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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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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照亮了佘山别墅区的草木,也平等地照亮曲折的弄堂。
余川刚刚从佘山的一座植被环绕的独栋别墅里醒来。
洗漱后从电梯下楼,绕过回廊来到大厅,看见他父母正在吃早餐。
佣人拉开椅子让余川坐下,管家卡点端来早餐,以确保餐品在合适的温度供人享用。
余川刚叉起一片火腿,他的母亲柳林女士发话了:“以后你就住在这边了吧?”
“应该把,反正现在不用上班,佘山这边偏远点就偏远点算了。”
他的父亲余凯德先生表示赞同:“挺好,在这边多陪陪我和你妈,公园那边的房子就放那,到时候我叫管家给你清。”
柳林女士接着说:“还是和我们一起过好,你看你自己住那单层把日子过成什么样了,昨天穿会来的是什么衣服。”
余川无奈:“妈,我解释过了。我平常画画容易脏衣服,平时随便套一件已经脏的就好了。”
余川——家大业大的余家小儿子,上有一大哥。家业由大哥和父亲扛着,从小就过着父母疼爱,大哥宠爱的“枯燥”生活。
余川小时候身体不太好,父母觉得孩子能健康就好,加上开明的教育氛围和已经能独当一面的大哥,他自小就是想干嘛干嘛,想学什么学什么。
于是,步入大学的余川根据自己的兴趣,选择进入美术学院,学习视觉传达设计。毕业了,同学们都在忙着找工作,不过余川不在乎——毕竟再怎么工作都比不上他手里的分红。
但他觉得总不能一直赋闲在家当无业游民,同时又懒得搞画廊这种需要经营人际关系的生意。因此,余川进入了家里握着一部分股份的某个游戏公司,在里面当起了角色的原画师。
工作的两年是惬意的。没有人会叫大股东的儿子加班,余川完成不多的任务之余就会拿起油画笔,或者上公园遛弯,日子充实也松弛。
他自己都时常感慨自己的幸运。没有豪门司空见惯的表面夫妻,没有兄弟阋墙,只有富裕、自由和温馨。活到现在经历的最大挫折就是他工作两年的公司经营不善倒闭了——虽然他也不在乎。
想到自己的幸运,他举起一旁的牛奶分别和父母碰了个杯。
柳女士和余先生:“?”
余川笑笑,眼睛弯出弧度:“没什么,只是庆祝一下。”
余凯德大老板表示:“那你还是留到晚上公司宴会庆祝吧。虽然你不管事,但你大哥在国外回不来,你陪我去。”
“放心吧,爸,你儿子我的脸还是能看的。”
“毕竟有我给了条染色体。”
“二位,有没有可能是当妈的基因好呢?”
——
在这天的傍晚,太阳照常从西边落下。
街道依次亮起,道路延伸到IBP会议中心楼前。富丽堂皇的酒店门口停满了车,西装革履之人往来不断。
周仰光站在门口,低头看手中精致的邀请函。
这是余家大部分控股的母公司同子公司、分公司一起举办的商会。今天是母公司汉途创立的日子,每年这个时候都有这样一场聚会。各路董事、经理们一起说说规划,展望一下来年。
20年前,汉途刚刚成立,余川的爷爷靠着80年代开放积攒下的资本控股70%。此后,汉途的触角不断张扬,抓住了一个又一个时代风口,成为了一个庞然大物。
周仰光走进大楼,打量奢华的装潢,想起了自己的小公司。也真是难为行政在众多表现亮眼的企业中记得自己约等于无的公司,发来了邀请函。
不愧是汉途,办事就是细心,他在心里打趣。
有的时候,周仰光本人都觉得自己能和汉途扯上关系有些不可思议。
这事还要说回自己大学要毕业的时候参加的青年创新创业大赛。那时候,母亲留下还了十余年还没还完的债务撒手人寰,比父亲晚几年入了黄泉,只剩下隔壁老张头算是半个亲人。
悲痛、债务、压力纷至沓来,浑浑噩噩之中,还要准备一早就报名参加的创业大赛。
周仰光已经快忘了他在大赛上具体讲了什么,只记得这大赛的规格居然出乎意料的高,台下竟有汉途的老板余凯德当评委。后来他发现,企业需要营造一个热爱青年才俊的天使形象,这个大赛无疑是很好的宣传点。
周仰光的参赛内容是移动端游戏行业,那时候智能手机刚刚起步,他有预感,手游具有广阔的市场。
也许是幸运女神难得敲门,也许是自己表现确实很好,也许是余凯德和自己所见略同。总之,这场大赛上,余凯德给他投了一笔资金。
当然,对于汉途来说,这钱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但是对于周仰光来说,却是救命稻草。
他拉上两个人,用这笔钱陆续搭建了两个简单的手游。虽然简单,但在那个触屏手机刚刚起步的年代已经算是新颖。
手游小有成功,让他在回本之余还收获了第一桶金,他终于还上了一直如山般压在家庭上的债务。
几年过去,手机硬件和网络更新迭代非常快,手游逐渐追求复杂和可玩性,简单的休闲游戏逐步退出环境。
周仰光其实早就预估到这样的变化,他也想抓住机会,但苦于没有资金研发新手游——毕竟,随着手游日益复杂,研发成本也早已不能同日而语。
流水逐渐走低,这也是他如今站在商会现场的原因——再拉一笔资金用于研发新游。
不过这想法实现起来还是有点难度,周仰光看向被众人拥簇的余凯德,压根没有他在大boss面前说话的份儿。
这也是意料之中,他早就有心理准备,来这无非是赌一把能不能成功。
周仰光在会场坐了一个多小时,期间上去两个子公司的董事在演讲台上高谈阔论,而余凯德身边一直没空过。
挂表走到了六点,余凯德跟一群人去了餐厅,周仰光也跟着去了。
精致的摆盘,昂贵的食材、高超的烹饪,一切都很好,除了余凯德身边一直水泄不通。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周仰光叹口气。
时不时往大老板身边瞄一眼就行,一直跟着也实在不像样子。
周仰光拿起一盘卷起的意面,上面撒上了黑松露和白松露。他吃了一口,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冲上来,像是浓郁的菌菇蘸着大蒜味的芥末。
吃得他眉头一皱。
“是不是觉得不好吃?”清亮的声音从一旁传来,莫名还有点温柔。
周仰光向声源看去,是一个年轻人,很漂亮,虽然穿着并不张扬,但就是感觉贵气。
也许他更适合一袭白衣,在古代当温润的贵公子,这是周仰光的第一印象。
“嗯…”周仰光犹豫着答应。
“我也不喜欢松露,但是没办法,现在都喜欢用点松露来彰显档次。”年轻人端起一面旁边的布朗尼咬了一口,“何况他这个松露在菜还热的时候放上去,香味已经散没了。”
周仰光不知道如何同他讨论这个话题,他并不了解这些。
虽然他是小公司的老板,手上有不多不少的余钱,虽然他已经还清了债,虽然便宜点的松露几百块钱一斤。但他始终保持着同以前一样节俭的生活方式,自小以来的债务与潦倒似乎如影随形。
欠条付之炬火,一笔勾销。改不掉的生活习惯,贯穿始终的压力感却时刻提醒着他那段泥泞的岁月。
欠条烧成灰,灰烬又在空气中凝结,重新压回肩上,让他害怕是不是有一天会重新回到那段日子。
“是的,我不太好这口。”周仰光选择了一条挑不出错的答案。同时,他向余凯德身边瞄一眼,发现余凯德还是被人围着。
“失礼失礼,还没介绍自己,我叫余川。”年轻人伸出手。
“周仰光。”他伸出手和余川握了握。
没有接触多久,两人收回手。周仰光拇指和食指不自觉搓一下,好软,好嫩。
这两个形容词一蹦出来,周仰光自己都想骂自己变态,不就握个手,至于吗?
余川,姓余,跟大老板一个姓。但是他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只是单纯撞了姓还是是余家的家庭成员?
想着,又下意识向余凯德的方向瞄一眼。
“你好像总是在看大老板?”余川笑着说,两眼弯弯的。
“嗯。”周仰光收回视线,转而去看眼前的余川,“谁不想和大老板聊聊呢?”
“可惜今天应该是没机会了。”周仰光朝余凯德的方向扬扬下巴,示意道。
“不够幸运。”周仰光点评。
却见余川笑容更盛,说:“不一定哦,说不定今天是你的幸运日呢。”
话音刚落,一道雄浑的声音远远飘来:“儿子,和谁聊天呢?”
是余凯德的声音。
“你看,我说的对吧?”余川说。
余凯德大步走来,一把搂住余川的肩膀,看向周仰光,伸出手:“你好,余凯德。”
周仰光惊讶,但他马上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他知道,自己要抓住这个机会。
他伸手回握,自我介绍:“您好,周仰光,是光点游戏的。”
“嗯,我知道,光点游戏嘛。”其实余凯德不知道,但是在生意场上,总是要装一装的。
接着,余凯德拍拍余川的肩膀,说:“这是我小儿子,你们认识?”
余川轻轻点头:“有缘,刚刚认识的。”
“原来是余董事的儿子,怪不得那么有气质。”周仰光借这句话把自己的惊讶说出来。
余凯德哈哈大小,说道:“好多人不知道呢,都只认识我大儿子余泽。也不奇怪,主要就是我和我大儿子管事,这小儿子一天到晚逍遥自在的。”
“志不在此。”余川不动声色怼回去,“对了,爸,你和周仰光先聊,我去找点吃的。”
说着,余川就走了。周仰光看着他的背影,在灯光照射下显得颀长修身。
周仰光一转头就发现余凯德正看着他,眼神犀利,是浸淫商场多年练出来的火眼金睛,他说:“小伙子,要聊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