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悟愿》》再诀

2、缘结 夜深，

　　夜深，红烛轻晃，屋外仍是白雪纷纷，寒风凛冽。
　　朝眠坐在梳镜台前，散下头发，褪去外袍，看着铜镜里的面容，她不由得苦笑，幼时起母亲和众姨娘总说她肌肤胜雪，长大了之后更是尽态极妍，缦立远视似不染尘埃的仙子一般，愈发美得动人。
　　她知道自己美，只是不知这美有何用，想想自己一生为止，这脸倒是她的霉运一般。
　　一阵声响扰乱了朝眠的思绪，烛火微微晃动，她看向窗子，分明是关了窗的，怎的有风不成?
　　又一阵声响传来，这次朝眠意识到是杯盏的声音，转过身一看，一身玄色大麾，身形挺拔地坐在桌前的人，可不就是凛君怀吗？
　　朝眠深吸一口气，又抬眼看了看门处，那门梢倒是已经关得好好的。
　　她缓步走向凛君怀，他正拿起茶壶往杯盏中斟茶，
　　“见过殿下，今日还多谢殿下送来的礼”
　　凛君怀只静静地坐在那，也不答。
　　朝眠继续问到:“不知殿下深夜来此，是有什么要紧之事？”
　　凛君怀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这才悠悠的答:“无事，本王担心郡主深夜无眠，”
　　他直勾勾的盯着朝眠，深邃眼神中透出几许慵懒，语气中满是玩味儿:“又思念故土。”
　　听到此，朝眠皱起眉，“不劳殿下费心，现在夜深了，殿下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凛君怀听到这话，放下杯盏。朝眠以为他是要走，正要屈膝行礼，谁知他却向一旁小憩的榻走去，捻起大麾的一角一扬，转身靠在榻上，又是一副悠闲自得的姿态。
　　朝眠不禁有些恼了，夜闯深闺，闯的还是郡主的闺房，如此举止轻浮，言语轻佻:
　　“殿下此举实在是不妥，南风虽是待嫁之身，却也是清白的女闺，还请殿下自重。”
　　凛君怀仍是半靠在榻上饶有趣味的看着她:“本王还以为自上次梅林一见后，能和郡主成为朋友，看来郡主和传闻说的一样，很是冷漠。”
　　“殿下身躯尊贵，威名远扬，南风一介降国之女，如此深更半夜共处一室，若传出去，恐坏了殿下的名声。”
　　榻上的人依旧懒洋洋的看着她，手里把玩着他腰间的青色玉佩，眼神中的少了一丝平日里的狠厉疏离:
　　“郡主倒是体贴小心”
　　“殿下—”
　　“本王今日心情好，坐这赏月。”
　　语气慵懒却有力度，不容拒绝。
　　朝眠一时手足无措，静静站了片刻，罢了，索性和衣躺上床，不再与他交谈，且不说这寒冬里深夜根本没有月亮，他坐在屋内，窗户关的这样严实，看什么?
　　被窝里温暖舒适，没过多久一阵困意袭来，朝眠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一旁榻上的人垂下眼眸，轻轻走到床边，掀开纱帘，盯着床上面容娴静的女子，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还是和以前一样不长记性，学不会防备心吗？”
　　次日早晨，朝眠欣然睁开眼，窗外的雪已经停了，隐隐约约透出几缕阳光，时不时传来几声鸟叫，今日的天气倒是不错
　　许久没睡得这么安稳了，朝眠满足的感叹着。
　　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她忙起身，发现屋内并无旁人，这才宽下心来，凛君怀已经走了
　　朝眠实在是琢磨不透这人，传闻中摄政王阴险狠辣，手段了得，可经过这俩次的相处，似乎也不像评价中如此，倒有些市井无赖的影子，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朝眠心中诧异，怎能这样编排人家。

　　转眼七日过后，淑娴公主的宴会盛大不已，不愧是大凉皇后的嫡女，万民同庆，城中满是欢声笑语。
　　朝眠一席白色长裙，腰间系着青色花纹腰带，身形婉约纤瘦，头上只随意选了一只白玉簪，更显得肌肤雪白，眉目清冷，似误入凡尘的仙子般。
　　朝眠想着本就是象征性的参加这晚宴，且自己身份特殊，也不便过于张扬。
　　晚宴上，如朝眠所料，城中的达官贵人们大都来了，天子一身玄衣坐在主位上，尽管才加冠不久，但周身的英气与稳重愈发显现出来。
　　一身雪纺纱裙的淑娴公主，披着粉面披风，满眼是稚气和天真，她坐在陛下身边的侧位，时不时与他撒娇闲聊几句。
　　朝眠的位置靠近大殿门口，又是在第二排，并不引人注目。
　　她轻轻抬眼，殿内第一排坐着凛君怀，四目相对，他今日的眼神倒多了几分柔和，一身青色长袍，褪去些平日里的果断狠绝，显出几分温润如玉的君子气质来。
　　朝眠不敢贪杯，宴会进行一半之时，便打算找个机会先退下。
　　谁知等眼前的一曲跳完，席上一名穿着浅紫色长裙的女子站起身来:
　　“陛下，这伶人弹唱，歌姬舞曲大家都看遍了，臣女听闻南风郡主出身边关，不如为公主献上南沼的歌舞，也让大家见识一番边关风采。”
　　此话一出，席上各位不约而同的看向默默坐在角落里的朝眠，朝眠抬眼环顾四周一圈，目光里有蔑视，有不屑，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那名紫衣女子，轻佻着眉毛，嘴角微微上扬显然等着看她出丑。
　　朝眠忍下心头的屈辱，原来在这摆她的谱呢她神色平静地起身走至殿中:
　　“陛下，南风略通琴艺，既然是公主殿下的及笄礼，南风便献丑了”
　　“好啊，朕也想听听南沼的音律。”
　　侍女搬来一把木琴置于大殿中央，朝眠坐在琴前，殿内安静了下来，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撩拨一声，琴音低沉悠远，回荡在殿内，勾的所有人微微一怔。
　　朝眠幼时跟母亲学过琴，南沼地处边关，生活环境虽然比不得大凉，风土民情却是豪爽仗义不少，而她学的琴，奏的曲也是边关悠悠之感
　　琴音袅袅，不绝如缕，仿佛听到边关战士厮杀吼叫，盘旋天空的老鹰高声长鸣，如怨如慕，如泣如诉，只听得殿内的人都晃了神。
　　尾音落下，最后一声扫弦拉回大家的思绪，朝眠收手，起身谢礼。
　　一时，殿内一片寂静，朝眠不自觉的看向凛君怀，他一只手摩挲着茶杯，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眸中满是不解。
　　“皇帝哥哥，今天是淑儿及笄礼，她怎么能弹这种战场之曲，”
　　淑娴公主变了脸，率先站出来说话，一脸委屈的看着陛下:
　　“南风郡主，今日是我的大礼，如此不敬，看来我这个公主你也是并未放在眼里吧。”
　　朝眠自嘲，果然呐，要针对一个人总有千万种方法，不管你做什么都是错的，就算低头了他们也还要在头上再踩上一脚。
　　“公主误会了，南风自幼生于边关，只会这战争之曲，让公主见笑了。”
　　殿上此时一片剑拔弩张的氛围，
　　“你—”
　　“淑娴，本王还从未听说战曲上不得大殿，皇室的礼仪规矩你都学到哪去了？”
　　凛君怀依旧半靠在椅背，一副懒洋洋的姿态。
　　“二哥哥严重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淑娴自然是知道她这个二哥哥杀人不眨眼，眼下他既然出言帮那个降国女说话了，哪里还敢多嘴。
　　“淑娴，你今日失态了。”
　　凛遥终于说话了，出言结束了这出闹剧
　　“陛下，臣自十八辅政，如今大凉一片祥和之态，但还请陛下别忘了臣的劝诫，还有，先帝的嘱托。”
　　凛君怀一副悠然姿态，但眼神凌厉锋锐，他只静静的坐在那，便给人无边的压迫感，
　　一时之间，大殿上陷入冷场，这普天之下，敢如此与帝王说话的，恐怕也只有摄政王一人了。
　　“二哥说的是，”凛遥终是低了头，向位低于自己的臣低头了:“南风郡主，今日让你看笑话了，这曲子奏得出神入化，让朕也沉醉不已。”
　　凛遥知道，今日最好的解决办法便是让南风郡主先松口，那倒不如先许下她的妃位:“朕今日便在此封南风郡主为大凉贵妃。”
　　“谢过陛下，淑娴郡主，今日坏了淑娴公主的兴致，是朝眠考虑不周。”
　　这话也算是给今日之事做了个了结。
　　淑娴瞥了凛遥一眼，从凛君怀冷脸开始她就垂着头坐在一边，哪里敢再挑衅朝眠，眼下南风郡主都给了台阶下，她也赶忙开口:
　　“郡主好雅量，是淑娴任性了才是。”
　　殿上的众人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番结果，一番闹剧被凛君怀三言俩语就平息了，反而让淑娴郡主吃了一亏，
　　接下来后半场的宴会依旧是歌舞升平，但氛围却不如前半场热闹，大家的兴致也明显没有之前高
　　傍晚，清兰殿。
　　“郡主，今日那淑娴郡主刁难你不成，倒还让陛下允了您妃位，真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青衣一边给朝眠卸下簪子和口脂一边忍不住的愉悦。
　　门外传来一阵声响，青衣打开门，眼睛霎时睁大:
　　“见过摄政王，您—”
　　凛君怀冲她歪了下头，示意她先下去。
　　“殿下，郡主已经歇息了”
　　“青衣，你先下去。”清冷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青衣欲言又止，退下时却也不忘关上房门
　　凛君怀嘴角不经意的上扬了些，抬脚进门

　　“殿下又是深夜到访，有何要事？”
　　凛君怀径直走向朝眠，再离她大约一尺的距离才停下
　　“郡主明知故问，”凛君怀扬了扬眉毛:“本王自然是来拿谢礼的。”
　　朝眠皱起眉，她就知道凛君怀在大殿上出言帮自己定不是无缘无故。
　　“不知殿下想要什么？”
　　凛君怀的目光在她脸上掠过，停留在她眼睛上，那双眼睛还是跟当年那样，只不过少了些纯真，多了份警惕。
　　“你每天做些南沼的点心备着，本王再来赏月时多点兴致。”
　　“……”
　　？
　　这算什么谢礼，听这意思，以后还常来?
　　不过朝眠今晚还有件事正打算向凛君怀求证
　　“殿下……以前可去过南沼?”
　　凛君怀眼神微微一顿，转身走到桌前坐下:“为什么这么问?”
　　“南风觉得殿下有些像曾经在南沼遇到的一个……故人”
　　“像?”凛君怀轻笑一声:“怎么个像法?长得像还是声音像?”
　　朝眠低下头，她知道凛君怀正揣着明白装糊涂，又在试探她。
　　“许是南风记错了吧，殿下王者风范，岂是有人能相像的。”
　　又是一声轻笑，凛君怀起身步步逼近，朝眠一抬头就能看到他俊俏的眉眼，还有微微上扬的嘴角，
　　如此近的距离，如此暧昧的气息，少女不自觉红了耳朵，
　　“不如我帮你回忆回忆？”
　　凛君怀语气低沉，嗓音沙哑，说着低头凑向朝眠，
　　“凛君怀，”朝眠忙后退一步，撇过头。
　　这反应逗笑了凛君怀，平时虽清冷寡淡，可此刻红着耳朵，不自然的眼神倒多了几分可爱。
　　他低头轻哂，也罢，不逗她了，今日她也累了。
　　“这场及笄宴只是个开始，朝眠还是多想想往后的路该如何走吧。”
　　凛君怀走后，朝眠坐桌前，脸上的红晕慢慢褪去，一时间思绪万千，一半是因为今日宴会上的下马威，也有一半是因为凛君怀，这人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不过，他临走时说的是“朝眠”？
　　朝眠……朝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