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歌吟》竹响

98、第九十八章

　　马车里，气氛有些压抑。我自然知道梦的心情不好，而我，则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每次面对宁王，都要提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才一上马车，就觉得浑身无力。
　　“梦，我有点担心。”我把手放在梦的手心，梦手的凉意让人心疼，可却让我很舒服，“宁王好像知道我肩上的图案了，不知道他会怎么做？”
　　梦听了我的话，手一紧，有些震惊的看向我，我摇摇头，解释道：“不是刚才，他看到的是林夏的肩上。”说着，我就把掉下悬崖的事告诉他。
　　梦安静的听着，等我讲完了，他沉默的思考着。我也不去打扰他，听着马车外面吵闹声，想必是到了夜市了吧。
　　“我不会让任何人抢走你的。”梦平静的说道，只是他手上的力道则让我知道他的决心。
　　靠在梦的肩上，我戏笑着说道：“呵呵，那你要对我好，这样的话我就考虑考虑要不要乖乖待在你身边。”
　　“是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梦笑着捏捏我的脸，突然笑容顿住，担心的问道：“怎么这么烫？”
　　说着抚上我的额头，冰凉的触感让我为之一震。我发烧了，我当然知道，只是我不想让梦担心，想说回宫之后自己煮碗药就可以了。
　　“哪里烫了，是你的手太冷了。”我强撑着精神，轻拍梦的手，“我是医师，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梦半信半疑的看着我，见我眼中坦然的笑意，也没有再说什么。
　　“梦，四王子为何会和宁王在一起？”为了分散梦的注意力，我问道。
　　“他是参度使。”参度使，是专门接待外国使臣的职位，说是官，其实却没有什么实权。不过这也解释了他们在一起的原因，只是也不能抛开其他的怀疑。
　　“为何熙王不给其他王子分派官职？”在朝中，除了十王子谢弦鸣担任礼部侍郎之外，其他的王子都是散职。
　　“快了，熙王去年就有意让我们分别担任官制，现在他的寿辰已过，想必也该开始了。”
　　“梦想要获得什么官职呢？”感觉头已经和重了，说话也有些迷迷糊糊。
　　“你不要自作主张，现在虽然接近熙王，但还是不要参政的好，以免熙王生疑。”已经不太能够听清楚梦说道话了，就在我觉得快要晕了的时候，马车停了下来。
　　“到了，我送你回宫吧。”
　　“没关系了，你也回宫好好休息啊，看看小瞳。”我摇头拒绝道。梦还是有些担心，不过看到前来接我的宫人，也只能把我交给她们，然后就离开了。
　　“小姐，你怎么这么烫？”锦绣把我扶到床上，担心的问道。
　　“没事，只是伤寒，不碍事。”进到房间，我几乎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不过还是担心锦绣去惊动太医，“别伸张，去把药箱拿来。”昏昏的说道，感觉头胀的不行，体内的真气也有些混乱。没等到锦绣回来，我就失去了知觉。
　　眼睛很酸，很难睁开来，迷糊中听到梦的声音，“怎么回事？”
　　“奴伤不知，主人回来之后就变成这样了。”锦绣回道。
　　感觉胸口很闷，脸上也湿漉漉的，很难受。感觉脸上有一股凉意，然后听到有人问道：“夏儿，哪里难受？”
　　“梦？”低喃着，是自己在做梦吗？好难受，“好烫，梦？好闷。”感觉眼角流出来的都是滚烫的。
　　“喝药了吗？”梦的声音很真实，里面难免的着急，“我去请太医。”
　　“别，不要去。”就像一个孩子一样，在生病的时候，更加害怕孤单。
　　伸手抓住梦的衣摆，迷糊中看到梦皱着眉看着我，手上传来的寒冷让我舒服很多，“好舒服。”把梦的手放到眼睛上，让他贴着我的脸，感觉身体不再是那么灼热。
　　“你退下吧，在门口守着，有人来记得禀报。”梦转头说道。
　　听到一些悉悉索索的衣料摩擦的声音，然后赶到床向外陷了一些。一股凉意包围住了我，非常舒适。身体渐渐变得舒服很多，只是觉得非常累了，心脏稳健跳动声带我入睡。心想，这个梦好真实。
　　醒来的时候，天空已经大亮，烧已经退了。依稀记得昨天梦好像来过，但是醒来的时候却没见到过梦的身影。虽然认为是自己因为发烧产生的错觉，但还是有些莫名的失望。
　　昨天的烧，本来以为是落水着凉了，但奇怪的是，今天起来的时候却像无事一样，并不像一个发了一晚上烧的病人。现在唯一的解释就是和在央山的那次一样，身体的余毒。只是这次加上落水，显得更加严重些。还好没有让梦看到，心里侥幸着，就让锦绣准备为熙王享用的茶水。
　　“混账！你们是怎么举荐的！”在书房门外，听到熙王愤怒的说道，随之而来的是砚台落地的脆响。
　　是什么事让熙王发这么大火，门外的公公摇头暗示现在不要进去，于是我就在门外光明正大的“偷听”。
　　“陛下息怒，这章盖在荐司门已经十年了，臣以为他看人的眼光不会有什么误差，请陛下从轻发落。”说话的是一个陌生的官员，声音颤颤惊惊的。荐司门是专门审核个官员举荐之人的场所，而这个章盖是举荐司，是最后审核的官员，现在看来是他最后审核的官员出了问题，而且还是大问题。
　　“哼，事情都闹到我案前了，你认为章盖就脱得了干系？”
　　“陛下，章盖纵然是出了点偏差，但罪不至死，而且他也为朝廷选派了不少优秀的官员。”另一个官员说道，此话一出，书房中就陷入了沉默。
　　优秀官员，现在的官员分但部分，一部分是十王子的人，一部分是四王子的人，剩下那部分自然是处于中立的，有些还在观望，有些申明忠于陛下。章盖虽然审核最后一步，但那些人显然和他没有什么连带关系，反倒是更加记得初荐的那位官员。只是若是通过的人犯了事，多半只会找到这个举荐司，这就是熙王朝官制的缺陷之一。
　　只是这举荐司的官职很敏感，他必须不偏不倚，那样，进来的官员才能够让朝中势力均匀。而现在熙王却要与这章盖过不去，显然他的立场出现了偏差。
　　“陛下，按照官制，章盖犯下的是渎职罪。”响起的声音虽然陌生，但却很平静，显然是一个中立的官员，没有为这个章盖求情，反倒是平静的讲述案情，“章盖作为举荐司，没有在最后审核通过之后才让项伟武上任，导致项伟武贪污犯罪。章盖知情不报，应该被削去官职，逐出丽都。”
　　贪污犯罪？仅是这样的小事儿牵连了举荐司，看来这个章盖在选官上的手脚，让熙王也不能在纵容了。
　　“陛下，章盖有功，这次也是一时糊涂啊。”
　　“陛下，请从轻发落。”另两位官员听到那人这么说，有些紧张，连声帮章盖求情。看来那人说的话也是具有权威性的，我想我是知道他是谁了。
　　“事到如今，两位大人不是该明哲保身吗？”熙王的声音响起，有些骇人，“依法惩处。”
　　“是。”
　　不多久，三个人陆陆续续的从门口出来。这几位我在熙王寿宴上都见过，显然是三品以上的大臣。其中两位额上溢出了颗颗汗珠却毫无知觉，有些失魂的从我身边走过，没有注意到我。另一位正是我猜的九门司总司顾臻，他面色如常，显然熙王的怒火并没有影响到他。他看到我拿着茶站在门口，对这我高深的一笑，就离开了。
　　和公公一同进去，看到熙王静坐在龙椅上，看着手中的奏折。我也没有行礼，把茶轻轻放在桌边，然后站立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太监进去把地上的砚台捡起来，清扫干净。
　　过了一会，熙王拿起茶，轻轻品了一口，微微皱眉，看着我。
　　“陛下，可是这茶凉了？”我浅笑着问道，这茶早在门口时候就凉了，喝起来自然没有原先的韵味了，“凉茶可以降火气。”
　　熙王是个有雄心的帝王，只是有时候光有雄心是远不够的，一个帝国，不是只需要一个王就能发展的起来的，纵然帝王是灵魂，但是没有新鲜的血液，那也只是一个空壳罢了。而官员就是熙王继续的血液，只是现在那两位却一直在争抢着只能够是属于熙王的血液。
　　熙王看着我，眼神莫定。“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
　　“千面知错，不该多嘴的。”我拿走熙王手中的茶水，倒在托盘上，从茶壶里又倒了一杯温的，给熙王。
　　“说说你的想法吧。”熙王不会吝啬于让人发表意见，只是这个意见一定得提的有水平。
　　“能有什么想法，刚才千面只是想起哥哥和我说起过的一些话。”像我这样的女子，不该有太过高明的见解，只能把所有的责任给那个神秘的林夏了。
　　这个时候，太监拿来一盏新的砚台。我拿起墨，在上面研磨，想了想，说道：“哥哥说，陛下的官制虽然在三国中最为先进，可是却有些弊端，举荐需要人脉，自荐需要钱财。哥哥还笑说像他这样既没人脉有没钱财的人，纵使在开明的熙国也不用想要入仕。”
　　看了眼熙王，见他眼神幽幽的，想必这些他定是知晓的。放下墨，看着熙王的眼睛，笑着说道：“哥哥说，如果有能够通过考试的办法来选官就好了。”
　　熙王眼波一动，惊奇的看着我，问道：“考试？”
　　“嗯，千面并不知哥哥具体是什么意思，我以为应该就像是学堂里先生考学生一样，陛下出些题目，让那些跃跃欲试的书生来考试。真的有学识的人自然能够显露出来，陛下不是也刚好能够得到一些有学之士为国效力了。”像熙王这样的人，只需要稍稍提示下，他就能够想通所有，至于其中的利弊，也再明显不过了吧。
　　“呵呵，陛下，你也别听千面胡说，只是见陛下不开心，想要讲点哥哥的糗事罢了。”看到熙王眼中的光亮，我的笑意更浓了。
　　“朕真的是想见见林夏啊。”熙王第一次笑道。我知道，之后就没有我的事了，就告退了。
　　科举在我看来是古人留给我们最宝贵的财产了，因为在现代，高考就是这样间接的形式。考试纵是有很多不公，但却也是最公平的形式了。
　　那天，锦绣告诉我，熙王在我离开书房之后，把自己关进了房里，不准任何人打扰，就连传午膳的公公都被轰了出来。我想熙王还需要一段时间来消化我的话，只是熙王想事情的脾气还真的不是一般的大，难道遇到什么苦难了？
　　在房里看了会书，看天色应该是要用晚膳了，心想很久没见到小瞳了，今天就去看看她，也顺便去看看梦。外公回乡，带小瞳一同去休养的请求熙王已经准了，所以不久后，小瞳就会和外公一起去泉州了。现在我的身份太敏感，所以也不好去见外公，但小瞳却不要紧。
　　从秋绝宫到凤翔宫有一点距离，弯弯曲曲的回廊，绕得我头都有些晕。期间经过一些宫殿，宫人告知，是各嫔妃的住所，其中离凤翔宫最近宫殿是孙贵妃的慧明宫。
　　到了凤翔宫，真的可以用金碧辉煌来形容。王后寝宫，虽然已经早就失去了它真正的主人，但却不失它的光辉。大殿上的一只展翅的凤凰，向每个进到宫殿里的人说明了这个主人高贵的身份。只是就像梦说的那样，里面有些阴冷。
　　在大殿等了一会，从侧门走进来一个老嬷嬷，正是在温府见过的那个何嬷嬷，她看到我，眼中有些惊艳，随后礼节得到的说道：“郡主驾临，不知所为何事？”
　　“你们都退下吧。”挥退了跟来的宫人，只锦绣留在身边，对何嬷嬷说道：“我来看看小瞳。”
　　“姑娘请跟老奴来。”何嬷嬷说着就引我到了一个宫殿偏侧的小院。这里显然比大殿阳光充足很多，也显得更加有生机。
　　“殿下呢？”进来都没见到梦，觉得有些奇怪，照理他不太会外出。
　　“陛下在姑娘来不久前就召殿下去书房议事了。”何嬷嬷说道。
　　熙王召见梦？是因为早上我和他说起的事吗？想到梦昨天在马车上和我说起的，熙王有意让各王子在朝中获得官职，难道这就是开始吗？
　　“小晴，你说，这纸鸢要涂什么颜色呢？”还没进门，就听见小瞳的声音响起。
　　“公主觉得什么颜色好看奴婢就帮您上色。”
　　“是蓝色好还是绿色好呢。”小瞳的声音显得很清凉，不想之前我听见的那样暗哑，看来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小瞳。”没有通报，我直接进去了。我也不但心那些宫女，在梦的保护下，没有什么危险的人能够接近得了小瞳吧。
　　小瞳今天穿了一套橄榄色的裙装，显得她很是俏皮可爱。小脸上还沾上了一点颜料，正拿着一支笔在桌上涂抹，看到我进来，惊讶的看着我，然后开心的喊道：“林姐姐！”
　　我过去把她从凳子上抱下来，真的感觉有些重了。笑着说道：“小瞳有没有乖乖吃药啊？”
　　现在小瞳虽然病好了，但毕竟和常人不太一样，所以配了一些清补的药给她吃。
　　“小瞳的身体已经好了，那些药太苦了。”说着吐了吐舌头，“不过哥哥一直在旁边监督着，小瞳也不敢。”
　　“你啊，就怕你哥哥。”我捏了捏她的红扑扑的小脸，“在干什么呢？”
　　“林姐姐，你快来看，小瞳在做纸鸢。”听我这么问，小瞳很是兴奋，拉着我靠近桌面，确实，看到一只蝴蝶状的风筝，左边翅膀上已经上了几笔颜料了。“我正在想，该上什么颜色，林姐姐，你说是蓝色好还是绿色好啊？”小瞳举着两个颜料看着我。
　　“我们可以两种颜色一起涂上啊。”帮小瞳把脸上的颜料擦掉，笑着说道：“现在我们去吃饭好吗？姐姐有些饿了。”
　　“好。”小瞳脆声答道，然后转头向站在门口的何嬷嬷说道，“嬷嬷，准备晚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