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歌吟》竹响

94、第九十四章

　　之后的日子过的很快了，因为忙碌。
　　梦偶尔会出宫，照我的安排，和我稍微排练一下节目。而无事的百姓现在谈论的最多的，就是温家的酒楼突然来了一位绝色的女子，与温家少爷密谈半天之后，令人送回了温府。据目击者称，这个女子拥有倾城倾国之色。当然这个目击者中包括了每天都来酒楼的长安候世子。
　　“那个女的是什么人啊？”相处的多了，发觉这个叫谢竹响的世子其实还是个孩子，对很多事都充满了孩子一样的好奇。
　　“你去参加陛下的寿宴吗？”
　　“当然了，我可是长安候世子。”说话时少不了骄傲。
　　“那你在寿宴时就能看到了。”
　　这样的对话时常发生，没几次之后，世子就不再问了。知道梦在温府时，反倒总是跑到温府来找梦，只是每次都被梦不冷不热的哄回王府。
　　酒楼里的生意也越来越好，高粱酒被长安候尝过之后大加褒奖，名堂就这么打了出去。所以无事的时候，我总在后院试着用麦子、水果什么的酿酒。
　　期间梦秘密找过顾臻，将孙老的话传达，而顾臻只是说他忠于的是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以及有能力的人。
　　熙王寿辰将至，所以其他两国都派来使者祝贺，幽国的使者让我有些意外，正是那个第一王位继承人——宁王。熙国很重视这位王爷的到访，只是不知道宁王究竟目的是否如此简单。
　　遥国的使臣倒是普通的一个大臣。只要不是李宰相来我就可以放心。只是宁王来了，那我在陛下面前的说辞就要稍微改变一下了。
　　就这样，很平静的，熙王四十岁的寿辰拉开了帷幕，只是我知道，这个平静昭示的却是暴风雨。
　　熙国富足，所以熙王的寿宴也办得很隆重。很多人都被邀请参加，温家自然也不例外。只是外公以身体欠安为由，让我这个温家唯一的代表出席。所以很容易的，我就进入了宫中。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进宫，但却是第一次看见熙王宫。熙国的王宫比幽国的要奢华得多，宫殿林立，只是我们能见到的只是整个王宫的一小部分，最后面是妃嫔所住，外人不得入内，而再往前则是未婚王子和公主的的住所。熙王因为没有立太子，所以各个王子都留在丽都。已婚的王子会在宫外设立府邸，而未婚的则居住在宫内，只是进出宫门比妃嫔要容易些。
　　宴会设在后花园，傍着水榭。因为我到的有些迟，所以基本上的官员都已经入座。宴会的位置是很有讲究的，首位当然是熙王，高坐之下的则是两国的使臣，然后是王子和大臣。宴席是没有女眷的，她们会在另一个地方另外开宴。
　　本想找个靠后的位置坐下，不料太监却将我引到了靠近王子末座的位置，基本上是和季国丈同坐了。虽然我代表的是身为国丈的外公，可我毕竟不是，坐在那上面总觉得会被多双眼睛注视着。
　　无奈既来之则安之吧。对身边的季国丈淡淡一笑表示招呼。季国丈是周贵妃的父亲，位高权重，所以我这种无名小卒根本不被他放在眼里，所以也没多做回应。我也觉得无所谓，毕竟一会长时间坐在这里的是囚风而不是我。
　　天色渐渐暗下来，也陆陆续续的来了几位王子，多是些普通嫔妃所出，但样貌还是很出众的，只是接下来的几位才真的叫做美人。看了这些久仰了的人物，我不由感叹，丽都真的是出美人啊。
　　大王子是和七王子一同出现了，估计是因为是一母同胞的缘故吧，两人关系相当好，只是相较于七王子的活泼，大王子要沉稳得多。大王子谢问琴，身上散发着儒雅的气质，青色的锦衣，系着一根浅绿色的腰带。白玉簪子将头发固定住，样貌也是很温和，有种超然世外的感觉。而七王子虽与大王子有几分相像，但眉宇间却多了一丝人间烟火的气息，表情相当丰富，总是不停的在和大王子说着话，而大王子也是浅笑着回应。
　　梦的到来就像他的样貌一样，总是会引起人的注意，只是这次让人注意的却是因为他的穿着。一身白衣，里面是一件明黄色的内衫，长发随便的放在脑后，只用一根银线绑着。虽然给他本是的气质很是符合，但出席这样正式的场合多少有些不符。只有我知道，这是一会他的演出服，你真的有这么懒吗？对着他无奈的笑笑，他也回以一笑，然后就转开了视线。
　　四王子的出现无疑是最令我感兴趣的。暗紫色的长衫，衬得他高贵无比，加上腰间那根银色的白玉腰带，以及头上的那顶金冠，显示了他的身份。虽然嘴上是带着笑，但笑却不达眼。看似温和无害，确实一只披着羊皮的狼。他几乎向每个在座的官员打招呼，到我的时候，有些陌生，可我却不太相信他不知道我是谁。
　　“这位是温国丈的侄孙温罄石温公子。”一个陌生的官员开口解释道。
　　我不置可否的笑笑，起身行礼道：“四殿下。”
　　“原来是温公子，失礼。”
　　“不敢。”
　　“听说温公子酒楼的天泉酒乃人间极品，不知本殿是否有幸一品呢？”
　　“殿下过奖了，稍后我就让人拿两壶送到府上。”
　　“多谢割爱啊。”
　　和我寒暄好了之后，就去和其他的王子说说话，然后才入座。发现他坐的位置并不是离首座最近的，反倒有些靠后。
　　最后到的则是目前最为受宠的十王子。亮黄色的锦衣，明黄色的腰带，翡翠发簪，显得很是靓丽。只是有些高傲的扫过在座的诸位，径直走到了首座左边的位置。仔细看去，才发现十王子的长相并没有四王子那么贵气，也没有大王子那般的秀气，更没有梦那样的妖气，而他眉宇间却有一股邪气。
　　总体看来，四王子显然要比十王子内敛很多，而大王子像是完全看淡了这一切，有一种超然的感觉。不过他们的气息都抵不过坐在首座右边位置的那个人给人的存在感强烈。宁王，无论是在哪个地方，总是有那么强的能力，让周围的气场变得不同，今天他并没有精心打扮，一如我在幽国见过的他一样，一身茶色的锦衣配上橙色的发冠却衬出了他王者的气势。坐在那里反倒有些喧宾夺主的感觉，能够看到其他人总是时不时的看看这位使者。
　　不过显然他没有想到我会出现在这里，所以并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这也让我放心不少。
　　“陛下驾到。”听到太监尖锐的声音响起，也打断了我的思考。
　　“吾王万岁。”齐齐的下跪，当然宁王和遥国的使臣除外。
　　“平身吧。”熙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和上次一样，分辨不出什么感情。
　　见到熙王的时候，我还真的是觉得自己找梦来和我一起演出选对了。其实模糊中我是见过熙王的，只是印象不太深。现在看来，梦和他真的是很相像。如果我和我娘是七分相的话，梦就是八分。
　　岁月或多或少的在他脸上刻上了风霜，但却没有任何沧桑之感。梦看起来是魅惑的话，那熙王就多了一份巍峨。剑眉如峰，虽带着笑意，却让人不寒而栗。相较之下，梦显然要柔和很多。
　　熙王扫视一圈，和来使寒暄了一下，就宣布开宴。一早就知道，像这样的宴席，一般都是品酒赏歌舞。那些菜食根本是不能吃了的。所以早在出门前蔚容就让我吃了不少东西，所以坐在这里才不觉得饿。
　　酒菜上来之后，就是陆陆续续的一些贺礼呈上来。多半是王子们争奇斗艳的形式，自然是昂贵的宝物。
　　遥国送上的是四大名琴之一的“云夕”，大王子送上的则是一副绝世的名画，十王子送上的是一副用红玛瑙镶嵌而成的寿字图，四王子则是一套用黑白两色的玉制成的围棋。其他人显然也是些玛瑙宝石之类的，没什么新意。不过幽国拿出来的礼物倒让我眼前一亮，宁王命人送上的正是一枚水晶球，神奇的是这水晶球里面还长着一棵火红的植物。当我看到时真的是有一种得来全不费工夫的想法，这火红的植物不正是梦解药的其中一味药“红背”。他是长在深海里的一种类似植物的虫子，没想到宁王能够找到，一般人都不会把它和毒联系在一起，因为他多被人用来当做观赏类的东西。确实，它离开盐水的话毒素就会锐减了。
　　不知道宁王是否知道这“红背”的用处，不过无论如何，都必须要把它快点拿过来才好，感觉离梦解毒的日子越来越近了。这样想着，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梦，他倒是无所谓的看着那些礼品，没有什么表情。
　　陆陆续续的，各个大臣和王子都献上了自己的礼物。熙王都一视同仁的笑着收下，只是有人还是没有送礼，比如梦。
　　“不知十一王子所赠何物？”坐在顾臻后座的一位大臣说道，一时间宴席上和睦的气氛被打破，所有人都注视着这位独饮的王子。
　　熙王显然现在才注意到梦，见到他的打扮，眉毛一皱，看着梦，等待他的回答。
　　“稍候为陛下送上。”梦微微点头说道。
　　所有的王子都在讨熙王欢心，而梦这样一个异类显然很快引起了人们的关注。那大臣可能还想说什么，只是梦本人都这么说了，也不好再说什么。熙王也没说什么，想必早已习惯这个让他头疼的儿子了吧。
　　熙王一声令下，马上就开始了歌舞。舞者曼妙的身子吸引着在所的男子，开始有人向熙王致酒道贺，熙王显然心情不错，一一接下。四王子和身边的王子低声笑谈着，而大王子则静静的听着身边的七王子说话，十王子则和熙王敬着酒。都是宁王，安静的喝着酒，时不时的看向诸位王子，到梦时多做停留，低头思考着什么，而梦像是不太爱理睬别人，自顾自的看着歌舞表演。倒是不知何时到了他身边的小世子，怯生生的在和他说着话，小脸红扑扑的。
　　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我找借口离席。不久之后就又回到了宴席中，只不过这次回去的确实囚风，并不是我。我在节目的后台准备着一会要表演的节目。
　　熙国的花园种满了菊花，正值菊花开放的时机，所以满园都飘着菊花香，很是沁脾。换好衣装，觉得时候还早，就在离宴席不远处的水榭边上坐了一会，波光盈盈，酒席上照明的夜明珠的光亮经过水面的反射，打在我的脸上，让我一阵恍惚。
　　远处传来女子的巧笑声，带着几分真几分假。这宫闱里的女子，分享同一个男人，不知道他们是否还在奢望这个男人完全的爱。母亲不想让那份情感和别人去分享，所以她选择放开。但她真的放得开吗？那样刻骨铭心的爱过，不知道有没有遗憾了。虽然没有见过母亲，但显意识里，觉得为她感到不值。一个男人，获得了她所有的爱，却没有去珍惜。为了空无的权利，背弃了承诺。当他登上那个位置时，母亲却离开了庇佑她的地方，独自去接触陌生的世界。我倒要让看看这个男人的心，究竟是否还留着母亲的影子。
　　此时酒席传来一阵悠扬的琴声，悠扬的声线带着点飘然的气质，流畅的指法，把点点琴音带入了每个人的心里。走近一看，才发现是大王子在御前献艺，熙王也是很欣慰的听着。大王子的琴技是响彻元和大陆的，也难怪在座的人面上都透露出了欣赏之意。
　　一曲完毕，掌声四起。大王子则是荣辱不惊，向熙王微微行礼之后，就回到了自己的席位上。熙王听在座的人说了几句赞赏的话之后，开心的赏赐了大王子一些东西。
　　没多时，就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抱着一把琵琶，向熙王行礼。估计是在说要想熙王献礼吧。这个人正是我在徽州烟冷楼看到的赵公子，只不过现在他需要换个称呼，谢祈笙。就如我一早猜到的那样，他正是熙王最小的儿子，十三王子谢祈笙。
　　熙王显然有些惊讶他要献艺的提议，同时也好奇他准备的节目，也就准了。他今天穿了一套水绿色的衣服，孤单的身子在宽大的舞台中央，显得很无助。不过他的步伐却是相当自信。调整了一下琵琶的音，闭上眼睛深呼一口气，开始了演奏。嘈嘈切切的弦声，把每个人带入了一个战火累累的时代。琵琶声特有的低婉中带着说不清的强健，谢祈笙认真的弹奏着，像是进入到了那个故事里。能够感觉到他的用心，毕竟我刚离开徽州时，他还无法领悟到里面那种紧张肃杀的感觉，不过现在，他不但指法娴熟，更重要的是，他在用心演奏。
　　一曲完毕，在场的人都还沉浸在那个惊心动魄的乐曲中，一时倒忘记了鼓掌。“啪啪啪…”熙王率先鼓起掌来，陆陆续续的，其他人回过人来，期间还不少点头称赞的。
　　“笙儿何事练得如此精湛的技艺？真是让朕大饱耳福啊。”熙王开心的问道，显然他很满意这个儿子的表演。十三王子是因为触犯了熙王才被派送到了边疆徽州学习的，熙王此次寿辰太得以回到丽都。想必仅此一曲，他就回在丽都了吧，“如此名曲为何朕从未听过？”
　　“儿臣是在徽州时遇到一位高人指点，才得以将此作献于父王。”谢祈笙开心的说道。
　　“哦？不知这位高人现居何处啊？”
　　“儿臣不知，先生当时留下此作就离开了。”谢祈笙的语气显然也有些遗憾。
　　“如此也无法。”熙王也略显遗憾，随即说道，“吾儿既然回丽都了，那就在宫里陪陪你母妃吧。”
　　熙王赏赐了一些东西，就令谢祈笙退下了。谢祈笙开心的抱着琵琶回到了座位上，微笑着回应来自四周的注视。
　　“该我们了。”梦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并不突兀，刚才谢祈笙在弹奏时，就感到一阵梅花香靠近，就知道是梦了。
　　“嗯。”我含笑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