不及,起早要带学生去后山转转,中午就....”
“来得及。”幸柏裳打断她,“我去后山找你。”
奚蓁蓁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我走了。”
这次是真的走了。
再见。
“再见”的意思是从此以后,再也不会相见。
院门关上,夜晚山间的凉风扑面而来,吹得奚蓁蓁衣角轻晃。
她脚步在门外顿住。
刚才幸柏裳眼里一闪而过的失落,还有那句没说完整的挽留,反倒一幕幕清晰地在脑海里回放。
奚蓁蓁抬手按在胸口,能清晰感受到胸腔里比平时更快跳动的心脏。
快得有些失控。
可也仅仅只是心动而已。
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情绪会被牵动,心里会泛起细微的酸涩,这些都是人最本能的情绪。
但奚蓁蓁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控制自己的本能。
她们从根本上,就不是一路人。
身份、立场、生活圈子、身后牵扯的所有恩怨麻烦,都隔着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
今晚她把所有事情全部拆穿,看似是理智对峙,其实也是在刻意划清界限。
她们都足够聪明,也足够通透,从一开始就看清了这段关系的本质,也预判了所有可能的结局。
但凡回应了那点隐晦的情愫,后果只会是全盘失控。
于公于私,于情于理,于大局于自身,都没有任何可能。
心动是与生俱来的本能,克制,是经过全盘权衡后,自己必须坚守的选择。
夜色安静,奚蓁蓁脚步平稳地往前走,没有回头。
一次也没有。
.
屋里。
奚蓁蓁离开没多久,院外传来轻微的动静。
青乌一瘸一拐地走进院落,走到房门外,低声开口汇报:“主子,办妥了。”
屋内没有应声。
幸柏裳站在博古架旁,摩挲着几件古玩,正是刚才奚蓁蓁目光短暂停留过的物件。
没过多久,寻砂也悄无声息地折返回来,轻声禀报:“主子,奚老师已经平安回到住处。”
青乌站在门外,心底积压许久的不平始终散不去。
“主子,就这么放她走吗?”她满心不解。
奚蓁蓁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去,在她看来太过凉薄,怎么都替自家主子不值。
或许是从小在玄阁长大,受那些古板规矩的熏陶,她总觉得,幸柏裳运筹帷幄、掌控全局,什么时候这般费心周旋、处处迁就过一个外人?
两人一次次共涉险境、暗中互相解围,牵扯早就远超普通交情,可奚蓁蓁说走就走,仿佛什么都发生过。
“青乌,如果不是因为认识了她,我根本不会喊上你,一起去张姨家吃饺子。”
幸柏裳话说到此处便停住,没有继续细说,可屋内三人,全都清楚这句话背后所有沉重的因果。
事发那天刚好轮到青乌轮值带队进入密道。
正是因为那场饺子之约,她临时调换了任务,没有前往现场,之后才发生了第一次坍塌。
如果依原计划到场,她必死无疑。
后面幸柏裳消失了两天,借着这场后山风波,顺势清掉了所有暗中动手的内鬼。
同时顺水推舟,安排许曼一方的人手顺利进入地下区域,完成布局渗透。
这些奚蓁蓁虽然猜出了大半,却还是漏了最关键的一点——
那场塌方并没有结束,在所有人都放松注意力之后,山里又发生了二次坍塌,那些人为动手的痕迹,全都被彻底掩埋。
还有最核心的一件事,幸柏裳身上的伤,根本不是意外受伤,是她故意以身涉险弄伤自己。
只有这样,她才能光明正大地清理掉窦鹰安插的所有手下,事后还不用承担任何责任。
密道里三个内鬼全部被除掉,文保院藏着的卧底也被揪出,就连一直被卷入风波的奚蓁蓁,也被她完完整整地摘出去。
这才是她从头到尾完整的全盘计划。
而这计划里,最关键的一步,就是让奚蓁蓁走。
走得越远越好,彻底离开邳镇这个是非之地。
青乌依旧想不通层层隐藏的内情,心里满是不甘:“可您谋划了这么多,冒着风险受伤,处处周全,到最后她什么都不清楚,就这么干脆地走了。”
一旁的寻砂连忙轻轻拉了拉青乌的衣袖,示意她别再说下去。
幸柏裳拿起那枚羊脂玉坠,放进一个不起眼的木盒子里,轻声说:“青乌,你又怎么知道,她没有站在我的立场替我考虑过。”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更何况我做的所有事,如果每一件都要从她身上索要回报,要她给出回应,那对她来说就太不公平了。”
感情不是等价交换,不能算计付出之后就强求对方回馈,更不能把自己所有的心意,强行压在别人身上。
不必让对方为自己的付出买单。
幸柏裳合上木盒放在一旁,吩咐道:“按原计划进行,加快动作,拖不了窦鹰太久。”
窦鹰这个人睚眦必报,心胸狭隘,生性多疑,又向来极度自负。
等到奚蓁蓁离开邳镇,他很快就会反应过来自己被算计了。
到时候,窦鹰的反击一定会来得又快又狠,她必须做好万全准备,全力应对。
青乌表面上没有表现,心里其实是不满的。
她在房间里躺着,没过多久,寻砂提着药箱推门走了进来。
“不要你管。”青乌别过脸,语气带着明显的赌气。
论实际年纪,寻砂其实还要比她小上一岁,可寻砂行事沉稳老练,都比她懂事内敛。
“我不管,你这伤再过几天就得肿得走不了路。”寻砂早就习惯了她这副别扭性子,没再多说,自行搬了椅子坐到床边。
青乌下意识把受伤的腿往被子里缩,整个人往床内侧挪了挪,摆明了抗拒。
寻砂也不逼她,只是把药箱打开,将药膏、纱布一一摆好,语气平静:“是主子让我过来的。”
青乌动作一顿,却依旧嘴硬:“我又没要她关心。”
“主子不是不关心你。”寻砂伸手,轻轻把她藏在被子里的腿拉出来,“这次后山出事,她知道那群人算计的是你时,自己在房间待了好半天。之后她亲自去了结这桩事,刚也是她注意到你的脚,才特意嘱咐我过来给你换药。”
“我不是这个意思。”青乌的语气缓和不少。
她沉默了片刻,道:“我只是替姐姐不值。”
一声姐姐,全然是家人立场。
在青乌眼里,幸柏裳是至亲,所有隐忍、退让、谋划、不求回报,全都算委屈。
寻砂手上上药的动作没停,指尖轻柔,缓缓开口:“你觉得不值,可你看不透全局。那位奚老师,应当不是没心没肺、冷漠自私的人。”
“她们两个人,各有各的立场,各有各的身不由己。”
“主子走的这条路本就步步凶险,身上背负的东西太多,能走到如今安稳,已经极其不容易。我们身在局中,最忌讳就是太早下定论,不能半场就开香槟,更不能单凭眼前的相处下定论。”
寻砂抬眼,看向青乌:“以后事态如何发展,谁都说不准。”
青乌紧绷的身形微微松懈下来,依旧嘴硬不肯服软,只是不再刻意抗拒寻砂上药,算是听懂了七八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