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歌吟》竹响

97、第九十七章

　　晚餐很丰盛，还是在凉亭里进行，我还有些好奇这些菜是从哪里来的，只是没有人愿意解答。
　　菜食看起来色香味俱全，只是我发觉里面的很多东西都偏寒。而梦的身体却是无法承受太寒的东西，不知他们是无意还是有意，但还是令我有些担心。
　　“千面，你尝尝醉鱼。”四王子热情的招呼道。
　　拿起一块鱼肉，放在嘴里咀嚼，鱼肉很新鲜，入口即化，细细品来还有淡淡的酒味。只是我一向不爱吃水产，所以也没有觉得这是绝对的美味。
　　笑着向四王子点点头，毕竟不能搏了他的面子，“很不错，多谢四王子的招待。”
　　四王子也不说什么，餐桌上四人都秉着食不言的精神，安静的吃着饭。只是有时候，我会不着痕迹的强梦伸向那些偏寒的菜的筷子。一桌子的菜，竟然吃了一个时辰，两个小时。不得不感叹在王家真的是很麻烦，所有的菜都不能多吃。
　　吃完饭，太阳已经有些倾斜了。侍卫在四王爷耳边说了几句话，然后四王爷笑着和我们说道：“本殿已经让人准备好了孤舟，不知诸位可有兴趣一同泛舟湖上呢？”
　　难得出来散散心，还这么背的遇到这两位，现在还要和他们一同泛舟，如果是刚才我看到的那种小舟的话，估计只有俩个人能坐吧。要是和梦一起倒也不错，想想现在梦是奉熙王之命带我出来的，那他肯定是和我一同泛舟了。
　　“好。”见我答应，梦有些诧异，不过也没说什么。
　　四王子准备的船显然比刚才看到的要结实很多，只是大小并没有什么差别。两片小舟在岸边静静的等待着此次乘坐的客人。
　　“请。”四王子说道。
　　我对他淡淡一笑，然后就让梦扶我上了船。就在我觉得梦会一同上船时，宁王却对梦说：“本王想要和千面姑娘叙叙旧。”
　　梦很明显的皱了一下眉，然后看向我，像是要听我的意思。最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本该很坚决的让梦上来的，可是现在的情况，又不能太直接的拒绝。正在我思考的时候，四王子笑着说道：“正好，十一王弟，我也有些事想要和你聊聊。”
　　四王子应该是觉得梦现在的立场，可能会有些事情要交代。而且这样的机会也不会让人太注意。
　　“十一殿下，不用担心，宁王会照顾好千面的。”对梦安心一笑，然后对宁王说道，“王爷请吧。”
　　因为船很小，所以除了我和宁，只坐下了一个船夫。我和宁王在船的另一端对坐，假装感觉不到宁王的注视，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
　　梦他们的船离我们不远，能看到他一直在关注着这边的动静。看到四王子对他说了句什么，他才转过头看向四王子，或冷或热的答复着。
　　“千面姑娘很关心十一王子？”宁王幽幽开口。
　　面上带着少女的羞怯，展颜一笑：“千面来丽都的这几日，多亏了十一殿下的照顾。”
　　“姑娘可曾记得当初离开幽王宫是对本王说过的话？”宁王突然问道，我有些奇怪的看向他。心里早就急坏了，照例说囚风不可能对他说些什么的，但也避免不了普通的交谈。
　　“是不记得了还是根本没说过？”宁王像是在看一件玩具一样，看向我。
　　“王爷恕罪，当时一心想着找哥哥，本该对王爷有些交代的。”只是没有。凭着我对囚风的了解，以及他告诉我的，我选择这只是一次空城计。
　　“你不是说，找到哥哥后会回锐京的吗？”宁王看着我，像是要看清我任何表情。
　　“王爷是在说笑吧，千面并没有如此说过。”听他这么说，我的心才放下，囚风若是真的找到了我，也会照我的意思选择去哪，根本不会说出类似回锐京的决定。
　　“千面姑娘为何这般绝情，斛珠楼的客人还在等着千面一舞呢。”宁王淡淡一笑，说道。
　　“千面自幼跟随哥哥四海为家，哥哥在哪，我就在那。”
　　“可现如今，令兄并不在身边。”
　　“哥哥眼疾复发，所以回去治疗了，让我安心的在这里等他。”
　　“林夏有眼疾？”不知道宁王眼中一闪而过的担忧从何而来，不过他既然说出林夏，就表示他有些认可我和林夏是两个人了。
　　“是，哥哥眼疾是老病了，一直都医不全好。”看向湖面，淡淡的说道，还不忘表现得有些忧心。
　　太阳已经有些斜下去了，金黄的颜色已经变得淡红，染红了每个人的脸颊。看向宁王，他的脸上也被染上了一层红晕，煞是奇怪。
　　而宁王则像是没有在意，看着湖面，思考着什么。此时梦的船靠近，看到梦脸上像是梦幻的光亮，我情不自禁的笑着伸出手和他招招手。
　　梦和四王子也看到我和他打招呼，淡笑着点点头。而四王子则也拿起这扇，向我们挥挥。不多时，船夫就将两船分开了。
　　突然，宁王抓起我的手，说道：“不如千面姑娘和本王回幽国，本王会命人医治令兄的眼疾。”
　　“多谢宁王，只是若是现在离开丽都，千面怕哥哥找不到我。”想要挣扎开他牵着的手，只是他紧紧的握着，怎么都挣不开，“王爷请放手。”
　　宁王看着我，然后看向握着的手，沉默了一会，又把视线移到了我的左肩。他的眼神让我觉得很不安，像是发现了一些什么似地。夕阳已经变成了橙红色，打在宁王的脸上，在眼下留下一双弯弯的阴影。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中露出邪邪的笑，慢慢的靠近我。此时我已经挣开了他握着的手，感觉有些不对，虽觉得他不会对我做什么，但心里还是不自觉的不安。看着他逐渐放大的脸，我也意识到他想要干什么。
　　忙站起来想要后退，只是一时忘了自己在船上，一起身，船的重心一偏，整个人就像宁王倒下去。计算着和宁王的距离，心想我又会游泳，所以向宁王借了一把，噗通一声掉下水去。
　　和梦他们的船距离不远，想着他们肯定是听到声音了的，湖水这个时候有些寒，不能让梦下来救我，连忙游到他们的船边，浮出水面。
　　“我没事，到岸边帮我准备毛巾。”果然没错，梦确实听到声音，看他站起来，显然是准备下水的样子。看到我从水里浮上来，一脸的诧异。这样的表情从来没有见过，很是可爱。夕阳的光晕打在粼粼的湖面，照的梦明亮的眼睛一层琉璃色，配上梦绝美的脸，似妖似仙。
　　“快上来。”梦拉住我的手，着急的说道。
　　“我会游水，你快去帮我到岸边准备毛巾，不然我上岸就感冒了。”说着，像是要证明给梦看我游水的功力，一跃，向岸边游去。
　　秋，有些微凉。在岸上远没有在水里暖和，上了岸，湿嗒嗒的衣服贴在身上，很是不适而这不适也是其次的，今天穿的是一跳素裙，所以沾了水的衣裙，几乎能看到身体的曲线。而在场的又都是男子，这才坚决让梦去岸边为我准备毛巾。
　　“没事吧？”梦用干布把我整个人都包起来，只是凉风还是吹得我瑟瑟发抖。
　　“千面，为何会落水？”四王子看着我问道，只是奇怪他眼中的光芒是什么意思。
　　此时宁王的船也靠了岸，宁王面上有些急切的走过来，只是我发现，他眼中竟然带着笑意。
　　“千面鲁莽，让殿下担心了。我只是看到这么美丽的湖，不禁有些激动，起身时没有站稳，就掉下水了。”宁王没有对我做任何事，所有的都是我自己想的，而且我不觉得说出来他们会帮我教训宁王。看到梦紧皱的眉毛，显然他并不相信我的话，我对他笑着说：“千面没事了。”
　　“千面姑娘，是本王的失误，本王向你赔不是。”宁王看着我说道，只是没有一点悔恨的表情。
　　“无事。”摇摇头，不想再多说什么。
　　“那我们走吧。”梦牵起我的手，想要离开。而我却有些头疼，梦第一次带我出来玩，就这样回去的话，估计以后熙王就不会再让梦带我出来了吧。
　　梦看我没有动，也停下来，看着我。我很害怕梦那种淡漠的眼神，很和时机的，“阿嚏。”在岸边站太久，感觉快要着凉了。
　　梦好看的眉毛又再一次皱了起来，牵着梦的手也无法感到梦的温度。他放开我的手，手心的空虚，让我的心一痛。不要我了吗？这个时候，他抬手想要解开自己的外袍，我也放心一笑。
　　突然，肩上多了一件紫色的锦衣。奇怪的看向四王子，他倒是挺坦然的，说道：“千面可不能着凉，不然父王可会怪罪的啊。”
　　“谢谢。”低头道谢，有些不敢去看梦的表情。
　　“千面姑娘，本王的行馆就在这附近，不如到行馆去换身衣服再回宫吧。不然我想十一王子也不好向熙王交代。”宁王平静的说道。只是他的眼中中放出接近猎物的感觉，让我不由一颤。只是他说的正是我顾及的，虽然我在这里落水的事不可能瞒得了熙王，但若是我这样回宫，肯定会感冒，到时梦就在也别想带我出来了。
　　“如此，就麻烦王爷了。”我笑着点头。跨一步靠近梦，从袖口下偷偷的牵起了他的手。梦感到我的触碰，身子一楞，随后看到他眉间的无奈。
　　宁王的行馆相当于是使馆，本来不会那样豪华，只是碍于宁王身份特殊，并不是普通的使者，所以接待方面也尤为重视。行馆比梦带我去的那个小院要大很多，宁王找来丫鬟带我去房里沐浴换衣。
　　听他的吩咐，我才算是明白他的用意。当初在葬花谷掉落悬崖时，他曾经撕下了我左边肩膀的衣袖，想必当时他是看到了我肩上的菊花图案吧。而现在他怀疑我的身份，所以他更加要用这样的法子来辨明。
　　和那丫鬟走前，我果然看到了梦担忧的表情，只是见我没有什么反应，也稍稍放下心来。按照习惯，我挥退了丫鬟，自己开始洗澡。温热的水，是冻结的四肢舒展，各色的花瓣浮在水面，随着心脏的跳动随波摆动。
　　不得不佩服宁王，总是带着怀疑的目光看待千面和林夏这两个身份，只是现在他已经知道我的肩膀上有菊花图案，这样对林夏这个身份并不是什么好事啊，没准还会有危险。他们必定会想到那个预言，不知道他们会否怀疑到梦。而这次宁王在熙国逗留这么久，不知又是出于什么目的。
　　“哗啦——”听到我出水的声音，两个丫鬟连忙开门进来，我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毕竟她们也只是听从命令罢了。只是让人触碰我的身体实在是有些难受，对她们说道：“我自己来吧，你们为我准备衣物吧。”
　　“是。”小丫头恭敬的答道。
　　擦干身子，走到她们面前，伸手让她们为我更衣。看到她们不是想我身体看的眼神，我嘴角微微勾起。她们那里会看到什么菊花图案，因为在进宫前，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已经找囚风用特殊的材料掩盖住了。现在的左肩光洁如初，看着她们不停寻找的目光，我巧笑着说道：“你这样看我，看得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那小丫头听我的话，连忙低下头告罪。我笑着摇头，让她起来为我继续更衣。本身女装就比男装要麻烦很多，而宁王准备的这件衣服又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弄了半天才完成。
　　“十一殿下是如何认识千面的？”走近前厅，就听到四王子的声音。
　　“林夏引见。”梦的声音听不出什么起伏，我大概也能够想象到他那张脸。
　　“那十一王子肯定见过林夏了。”说话的是宁王。
　　“王爷有所不知，这位林夏可是医好了十四王妹的病。所以和王弟必然亲近。”不知道四王子是出于什么目的。
　　“林夏是个商人，所以他只对银子亲近。”梦说道。听了他的话，我有些想笑，林夏确实是个爱钱的人，这就是他商人的本性，在斛珠楼我同样是这样对宁王说的。况且那位神秘的林神医也是在拿了十万两离开的。
　　“哈哈，如此说来，本殿倒也想见见这位林夏了。”四王子笑着说道。
　　我的到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千面，没事了吗？”四王子问道。
　　“多谢殿下关心，泡了澡之后，已经好很多了。”看向四王子，不太看得懂他眼中闪过的关心。
　　“我们正在谈论令兄，姑娘不妨也加入我们？”宁王看着我，观察着我的表情。
　　“哥哥不过是个俗人，又有什么好谈论的呢。”我笑着说道，只是眼里确满是欣喜，像是他们在讨论的人是我的骄傲似地。
　　“令兄的能力，想必现在肯定很是富足了吧。”四王子饶有兴趣的问道。
　　“哥哥只是想让我过好日子，至于钱财，只是小康罢了。”我笑着看向四王子和宁王，说道，“哥哥喜欢到处走，我也愿意跟着他，所以也不会敛得过多的钱财。”
　　“为何现今让千面你独自留在丽都呢？”
　　“哥哥需要去医病，正好丽都有娘的故友，所以才来暂住的。”我想在座的每一位都心里清楚那故友并不是一般的故友这么简单，只是大家心照不宣罢了。
　　“姑娘可知令兄何时回来？”宁王开口问道。
　　“这个千面就不知道了，若是宁王有事，待哥哥回来，我必定转告。”平静的看向宁王，心想着，现在就连我自己都没想好要什么时候出现，哪里说得清啊。
　　“我并没有什么事，只是叶将军对千面姑娘很是想念。”叶将军？是叶凌飞吗？
　　“叶将军？可是幽国著名的向天将军？”我有些奇怪的看向他，毕竟千面没有见过叶凌飞。都这么久没有见过了，也不知道他现在知不知道我的情况。即使是梦，也很难这么与他联系吧。
　　“正是。”
　　听了他的话，我报以羞怯一笑，低下头说道：“千面哪里能够让向天将军挂念呢。”叶凌飞肯定是知道，若是千面没事，那么林夏就没事，而叶凌飞对千面的爱慕也是故意表现给宁王看的，也难怪宁王会这么说。
　　说完还不忘看一眼梦，见他面色如常。看向我，淡淡的说道：“时候不早了，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