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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缘起   民渝初 ...

  •   民渝初年,大凉先帝驾崩。
      关内久居大旱,一连三月无一场春雨,百姓颗粒无收,而此时边关紧要,大凉军队在前线浴血奋战,军饷短缺。
      官吏层层压榨,战事遥遥无期,群臣更是各执己见,朝堂之上一片乌烟瘴气之势。
      先帝遗嘱,小太子凛遥年仅十四还未及冠年,继任新帝
      二皇子凛君怀为摄政王,执军权及各司大权。
      凛君怀是先贵妃所出,年十八,宗族中排行老二,当今先皇后所出的新帝凛遥年纪最小,排行老四。
      顶着群臣压迫,摄政王牵着新帝的手,一步一步走上皇位。
      除奸邪,灭佞贼,立朝纲,正国风,他蔑视群臣,行事果断狠辣,出其不意,似乎一切都掌握在手中。
      新帝继位仅仅俩年,大凉已然一片祥和之态。
      每每上朝之时,新帝威严着实让群臣敬服,但更多的是被摄政王的冷冽果决所震慑。
      这时大家才明白皇室宗族的诸多皇子中并不乏能干聪明之人,而先帝为何偏偏选中凛君怀为摄政王?
      因为他不仅聪明,而且精明,若非氏族上被压了一头,这新帝之位恐得另说……

      民渝六年,新帝已到冠年,加冠后第一件事便是立王威,凛遥亲自带兵出征南沼。
      首次出征,凛遥大获全胜,一路攻至南沼城关
      南沼众将溃不成军,大凉军队在城门前鼓瑟吹笙,嘲讽挑衅。
      终于,九月初,沼帝亲写文书表投降,降书之上,更承诺将一国郡主嫁与大凉,以表诚心。
      年轻的帝王已向天下证明他有一统江山的野心和能力
      朝堂上,迎着群臣瞩视,凛君怀呈上三司政权,以此印证新帝风范,同样在昭示天下有心之人,摄政王赤诚之心,对帝位并不觊觎。
      可这禁军令符还在他手中,仍免不了朝中部分位高权重的大臣冷哼

      偌大寂静的宫殿内,女子身形修长,一席绛紫色长裙,腰间系着一方青梅点缀的白色玉佩,她静静站立在大殿之上:
      “望父皇安康,小女不肖,此去经年,恐是不得常来探望。”
      沼帝高坐皇位,虽是俯视着殿下,可迎上刚及笄的女儿淡漠的目光,惆怅,无力之感漫上心头,
      即使自己坐拥偌大疆土却仍渺小不堪,护不住心爱的女儿,要对大凉俯首称臣。
      民渝十二月初四,是南沼郡主与大凉的和亲之日,向父皇诀别之后,南沼郡主乘上花轿,行拜礼,开城门,出关道。
      皇后被侍女搀扶着站在城墙之上掩面而泣,她是一国之母,她的女儿自然命不由己。
      不出半日,浩浩荡荡的送亲队伍亦消失在众人眼中。

      朝眠坐在轿内,一席红色长袍,绣着金丝牡丹,她摩挲着手里的扇柄,感受着马车摇摇晃晃地远离生养之地。
      她是皇后所出第一子,亦是南沼唯一的郡主,本名朝眠,封号南风,所以此番战败,只能由她成全俩国的和平之态。
      “郡主,现在已经出了南沼疆域,路途遥远,您先歇歇吧。”
      侍女青衣掀开轿帘走进来,
      她自幼便在朝眠身边伺候,虽身材清瘦,胜在聪明伶俐,这次和亲,她亦是忠心耿耿的随朝眠去大凉。
      “青衣,出了国土,要更警惕小心,身在他乡,比不得从前。”
      “是,小姐,青衣铭记。”

      三日的舟车劳顿之后,晌午,送亲队伍到达了大凉关内。
      朝眠掀开轿帘一角细细打量着大凉城,五步一楼十步一阁,不愧是享誉富商之都,一砖一瓦都如此精细小巧,无不昭示着大凉国是何等的强大繁盛。
      临近宫门,队伍停下,与大凉皇室的接亲队伍交接,
      这场和亲,南风郡主总归是属于向上攀嫁,但这大凉的接亲仪式却未有丝毫怠慢,从宫门开始便都是按照贵妃的册封礼仪迎接郡主。
      朝眠缓步下轿,身形娇小体态轻柔,在大太监李公公的带领下走进皇殿。
      殿内一派庄严之感,
      金丝绣边的屏风位于俩侧,皇位上坐着年轻的帝王,身形挺拔,神色微敛。
      朝眠手持纱扇,依稀能看到帝王身边的侧位上还坐着一个人,他身形颀长,随意地倚靠在椅背上,一副慵懒之态,
      这人约莫就是传闻中令人闻风丧胆的摄政王凛君怀了。
      似乎从她一进殿,凛君怀的目光便聚集到她身上,虽然未说一句话,但周身散发出的冷冽气场不容忽略。
      “陛下万安,南风拜见陛下,拜见摄政王”
      朝眠微微屈膝行礼。
      “南风郡主远道和亲,舟车劳顿疲惫不已,先休息几日,等郡主身体安康之后,再议和亲之事吧。”
      陛下说道,轻轻摆摆手,示意下人带郡主去休息。
      朝眠神情一顿:“是,谢陛下体恤。”
      倒是没料到皇帝只简单问候一句便让她退下了,还以为总要给自己这降国女一点下马威。

      待朝眠走后,凛遥转身看向凛君怀,微微叹了口气:
      “二哥觉得如何?”
      一旁的凛君怀放下手中的杯盏,一副漠然的眼神:“陛下觉得便是了,若是有不满,退了便是,有何惧?”
      “话虽如此,普天之下自然是以和为贵,朕看这南风郡主是个知礼数的,即是求和之态,朕也不便太过刁难。”
      话音刚落,凛君怀站起身来,眼神深邃,
      淡淡道:“陛下还是少存点仁心为好,区区降国之女罢了。”说罢转身离去。
      身后的帝王看着他步步走远,仍略带稚气的脸庞上却是透出一丝狠厉来。

      此时的清兰殿,朝眠坐在榻上沉思,她自然知道大凉帝的用意,
      和亲之日推说郡主身体抱恙,实际便为拒娶,不过是要告诫她谨记降国之女的身份,日后这大凉宫内的日子,也只怕是不好过。
      不出朝眠所料,接下来的这几日,宫里的人都没摆出什么好脸色,
      且不说每日送来的饭菜都是凉的,正值冬日,屋里烧的碳也都是潮碳,一生火便直冒黑烟,熏得人无法入睡。
      朝眠每每路过后院时,也不乏贵妃们的冷嘲热讽,
      “瞧着她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倒是应了降国女的身份。”
      “姐姐有所不知,这南风郡主出生边关,整日风吹日晒不说,什么闺秀风范更是一窍不通,骨子里啊就是粗俗不堪”
      ……诸如此类的背后议论还很多,朝眠每每听到倒是不以为然,
      青衣却是忍不住插腰想怼上俩句,可记着主子的话,也只能被气极了回到屋内抱着帕子抹眼泪:
      “郡主千金之躯,到这大凉国来遭这番罪,若是在南后面前都是捧在心肝上的宝,凉人果然都是泼皮无赖,怎么骂郡主的不是……”
      “青衣,这深宫后院的计谋你也是见识过的,虽做不到置之度外,不如便退一步,总归是规规矩矩的叫她们也少一事说道。”
      “郡主……”青衣哽咽着。

      夜幕降临,朝眠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想到了南沼国,想到父皇母后,纵使一路走来她都安慰着自己要坚强要忍耐,可刚及笄的少女总归是不堪受辱,也忍不住落泪。
      朝眠走下床,披上白皮斗篷,打开门向清兰殿后的那片梅林走去。
      踩过一地落梅,迎着飘飘洒洒的雪花,朝眠停在一株梅花面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
      “郡主好雅兴,夜深时分独自一人来此……赏梅?”
      低沉的声音响起,透着几分慵懒,
      朝眠惊得忙退后一步,却是靠上一个结实高挺的胸膛,她忙过头,和来人四目相对,
      凛君怀身材颀长,头发未束冠也未插簪,而是随意散落着,穿着蓝色长袍,上面绣着腾云祥纹,肩上披着一件玄色大麾。
      朝眠对上他的双眸,眼神犀利寒凉,透出一阵疏离之感,不由得心里一紧,这般气质不难猜出是凛君怀。
      她退后一步拉开距离,敛声道:
      “见过摄政王,南风今夜无眠,随意走走罢了。”
      凛君怀细细打量着她,
      见她双手交握在身前,一身青色薄裙披着一件白色斗篷,身形娇小而纤细,头上只用一直素簪拢起墨发,面目清冷,微微皱眉,透出淡淡的悲伤。
      “郡主远道而来,对大凉的生活有所不适也是自然。”
      “谢殿下体恤,大凉富饶舒适,南风许是太过思念家乡了,这才夜不能寐。”
      凛君怀突然上前一步拉进了俩人的距离,他微微低下头:“郡主还是不要太过心忧,朝堂后院之中想看郡主笑话的人可比比皆是,莫要行差踏错了。”
      他的嗓音低沉而沙哑,朝眠虽生于边关,南沼风土人情豪放洒脱,却也从未同陌生男子这般亲近,
      此时俩人气息交织,氛围暧昧,她再次后退,脸上一片潮红。
      “不劳殿下费心,南风有些困了,先行告退。”
      说罢,忙转身离去
      看着清冷纤弱的背影远去,凛君怀敛住神色,手不自觉的覆上腰间那块青纹点缀的白色玉佩。

      从那日梅林相遇之后又是三四天,陛下那边仍毫无音讯,
      朝眠坐在案前沏茶,一旁的青衣忍不住地抱怨:
      “陛下不是说待郡主休息几天再议婚事吗?眼下郡主身体已经大好,这和亲之事倒是一点兆头也没有。”
      朝眠端茶的手微微一顿:“和亲关乎俩国大事,成不成,何时成,自然由不得我们。”
      “可郡主您的身份一日不坐实,后宫里嚼舌根子的人就一日不消停,奴婢昨日还听—”
      “青衣,”
      朝眠将杯盏稍用力置于桌上,打断了青衣的抱怨:“你逾矩了。”
      “是,郡主”
      青衣虽心疼郡主,但也只好闭口不再抱怨
      朝眠抬头看向窗外,年关将至,白雪飘飘,显得这红砖绿瓦也模糊了些,不知道父皇母后他们怎么样了。
      想着想着,脑中突然浮现出那晚凛君怀的模样来,
      眼神冷冽锋锐,淡然的对自己说忧心也于事无补,
      思及此,朝眠才回过神,压下心头的思念
      小丫头进来禀告:“郡主,有您的请帖。”
      说罢递上来一份红木质的贴子,
      朝眠看到上面印的是孔雀图样,还用了丹青描边,打开一看,原来是七日后淑娴公主的及笄礼。
      按理说朝眠作为和亲的郡主,陛下会先允下妃位或举行册封礼,
      但眼下她只是住在清兰殿,却无任何地位实权,不算是后宫之人,这大凉公主的及笄宴是去还是不去,倒是成了个问题。
      正纠结着这帖子该不该退还时,清兰殿又来了一名侍卫,朝眠点头允他进来,那侍卫双手交握:
      “见过南风郡主,在下永安,奉摄政王之令给郡主送来些慰问礼。”
      说罢身后俩名抬着木箱的小侍卫上前来。
      “?”
      打开木箱,里面是一件手捂子,还有一个青色的云纹瓷瓶,看大小是用来插花的。
      “殿下说之前劝慰郡主,恐无意提起了郡主的伤心事,小小心意希望郡主别留下心患”
      “……”
      听了这话,朝眠一时语塞,半晌才说道:“谢殿下体恤,殿下仁心宽厚,南风感动不已。”
      “那属下便先告退了。”
      等侍卫走后,青衣忙凑上前,一脸不解的问:“郡主,你什么时候见过摄政王了?”
      朝眠眉头紧锁,无奈道:
      “前俩日偶然遇到了罢”
      又补充说:“淑娴公主的帖子应了,收下吧”
      “是”
      朝眠又看向木箱中的瓷瓶,这凛君怀真是唱的一出好戏,明明是他先冲撞了自己,却装得一副宅心仁厚的模样。
      捂子,瓷瓶,可不就是“勿辞”嘛。
      想来他早就料到了今日收贴一事,暗地里的让自己去呢。
      只不过如此大摇大摆,只怕宫里的人看见了难免要嚼舌根子,南风郡主思乡不已,愁绪不断,有损南沼国的颜面。
      不过朝眠仔细想想,这场宴会去了也罢,朝中达官显贵定然都会出席,既然是逃不过,索性坐在宴前,看看有心人能耍什么小把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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