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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双重乌龙 家禽大队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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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警察蜀黍、外卖小哥、“嫌疑人”表叔和报警人员江艾齐聚一堂。
几个人大眼瞪小眼,耐不住这诡异的气氛,最无辜的外卖小哥先开口了:
“警察同志,我真的纯纯一路人啊,我就是个兢兢业业辛苦劳作的平凡外卖员,实在是没空参与他们这家族密辛豪门斗争的。”
小哥按亮手机屏幕,看了眼时间,心急如焚,“我今天任务量还没完成呢,着急接下一单。”
年轻的警察蜀黍阮经安看着一脸焦急的外卖小哥,和江艾确认了下外卖小哥确实和事情没什么关系,就放他走了。
江艾看着小哥飞一般逃走的身影,觉得他可能近期都不想再接这片区域的单了。
江艾在心里默默对小哥说了几声“对不起”之后,转头继续面对这脚趾头能扣出一座魔仙堡的尴尬局面。
他面带歉意地对年龄看起来像哥哥的警察蜀黍笑道,“不好意思啊哥,让你们白跑了一趟,浪费了宝贵的警力资源,结果是一场乌龙,实在抱歉啊。”
仍被警察蜀黍怀疑的表叔这时也站出来附和道,“是啊是啊,警察同志,我们两个真是叔侄关系,就是因为没提前沟通好闹了个误会,耽误你们时间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警察蜀黍仔细比对着他们二人的身份证,手里拿着刚刚江艾当面和自家三伯视频求证表叔真实性聊天记录的手机。
江岸中,男,1972年出生,身份证登记地址本市本县本区本街道。
江艾,男,2005年出生,身份证登记地址本市本县本区本街道。
江艾和表叔对视一眼,尴尬地冲警察蜀黍“嘿嘿”一笑。
这一笑起来倒还真挺像叔侄俩的。
虽然眼下局势已经差不多明朗,“嫌疑人”身上没有枪支器械炸弹迷药中的任何一种,基本洗清嫌疑。
反倒是赶到现场时江艾手里拿着全场最有威慑力的武器——一把铁锹。
而江艾这么一个看起来在危机时刻有一点自救意识的大小伙子应该也不至于在他们赶到前的那几分钟内被“歹徒”胁迫配合着乖乖演戏这会儿却不暗示不求助。
综上所述,看起来这就是一起家庭乌龙事件。
但阮经安还是有点不放心,再三叮嘱江艾“要是有什么事一定和他们说”,看江艾的反应确实不像“有什么事”的样子,这才招呼和自己一起出警的兄弟准备归队。
阮经安他们前脚刚走,刚刚在江艾和江岸中之间没来得及发酵的尴尬就充斥了整个房间。
江艾后知后觉地觉得难为情,磕磕巴巴地开了口,“表……表叔。”
江岸中看着这个和自己印象中那个豆大点的奶团子小侄子除了长得挺可爱这一点半点儿不沾边的长开版的大侄子,还是有点儿不敢认,于是也磕磕巴巴应了一声,“诶…诶…大…大侄子啊……哈哈。”
这两声“哈哈”笑得也太干了,是一点水都不带掺的啊。
江岸中开始思考自己为什么非得笑那两声,这下气氛不仅没得到丝毫缓解,甚至更尴尬了。
两人又陷入了一种名为“不知道该说啥”的沉默中。
江艾觉得还是得说点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局面,顺便解释一下刚刚的乌龙事件,“表叔,我不知道你就住在三伯隔壁,他太忙了可能也忘了跟我提前打招呼了,再加上咱们好久没见了,一时认不出来,闹了个大乌龙。”
江艾这么多年没怎么回过老家,对这位表叔的认识也只停留在自家老爸嘴里偶尔提起童年趣事的只言片语,他猜测表叔对他的认知可能比他还要贫瘠。
江岸中本来想叫小侄儿,想想这可爱的称呼好像有点不太适合已经长开了的江艾,于是硬生生憋回去,改口叫道,“大侄子,表叔在你还是小豆丁的时候见过你,不过你可能记不得表叔了。”
江艾在记忆里苦苦搜寻,也只能捕捉到一些模糊的碎片,对于小时候,他是真的好多事都记不清了。
于是他点点头,坦率承认,“确实,我小时候的事儿好多都记不住了,就记得当时堂哥结婚回来每天吃席,一大家子人,我基本上没几个是认识的,被我爸按着叫了一堆叔叔伯伯,结果还是分不清。”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但是我老能从我爸的童年山野回忆录里听到你。”
江岸中笑了一下,看着他,但眼光却没有落到实处,好像是在透过他看向当年那个一起窜上窜下的顽皮表弟,又好像是在回望他们当年干干净净、无忧无虑的岁月。
江艾看着表叔变得柔软的眼神,觉得自己好像也被感染了,恍惚间仿佛也能穿透时光,听到在那片纯粹的土地上长大的孩子们当年不带任何杂质的笑闹。
“是啊,当年你爸是我们几个里面最小的一个,但也是胆子最大、性格最皮的一个,我们这些大点的有的时候都不敢带他出去玩,生怕一个没看住就不知道是死是活了。”
“但这家伙就是个大跟屁虫啊,甩都不甩不掉的那种。”
“每次我们几个背着他偷偷溜出去,他总能发现,哭着闹着非要黏着我们带他一起,回家还要跟你爷爷奶奶告状,烦死人了。”
即使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江岸中说到这,语气中还是无可避免地夹杂着一丝“嫌弃”熊孩子的愤怒。
“你应该知道吧,我的妈妈跟你那几个伯伯还有你爸的妈妈是亲姐妹”。
怕江艾听不懂,江岸中特地口头加了个注解,中译中了一下,“也就是你奶奶和我妈妈是亲姐妹,你奶奶是我小姨。”
江艾点点头表示能捋顺这层关系,江岸中这才接着往下说。
“你爸当年是幺儿,小时候你爷爷奶奶最宠他,每次告状我们几个大的都要因为他被打屁股,所以我们后来都管他叫“小霸王”,小小年纪就懂得恃宠而骄,霸得很咧!”
或许是突然琢磨过味儿,觉得自己这么当着儿子吐槽老子小时候糗事的行为有点儿不地道。
江岸中慌忙找补了一句,“当然,说是这么说啦,你老爸当年还是很聪明也很勇敢的一个小孩的!”
江艾摆摆手表示不仅不介意,反而还非常乐意听到这些老爸自己都不好意思抖落出来的隐藏彩蛋。
听着每次老爸“忆往昔峥嵘岁月”时总是自动省略的部分在表叔这里被毫不留情地揭晓,忍不住想笑。
不知道老爸听到这些被补充完整的部分会不会一把年纪也囧得想钻地缝。
江岸中看着江艾努力压制的嘴角,善解人意地提议道,“大侄儿啊,想笑就笑吧,表叔绝对不学你老爸小时候,不会跟你老爸告状的,放心吧。”
江艾本来憋笑憋得就挺辛苦了,这下更是一下没忍住,“噗”地一下笑出了声。
江岸中看着窗外逐渐昏暗的天色,对江艾说,“今天你三伯应该是回不来了,这会儿也快到饭点了,要不你就到我那吃晚饭去得了?”
江艾看了一眼手机,才发现这会儿居然都快下午五点了。
一整个下午就没闲着,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环扣一环。
而自己那份儿无辜的外卖被同样无辜的外卖小哥溜了一圈直接又带走了,连个包装袋都没见到。
江艾点点头,“好啊,谢谢表叔。”
江岸中拍拍江艾的肩膀。
个子长得再高,毕竟还是个少年人,手掌下的肩膀还是透着些许单薄。
“没事儿,那我先回去做饭,今天来了这么一档子事,估计你刚刚没怎么收拾,那你再整理一下,待会儿我给你打语音你就过来啊。”
“好嘞,辛苦表叔,一会儿见。”江艾挥了挥手,把刚加上的微信给表叔设置好备注,接着完成他未竟的收拾行李大业去了。
一个十七岁的男生,哪怕从一千多公里之外的地方过来,其实也没有太多的行李。
不外乎就是几件冬衣、几双鞋,还有几摞原来高中全年级统一订购还没怎么动笔就转学了的教辅书练习册。
江艾回老家之前了解了一下,老家这边和J省都是3+1+2的新高考模式,这点倒是没什么可担心的,高考的时候3门主科卷子用的也是同一套。
唯一有点没底的就是,3门选科的卷子两个省用的不是同一套,都是省里自主命题。
而且好像地理的教材和J省用的也不一样,所以江艾提前在某多多上买了一套这边的地理教材。
今天应该已经送到了,一会儿吃饭的时候问问表叔这边儿取快递的站点在哪儿。
江艾一拍脑门儿——
自己作为一个小辈,在这蹭吃蹭喝蹭住就算了,还心安理得当甩手掌柜让表叔一个人回家忙活,实在是不知礼数。
于是赶紧滑开锁屏点进外卖软件,这回也顾不上犯选择困难症了,直接挑了个好评看起来比较真实的水果店下单了一堆水果,想着一会儿给表叔拎过去,献献殷勤。
虽然三伯和表叔都是自家亲戚,但是自己家和自己亲戚家还是有点本质上的区别的。
俗话说嘛,拿人手软,吃人嘴短,江艾向来十分赞同老祖宗的处世之道和生存智慧。
因此该有的“意思意思”可不能少。
想到这儿,一阵“自己已经长成一个要世故的大人了”的感觉油然而生。
独属于国人的人情社会,还真是代代相传啊。
江艾脑子里不禁浮现出以前跟在老爸屁股后头去串门儿只管吃吃喝喝啥也不用想的自己,一种“寄人篱下”的悲凉感突然就有点那么不是滋味地席卷而来。
虽然这个篱下是自己亲戚家,但毕竟还是比不了自己家自在。
尤其对于他这种别扭的青春期少年来说,每天回家打招呼寒暄什么的,最可怕了啊!!
要他和两位前边十几年都不是那么熟悉长辈同住一个屋檐下,偶尔几天还好,长年累月的,他一定会发疯的!!
对于他这种表e实i的人来说,社交简直太消耗心神了啊啊啊!
每次社交之后都得默默自闭几天好好回一下血。
正为以后和长辈相处抓耳挠腮的时候,江艾听到了敲门声,他趿起拖鞋,下楼梯开门。
下楼梯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疯狂祈求着外卖小哥不要是中午无辜被卷进来的那位,不然得尬死。
碎碎念着到了门口,拉开门——
还好不是中午的那位小哥。
“你好,这是你的外卖。”小哥的声音听着还挺好听的,有一点低沉,但又能听出来一点少年的青涩与稚嫩。
作为一个轻微的声控,江艾对声音好听的人没什么抵抗力,而且直觉告诉他,这个小哥应该跟他年龄差不多。
于是他借着暮色的掩护,悄悄地打量着面前的外卖小哥。
蛙趣,声音好听就算了,居然还是个帅哥!
今天是学校半个月一公休的最后一个晚上,唐意晚在宿舍好不容易写完作业,打算出来溜达溜达,顺便跑跑兼职,趁这会儿晚餐高峰期多送点单然后在阿姨关门之前赶回宿舍。
结果这单客户在他说完礼貌性开场白之后不仅迟迟没有动作,反而像是杵在那儿平白无故地发起呆来了。
唐意晚有点纳闷,又把一袋子水果往前递了递。
结果那人就跟突然回魂一样哆嗦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把袋子接了过去,本来就微微低着的头又往下埋了几分。
然后才声音微弱地回了他一句礼貌性的结束语,“辛苦了,谢谢啊。”
那声音不像声带振动发出来的,倒像是从年糕里揪出来的——
粘粘糊糊,含混不清。
声音那么小,是生怕我听见吗?
要不是我耳朵灵,眼睛尖,还真不知道他张嘴说话了。
唐意晚那没有被这么多年应试教育击垮的超强5.2视力让他即使在这种整个世界都渐渐褪色的黯淡傍晚也基本上能看清东西。
他就奇怪了,这小伙子瞧着长得人模人样的,声音咋这么虚,难不成是个大号的细狗?
果然,人不可貌相。
啧。
唐意晚挥挥手,清润与磁性完美融合的声音再度响起,在冬日的黄昏中敲出悦耳的奏章,“没事,应该的。”
然后利索地回身,长腿一跨,骑上摩托,戴好遵纪守法的小头盔,打开某团众包,打算奔赴下一场山海。
江艾听声音好听的帅哥说了两句话,此刻心情十分愉悦,刚刚还在为未来处境担忧的烦闷一扫而空。
这人一满足吧,就容易发癫。
总之唐意晚不知道江艾是究竟是以怎样神奇的精神状态在他都开出去五十米的距离追到他背后大喊“帅哥,再见”的。
江艾这一嗓子嚎得中气十足、声如洪钟,在本来只有零星几家做饭声的小街里,显得更为响亮,唐意晚完全听不出来和刚刚那个声音虚的一批的是同一个人。
一时间,附近居民家后院养的鸡鸭鹅狗猪全被叫醒了,各种家里能养的物种各色各样的叫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不是,这人什么毛病??
唐意晚注册某团众包的时间不短了,之前也不是没遇到过难缠又奇葩的顾客,对于那种胡搅蛮缠、无理取闹的人,他就在心里一直念叨“萍水相逢陌生人”劝自己放宽心。
反正以后大概率碰不上,就当个屁放了得了。
他本来不喜欢随意评价别人,毕竟“未知全貌,不予置评”。
但今天还是头一次遇到江艾这种神奇的妙人,他实在没忍住,在心里默默地骂了一句神经病。
江艾吼这一声之前完全没想到能引发如此之大的连锁反应,他这个“帮主”嚎的时候是爽了,但对于这种“两岸叫声啼不住”的大场面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狼狈不堪地逃回屋子,在四周一阵大叔大婶大爷大娘的谩骂声中关上了门,江艾愧疚又难堪地使劲搓了搓脸,刚把水果放下,兜里的手机就开始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