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山川》柳上枕风

40、第40章 “你总是折

　　白沐芽再次见到舒衍闻，是在雯雯女儿的百日宴上。

　　3月底，又是一年春天。宴席在淮江边绵延的青草地上举办，草地对面的淮江上，停靠着雯雯一家租的游轮。

　　白沐芽刚到宴席，远远望见舷梯上的人，脚步微顿。

　　舒衍闻从游轮上下来，他穿着去年在商城买的那件咖啡色夹克，江面风浪吹开他没拉衣链的衣服，他依旧是风度翩翩、神情自若。

　　仿佛他从没有经历过白沐芽那半年的痛苦时光。

　　是的，他们半年没见了。白沐芽从来不去记他们断联了多久，却是时刻知道。每天数着日子熬过去，以为熬过了一天，痛苦就会减一点。直到再见到这个人，白沐芽熬过的那些痛苦的夜晚，全都白费了。

　　“沐芽！这边！”

　　坐在餐桌席位上的阳阳高喊一声，声音是从舒衍闻侧面的方向传来的，这一声让舒衍闻也注意到刚来的白沐芽。

　　他们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舒衍闻面无表情地别开眼，走向另一桌男生堆里。

　　白沐芽也走到阳阳的那一桌，这桌还有姜盛。姜盛见白沐芽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给她倒了一杯热饮。

　　阳阳往舒衍闻那桌看了一眼，又看看身边僵坐着的沐芽，替她夹了一块烧牛肉，“先吃饭吧。”

　　阳阳说不上来白沐芽有哪里不对劲，胃口正常，神情也自然，偶尔还能和他们开玩笑聊上几句。

　　下午他们去船上玩，白沐芽不打牌，阳阳陪她一起戳台球。

　　舒衍闻走进来，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看着旁边一桌人打麻将。他松弛地将手搭在沙发背上，气定神闲，听到好笑的地方，他也会跟着笑。

　　白沐芽的感官不由自主地流向他。他怎么可能没有看见白沐芽？只不过是轻描淡写地瞥了一眼，对她毫不在意而已。

　　一根针扎在白沐芽的心上，她来到台球桌的对面，背对着舒衍闻，手拿杆子，对准一颗球，狠狠打过去。

　　“漂亮！”阳阳欢呼。
　　“胡了！”牌桌上，王庆也欢呼，“十八罗汉，自摸三家，怎么样？给钱吧，一个都别跑哈哈哈！”

　　四周的人听到这句话，全都涌上去看，阳阳冲到王庆面前，在王庆背上拍了一巴掌，“你逆天啊，手气竟然这么好！”

　　白沐芽没有凑上去，她站在原地没动。
　　“我来和你打一局。”姜盛抽出一根杆子。
　　一句话唤醒失神的白沐芽。

　　“我打球很厉害的。”姜盛笑道：“不会让着你。”
　　白沐芽也笑道：“我也不差，你先开始。”

　　坐在沙发上的舒衍闻，身子一僵。

　　淮江的夜景很美，游轮沿着淮江最美的地段漂了一个多小时。饭后的甜品和红酒，配上淮江两岸古色古香的建筑群，实在是难忘的一夜。

　　白沐芽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她找了一处偏僻角落，静静观赏。手机这时候响起来，白沐芽看到来电显示，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6个月了，舒衍闻从来没有给她打过电话，可就在今天......

　　白沐芽全身紧绷，接起电话，声音不自觉地变得细柔起来，“喂？”

　　那边没有声音，白沐芽又唤了声，“喂？”

　　还是没人应，白沐芽心想他是不是误拨，心中失望，却舍不得挂电话。

　　“你落在我家的东西，我收拾好带过来了，你过来拿一下吧，舱房3728。”电话里突然传来舒衍闻清润的声音。

　　“哦，好。”白沐芽愣愣的。
　　她找到3728房间，敲门进去。

　　舒衍闻坐在床头，对着门的方向，他身边放着一个行李袋。他只开了壁灯，暗淡的灯光下，一双黑眸望着白沐芽，又像是没有在看她，而是透过她在看其他东西。

　　“你自己过来拿吧。”

　　白沐芽走到他面前，正要拿起他身边的行李袋，“谢……”

　　话音未落，一只手猛地拽住白沐芽的胳膊，将她扯到床上，白沐芽措不及防间，高大的黑影压向她。

　　接着是一通肆虐的吻，白沐芽的嘴唇被亲得麻木红肿，对方又亲又吸又咬又啃，侵略性的气味包裹住白沐芽，白沐芽没有力气抵抗，她静静等着舒衍闻发泄完。

　　直到对方消停下来，白沐芽推开他，气息不稳道：“你疯了吧？”
　　舒衍闻瘫坐在一边，垂着头，“你怎么知道？”

　　“我要走了。”白沐芽坐了一会儿，突然起身。
　　一只手又将她拽回床上。

　　“你不是从吃午饭的时候就一直偷瞄我么？不想跟我多呆一会儿？”
　　她有吗？白沐芽仔细回想，她不记得她做过这种事。

　　舒衍闻突然说：“我们复合吧。”

　　白沐芽心中窃喜，表面却平静地说：“要这样吗？”

　　舒衍闻摇头，“我开个玩笑。”

　　“你什么意思？”白沐芽的心从天上瞬间降到谷底，虽然是她主动提的分手没错，不管她现在愿不愿意复合，但是舒衍闻是不想复合了，这个消息对她打击不小。

　　舒衍闻对上她质问的眼睛，“怎么样？什么感受？”
　　“什么？”
　　“让你体验几秒我的心情，你现在的心情，是我一直以来的心情。”

　　白沐芽一时语塞，很久之后她开口：“我们现在这样挺好的。”
　　舒衍闻苦涩地笑了，“你不想复合？”

　　“嗯。”
　　“真的？”
　　“不然呢？”
　　“确定？”
　　“确定！你为什么反复问我？”
　　“因为你总是口是心非。”
　　“没有啊。”

　　“既然这样，那我先走了。”说完他动作利索地离开了房间，门一关，留下一脸惊愕的白沐芽。

　　就这样走了？白沐芽还没回过神来，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她也从来没有和舒衍闻发生过这一段故事。

　　不拥有就不会失去，而且她已经没有勇气再进入亲密关系了，她不想再体验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被人牵着鼻子走、失去自我、疑神疑鬼......

　　可是失恋带给她的巨大悲痛，是亲密关系里的任何问题都比不了的。

　　白沐芽陷入无比纠结当中，房间里空荡荡的，黑夜和孤独吞噬着她。

　　她忽然感到无比地凄凉，仿佛预见自己年老之后，坐在轮椅上回忆过往，她枯败的心和身体再也没有像年轻时的那般有活力，而她深深地后悔当初没有顺着心意去做事。

　　到那时候，她再也没有精力去争吵执拗，遗憾的是，年轻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才是最珍贵的，所以一路都在追求不值得的事物，一路都在丢失那些珍贵的东西。

　　白沐芽立刻给舒衍闻打电话，“你在哪里？”
　　对方几乎是一秒接起，“门外。”
　　“？”

　　白沐芽拉开房门，舒衍闻就站在旁边，他一直在门口没有离开。

　　舒衍闻：“在里面想清楚了吗？”
　　白沐芽深吸一口气，“和好吧。”

　　她实在受不了这半年来行尸走肉的日子，她也想给未来的自己有一个交代，现在和舒衍闻在一起，就是她想要的。

　　舒衍闻把她拉回房间，推倒在床上，又是一通天花乱坠的吻。

　　白沐芽摸到他眼角湿润的眼泪，惊讶道：“你怎么哭了？”
　　舒衍闻的脸陷进她的颈窝里，“你总是折磨我。”

　　“以后有什么问题多沟通行不行？不要冷暴力我，经历一次要折寿好几年。”
　　白沐芽抱住他温暖结实的腰板，“知道了。你的身体好烫，是不是发烧了？”
　　舒衍闻圈紧她，“没有，抱着你就是这样的。”

　　清晨醒来，白沐芽的手跨过舒衍闻，摸到床头柜的手机，屏幕上显示10月23日。一转眼，他们又一起度过了大半年。

　　舒衍闻把正要起床的白沐芽压回床上，“这么早干嘛去？”

　　“阳阳他们今早要过来，我先去收拾一下。”
　　蘑菇屋里堆满了杂物，白沐芽昨天工作到半夜，没来得及收拾。

　　“都收拾好了。”舒衍闻声音慵懒，把白沐芽搂进怀里，“睡吧，你都没睡够7小时。”

　　被子里很暖和，枕边的人呼出绵长的气息，白沐芽的鼻子凑在他鼻子下面，闻到淡淡的清香味，听说相爱的两个人，闻对方的气息，就能闻到清香味。

　　“舒衍闻，你见过我晾在窗台的内衣吗？”从外面回来，白沐芽发现今早晾的内衣不见了。

　　“收进你衣柜里了。”
　　“那是我今早才晾的！”
　　“给你吹干了。”
　　“你没事吹它干嘛？让它自然晾干不好吗？”
　　“你高中同桌要来，不想他看见。”
　　他指的是姜盛。白沐芽简直佩服舒衍闻的吃醋能力！

　　两辆车开进舒衍闻的院子，一群人下车，阳阳牵着雯雯的女儿，当姜盛下车的时候，白沐芽看了舒衍闻一眼。舒衍闻没有表现出不开心，反而热情地招待。姜盛这次来主要是给舒衍闻和白沐芽带一些药过来。

　　包间里，茶香四溢，白沐芽沏茶手艺娴熟，越来越有主人的样子了，阳阳笑问她：“你们见过家长了吗？”

　　“舒衍闻这边算是都见到了。”舒衍闻只有一个奶奶和哥哥，宋奶奶从始至终是知道的，至于舒衍闻的哥哥，他们交往之前见过一面。

　　年初的时候，白沐芽的妈妈还问过白沐芽找对象的事，当时白沐芽正失恋，没跟白妈妈提起。

　　带舒衍闻回家见家长，白沐芽其实挺犹豫的，“如果带回家，就要结婚了。”

　　阳阳有些吃惊，“难道你不想和他结婚吗？”
　　阳阳以为他们俩那么恩爱，结婚是水到渠成的事。

　　雯雯：“你是不是还不想那么早结婚？想多谈两年？”
　　白沐芽摇头，“不是，我不想结婚。”

　　阳阳和雯雯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