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得意》》打不了怪

10、黄毛

　　不打不相识，自从那天姜满月和混混切磋过武艺后，那帮人便一直跟在她身后。尽管已是寒假期间，但姜满月依旧要去上补习班。因此在午间休息，放学路上总能看到他们鬼鬼祟祟的身影。
　　起初，姜满月以为他们是想要伺机报复，回家时都会特地绕段远路。可每当自己走近，一群人就又撒腿就跑。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在春节前夕的傍晚，姜满月刚从补习班下课，就看见那熟悉的黄毛，手里大包小包，踌躇不安地站在门前。
　　“姜...姜姐，你，您下课啦。”黄毛有些结巴。
　　“嗯。”姜满月径直绕开他，头也不回地往前继续走。
　　“那个...之前的事是弟兄们鲁莽了，您大人有大量，这是哥几个凑钱买的礼物，就当赔罪了，您看行吗？”
　　姜满月冷着脸扫了眼黄毛手上花花绿绿的塑料袋，无非是些瓜子花生水果篮之类的玩意，不算多么贵重。
　　“你们哪来的钱？不会像是之前那样‘借’来的吧？”
　　“不是不是，这些钱真是哥几个从生活费里省下来的。上次我们也是喝多了，一时糊涂，这才......”
　　“呵，之前在我家门口那么横，现在倒拿酒精出来当挡箭牌？东西你拿回去吧，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记仇，尤其是见不得欺负老年人。”
　　走廊里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眼神不断扫视着姜满月和黄毛，嘴巴一张一合，更有甚者开始指指点点起来，或男或女，或师或生，眼底均有遮不住的嘲弄。
　　黄毛头埋得越来越低，拳头却越握越紧，就在他即将出拳的前一秒，肩头一沉，姜满月一只手搭了上来。
　　“但是我这人也有一个缺点，就是心软。你在我这的账，一笔勾销。但老人家那边，你们得登门道歉。走吧，姜姐给你带路。”

　　二十五岁的姜满月望着十六岁的“自己”离开的方向，神色晦暗不明。天空飘起小雪，冷得黄毛直打哆嗦。

　　“姜姐，您和彪哥，谁比较厉害？”
　　姜满月没有回答，少女单薄的背影在冰冷的雪地中更显倔强。
　　“快过年了，这几天别乱跑，好好陪陪家里人。”
　　“啧，提他们干嘛？我妈早死了，我爸取了个小老婆，看起来不比我大多少，现在正在家安心养胎呢。用我爸的话来说，眼不见为净。”
　　黄毛擤了擤鼻涕，裹紧衣角，余光偷瞄了眼姜满月，再次试探道：“姜姐，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哥几个不跟着彪哥，改跟您混，您愿意吗？”
　　“丧彪对你们不好？”
　　“那倒也不是，彪哥对我们挺好的，只是...只是不像原来那样小打小闹，有些时候我们也会很害怕，就想着往后退一退，但......”
　　“怕丧彪不放过你们？”姜满月想起这帮人上门要债时的模样，再加上丧彪联合高利贷产业，其手段可想而知。
　　“你们暂时先别轻举妄动，我想想办法。你那帮兄弟呢？叫他们一起来道歉，出了事让你一个人担着算怎么回事？”
　　“他们已经在姜姐你家楼下了......”
　　“你们倒是挺会蹲点。加快脚步。”姜满月提溜起黄毛的衣领，大步往前赶。

　　——
　　“满月啊，你可算回来了，没受伤吧？”
　　刚进楼道，就看见姥爷隔着纱门，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但在看清姜满月身后的黄毛后，就迅速拉开纱门，冲向黄毛。
　　“你这小子，跟在我孙女后面想要干什么！？走！快走！”
　　“姥爷，您消消气，是我带他来的。”
　　“你带他来的？你怎么能把他们带回家呢！？之前的事你忘了吗？多危险呀！要是他骗你，趁机害你你怎么办？满月啊，你再怎么厉害，也是个小姑娘，老爷年纪大了，不能保护你，你姥姥又神志不清，常年吃药，全靠你自己当心啊！”
　　“我知道的，姥爷。他是真心想来跟您道歉的，是吧，黄毛？”
　　姜满月冷眼扫过躲在楼道的少年，示意他上前。
　　“是的姥爷，那天是我们不对，给您带来困扰，这是弟兄们的一点心意。”黄毛鼓起勇气将大大小小的袋子递上前，见老人神色稍有缓和，再度开口：“姥爷，您放心。从此以后，我们这帮人都认姜姐做老大，每天保护她上下学，绝不受人欺负！”
　　“就是就是，以后姜姐的事就是我们哥几个的事！”楼下传来一阵喧闹。
　　“他们是？”姜年情绪逐渐平复，看了眼身旁一脸淡定的孙女，心里也有了几分底气。
　　“哦，都是我，不，都是咱姜姐的小弟。”黄毛态度十分温顺，与那天上门讨债的模样判若两人。
　　姜满月哼笑一声，他明白这黄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无非是想借她的手，从丧彪那个龙潭虎穴里跑出来。
　　“别贫了，叫你的人上来帮忙做饭，我饿了。”
　　有心思的，不止黄毛。
　　姜年看着眼前的黄毛，又瞥了眼楼下五颜六色的人群，心里有了盘算。
　　家里客厅不大，一群人呆立在餐桌周围，显得有些滑稽。姥姥和其中两位杀马特挤在厨房准备饭菜。而姜满月和姜年则对着黄毛等人坐在椅凳上。
　　姜年把黄毛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才换上一副老人家独有的和蔼面庞。
　　“小黄啊，我看你年纪不大，还在读书吧？”
　　“噗”站在黄毛背后的小弟们忍不住笑出声，果然遭到黄毛的眼神警告，一句“笑屁啊”卡在嘴边，对上姜年疑惑的目光，又生生咽了下去。
　　“是我说错什么了吗？他们笑什么？”
　　“没事姥爷，其实我不姓黄...您叫我小K就行。我没念过多少书，初中就出来了。”
　　“哦，这样啊......”
　　“但您放心，虽然我没念过几年书，但我最讲义气！绝对不会出尔反尔，说好了护送姜姐，就绝对做到！”
　　姜满月终于将目光从无聊冗长的电视剧上，转移到餐桌前。
　　“你？护送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初你可是连我十招都没接住。”
　　小K有些尴尬，挠了挠头，思索半天，终于想出了好的回答：“姜姐，有没有能力是一回事，而有没有那份心意就是另一回事了。我现在的确很弱，但我会努力变强的！”
　　“没错！K哥说得对！我们都会变强的！”身后的跟班们一起起哄，原本冷清的客厅瞬间热闹起来。姥姥从厨房出来，故作嫌弃地嗔怪道：“一群毛小子，叽叽喳喳吵死了。”可刚一转身，便忍不住湿了眼眶。
　　自从女儿女婿离开后，这个家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K哥，姥姥这手艺绝了，我在厨房可真馋死了！”厨房里跑出来一个杀马特，身着女式围裙，举着锅铲，一脸兴奋。
　　众人愣了几秒，便又轰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真想把你这样拍下来，哈哈哈哈，老子笑你一辈子！”

　　一时之间，连窗外的雪花都被幸福融化了，唯独回溯至此的那抹“游魂”，悲从中来，难以克制。
　　风暴，就要来了。

　　黄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