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山川》柳上枕风

39、第39章 「我受不了

　　他们的热恋从春天到夏天，像大多数的情侣一样，他们做了情侣之间会做的事：看电影、逛街、旅游、公园闲坐、深夜畅聊......

　　热恋中的人总觉得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来到了初秋，白沐芽的工作有很大的进展，工作室的规模不断扩大，她忙于工作，有时半夜还在修文。

　　她接了烟淮的单子，这段时间住在自己家里，她和舒衍闻的感情逐渐趋向平静。

　　她今晚忙到10点，舒衍闻还没给她打电话。舒衍闻最近不再每天给她打视频电话，白沐芽也从来没主动打过电话给舒衍闻。

　　白沐芽有些心不在焉，她停下手里的工作，拿出手机翻看和舒衍闻的聊天记录，他俩最后的聊天是今早，舒衍闻给她发的一张奶牛猫的照片。
　　白沐芽熄屏，将手机扔一边，去洗漱完上床睡觉。

　　第二天，舒衍闻依旧没给她打视频电话。白沐芽尽管心里不是滋味，但也没问，没主动找他。

　　第三天，舒衍闻终于在傍晚给她打了一通视频电话。视频里的舒衍闻没有任何异常，甚至没提起最近为什么不每天视频了。

　　他的脸占满白沐芽整个屏幕，“还在忙工作吗？”
　　“这两天你在干什么？”白沐芽平静地问他。
　　舒衍闻想了想，说：“来茶庄的客人变多了，一直在山上干活。”
　　白沐芽沉默。

　　“怎么了？”舒衍闻见白沐芽的眼睫毛在不停地眨，问她：“在想什么？”
　　“没什么。”白沐芽面无表情。
　　“今天怎么不说话？”舒衍闻觉得今天的她异常，以前都是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白沐芽垂下眼，“我有点困了，先挂了。”

　　舒衍闻询问的话还没说出口，对方便挂掉了电话。舒衍闻发消息问她：「发生什么事了？」

　　白沐芽挂掉电话之后，打开某书APP，搜索：“处女座男高开低走”、“交往几个月男友变冷淡”......
　　一条条回答看下去，白沐芽越发觉得是那么回事。

　　另一头，舒衍闻等了许久没等到对方回复，他给白沐芽打视频电话，对方拒绝他的来电。连续拨打好几次，对方都是毫不犹豫地挂断。

　　白沐芽终于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说了我困了」
　　尽管怀疑对方话语的真实性，舒衍闻还是顺着她说：「行，那你先睡吧」

　　第二天是一个阴雨天，白沐芽醒的很早，昨天她没睡好，在她醒来后不到一小时，舒衍闻的一通急迫的视频电话打过来。
　　电话响了很久，白沐芽看着屏幕，直到电话自动挂断。

　　舒衍闻每隔一小时给她打一通电话，白沐芽没有接，她一整个早上都坐在床头看某书，没有洗漱也没有吃早饭。当她的肚子提醒她该吃饭的时候，她才回过神来。

　　她到底在干嘛？
　　这已经不像她了，她为什么会拿一整个上午的时间去揣摩一段恋爱关系？
　　她没有事可做了吗？

　　心里生出一丝自我厌恶的情绪，她果断地打开与舒衍闻的聊天界面。舒衍闻今早给她打了8个电话，中间插了一句消息：「起了吗？」

　　白沐芽屏住呼吸，冰冷沉重的文字从她的手里打出来，「我们还是不要再谈了，我不适合谈恋爱」

　　她想象不出对方看到这句话的表情，这时候她是麻木的，她甚至不知道刚才自己做了什么。

　　如千斤重的文字砸在舒衍闻头上，他的眼前忽然白光一片，屏幕太刺眼，狠狠地戳着他的双目。

　　他拨打电话，对方挂掉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白沐芽直愣愣地坐在床头，她骤然起身，开始收拾衣服，收拾到一半，给舒衍闻发消息:「不要来找我」

　　舒衍闻：「我想弄明白我是怎么死的」
　　「别来找我，我也不在家！」
　　「如果你不在家，你不会说这句话」
　　「总之你别来找我，我会很困扰，我想静静」
　　一分钟后，对方发来消息：「好，我不去找你」

　　白沐芽松一口气的同时，又因为对方不来找她而心生难过，这样矛盾的心理持续到第二天早上，她又是整晚的失眠。

　　她不知道昨晚是怎么度过的，昨夜度过的那几个小时，就像在寒冷的北极度过了好几年。

　　秋天的阴天，枯寂淡漠，白沐芽拉着行李走在陌生的城市街头，她刚从上荣市的高铁站出来。上荣市就在烟淮的隔壁省，是沿海城市，昼夜温差比烟淮要小，傍晚凉风习习，白沐芽裹一件风衣还能凑合。

　　她暂时想逃离有舒衍闻的城市，她将上荣的客户单子提前处理了，她变成一个名副其实的工作狂，短短几日她已经把客户的自传草稿拟好，客户惊叹她的工作效率。

　　客户很欣赏她，邀请她共进晚餐，白沐芽婉拒了，她随便在海边找了一家文艺餐馆，勉强填饱肚子。

　　沙滩上，一对对情侣牵着手，欣赏海上落日。白沐芽看到这一幕，脑海中浮现出这个夏天和舒衍闻坐在海岸边发呆的情景。

　　就在几天前，白沐芽把舒衍闻全网拉黑了。
　　为什么和他断联了、离开了烟淮，还会有他的影子？他们曾经也像眼前这些情侣一样，牵着手漫步、闲聊嬉笑。

　　一滴眼泪滴进橙汁杯中，白沐芽在这一刻终于哭了出来。她麻木了好几天，一滴泪水也没掉，她原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失恋不过如此。

　　餐厅人员注意到她，走上前来，关切地问道：“女士你怎么了？需要帮忙吗？”
　　白沐芽摆手，只顾着流泪。她拿起包，离开餐馆，眼泪在她的脸上无声地滚落，一滴接着一滴落个不停。

　　她沿着海岸线一直走到天黑，找到一处沙滩坐下，手机亮屏在黑夜中有些扎眼，屏幕上，显示新的36个骚扰拦截，其中电话拦截有21个，短信拦截有15个。

　　白沐芽点进去，全是舒衍闻的电话和短信。
　　「我真的不理解」
　　「你为什么要做的这么绝？」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能不能告诉我？能不能让我死明白点？」
　　「从来没像这几天这么狠哭过，你能不能回我一句？」
　　「我受不了这样的断崖分手」
　　......

　　白沐芽好像听见了他在哭，因为这些文字在流泪。
　　白沐芽回他，「是我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我觉得谈恋爱太累了，也没那个精力去谈」
　　「我还是习惯一个人」

　　舒衍闻马上回复了她，「是不是我哪里束缚你了？让你觉得累？」
　　「不是，是这段关系，我不适合进入亲密关系」
　　「这是真实原因吗？」
　　「嗯」

　　「如果这是原因，为什么你几天前不直接告诉我？为什么刚谈的时候你不这么觉得？」
　　舒衍闻：「应该是有什么事促使你这样吧？能不能告诉我？」
　　「你高开低走，后面你都没有每天给我打电话」
　　「是有两天，那两天我太忙了，忙到很晚，以为你睡了就没打扰你」

　　「以后我每天给你打电话」
　　白沐芽：「不用了」
　　他们已经结束了。

　　舒衍闻：「对不起，是我疏忽了。以后我们之间有问题，你提出来，我改正」
　　白沐芽：「就算这个问题解决了，也还会出现其他问题，我不想每天活在怎么处理亲密关系中」

　　「我也没有耐心维系一段感情，没有意义。何况你是一个不确定的因素，随时都在变」
　　她不想再过被人牵着情绪走的日子。

　　后面舒衍闻如何承诺和挽回，白沐芽都不再回应。之后连续的几天，骚扰拦截里又拦截了舒衍闻几十条电话和短信，白沐芽也没有再理会。

　　那天夜里，白沐芽看见一条新消息，「你真的喜欢过我吗？」

　　「我喜欢你，但我更喜欢自由」
　　对话框里已经打出这句话，白沐芽想了想，觉得没必要再说了，又把它删掉。

　　期间阳阳给白沐芽打过视频电话。
　　阳阳问她，“你现在在哪里啊？没在烟淮了吗？”
　　“嗯，隔壁省出差。”
　　“你和舒衍闻闹掰了吗？他给我发消息，问我你在哪里。”
　　“我和他分了。”
　　阳阳惊讶，“怎么回事？”

　　白沐芽不想过多谈论这个问题，只说：“不合适吧，我不想谈恋爱，你别跟他说我在哪儿。”
　　“好吧，我就是听他语气不太对劲，所以来问问你。”阳阳猜想白沐芽此时不想倾诉，于是没有多问。

　　时间又过去一星期。
　　某一天，舒衍闻一整天没有给白沐芽发消息，白沐芽没收到他消息，当天也是魂不守舍的。

　　第二天一早，白沐芽收舒衍闻前一天凌晨3点给她发的短信：
　　「如果我对你来说是负担的话」
　　「再见」

　　她的心猛颤了一下。

　　她以为是舒衍闻临时放出的狠话，直到那天之后的好几天，骚扰拦截里再也没有来自舒衍闻的电话和短信。
　　白沐芽才意识到，对方是彻底打算放下了。

　　她开始变得茫然无措，这时候她才真正意识到失去了什么。她每天查看无数遍骚扰拦截，再也看不到标红的拦截新信息。

　　她再也受不了骚扰拦截里没有任何新消息，她将舒衍闻的电话从黑名单里拉出来，但是舒衍闻再也没给她打过电话。

　　今天烟淮下了一场初雪，这是历年来最早的一次初雪，11月中旬雪便落了下来，今年冬天也比往年寒冷得多。

　　小区公园里，有穿着军大衣的中年人陪着孩子堆雪。白沐芽的脑海里闪过舒衍闻穿着军大衣，坐在院子里的画面。

　　她把山茶村的单子全部交给了同事，她很久没有去山茶村了。她也有一个多月没有舒衍闻的消息，这个人就像在她生命中消失了一般。

　　可失恋是一场无声的葬礼。

　　白沐芽快步走回家，关上门的刹那，她突然崩溃大哭。救命啊！为什么哪里都有他的影子？为什么哪里都有他的回忆？

　　腹部传来疼痛感，她捂紧肚子，喉咙又像是卡住了东西，逼得她想吐。
　　她对着地面一阵干呕，眼泪哗啦啦往下掉，鼻涕塞得她鼻子不能呼吸，双腿这时候软得不行，支撑不住她的身体，她滑跪在地上。

　　一个多月来的故作镇定，在这一刻彻底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