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歌吟》竹响

92、第九十二章

　　“陛下英明，连诛之法也是理所当然。”听他这么说，我不由有些失望，难道是一个迂腐的书生？“不过连诛也有其不妥之处，犯下大错之人罪当诛杀，但并不能说所有与之有关联的人都参与了。一昧诛杀，可能会错杀，在下不才，认为应当按罪责轻重来判罪。”
　　连诛就相当于诛连九族，这本来是在这个社会比较先进的律法了，但毕竟它存在很多弊端，这个抄书先生所说的正是其中最浅显的一点，却是最重要的一点。
　　“先生有如此才华，为何不入仕？”我淡淡一笑，面部表情柔和了不少。
　　听我这话，那抄书先生脸色有些不自然，确实，在丽都做官的方式不是举荐就是自荐，一个普通人想要见到熙王谈何容易，而看这书生，也已经到了穷困潦倒的地步了，更不可能让朝中的人来举荐。
　　“先生若不嫌弃，可在此地为在下做抄书先生，在下可保你富贵。”
　　“多谢公子，在下并不非贪财之人，不瞒说，在下来丽都就是为了入朝为官。”
　　“那先生可有钱财或者人脉？”
　　像是被我戳到痛处，让他显得很不自在，可能是有些动怒了，抬高声音说道：“公子若是看不起在下，大可不让在下来此地抄书。若公子是想来侮辱我，在下宁可不赚公子的钱。”
　　“难道先生不知，官场就是如此，你地位低下，就会被人用各种方式侮辱、打压，但你必须懂得容忍，直到你有那个能力去反击。”
　　看到他眼中闪过的了然，我知道他懂了，这样的人，我虽爱惜，但毕竟还算是个陌生人，我不可能无条件的信任，不过若是助他一臂之力也是很简单的。
　　“那么先生，我们开始抄书吧。”
　　让囚风在一旁研磨，我说他写。让他抄写一些武打江湖的故事，在现代也曾看过一些这方面的小说，把大致故事写出来之后，再找人到酒楼里来说书，想必新颖的故事和方式必将吸引不少人吧。
　　抄书先生的字迹很公正，就像他熟悉的法律一样严谨不怠。他安安静静的听我说着，偶尔回味一下，因为其中也会参差着一些新鲜的法律。只是我并不做停留，当做这只是一个故事罢了。
　　“这些故事都是公子编造的吗？”差不多到中午的时候，命人准备午膳，他得了空闲问道。
　　“有些是在家乡听别人说起的。”看到他眼中的光亮，我知道，他肯定是体悟到一些东西，看来我的苦心也没白费啊。
　　“囚风，去账房那取五百两银子来，给抄书先生吧。”囚风领命而去。
　　“公子，抄书并不用这么多银子。”抄书先生有些意外，确实，丽都大多是有才学的学子，所以找个抄书先生并不难，所以抄书这个职业赚的也少得可怜。
　　“不用这么多吗？本少爷并不知道，可给都给了，难道还要让本少爷拿回去吗？这不是搏了我的面子，这本就是属于你的。”
　　“这…”他有些为难，毕竟五百两有些多，但对于要去用钱打通关系的话也并不多。
　　“这是你劳动所得，你抄书我很满意，本少爷也是愿意花钱的人。更何况你也需要这些钱不是吗？”我翻着他给我的抄书，看那些公正的字迹，心想，你记得我的好最好，不记得也算了。“你是人才，可我确实个满身铜臭的生意人，也只能用钱来做点事。但温家毕竟是熙国的家族，忠于的肯定是陛下。陛下需要用人，我自然不会吝啬于发掘的人才。不过温家并不认识朝中大臣，以后如何，全凭你自己的造化了。”
　　我只能，也只想这么做了，毕竟现在的身份是温家少爷，温家世代不从政，这也是他拥有万贯家财而不倒的主要原因。
　　抄书先生听我这么说，眼中闪动着感激，我知道，他以后有机会肯定是会报答的，可我宁愿没有这个要他报答的机会。看着他表现出真性情，我叹一口气，说道：“官场险恶，结党之事数不胜数，但你千万要记住，你忠于的是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至于其他，能保住你的性命即可，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公子，我，我不会忘记你今天的帮助的，他日…”我挥手阻止了他的话，摇头说道：“以后的事谁都说不准，还是不要太早承诺了，你且专心学好法律就好，我也不希望我看中的人才会是个庸才。若是你真相报答，明天再给我来抄书吧，我还挺喜欢你的字的。”
　　不和他多说，让他拿着钱离开了。因为一个上午都在动脑子想故事，肚子还真的是有点饿了，正好尝尝这酒楼里的酒菜。
　　满满的一桌子菜，各色各味，我这个人本就对饭菜不是很挑剔，而这酒楼也不愧是丽都规格最高的，因为饭菜确实不错。只不过酒水真的不怎么样，就连我这个不会喝酒的人都认为那酒淡而无味。
　　找来酒管一问才知道，由于酿酒的原料昂贵，酒才会这么淡，毕竟成本就会这么贵。问及那原料，是一种叫醉草的植物。确实，这种草很贵，说是草，其实是一种药，里面的主要成分不是酒精，所以提炼出来的酒才会这么昂贵。
　　看来丽都都是用这种植物提炼的啊，之前在青州到丽都的郊区看到过一大片高粱，难道这酒不是用高粱酿造的吗，还是说他们还不知道用粮食可以酿酒。
　　心里想着，下午就在房里涂涂改改一些图纸，现代我没有见过酿酒的工具，但原理还是知道点。囚风在一旁看我在之上图图画画，觉得很奇怪，问道：“公子，你在斛珠楼的时候，也常见你画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在斛珠楼我也是常画些衣服的图纸或者舞台的设计，囚风还经常和梦顶嘴，觉得我肯定想要开服装店。可是还真的是世事难料啊，当时在斛珠楼虽然隐约感觉自己对梦的感觉，但却认定我是能回去的，可现在，不知道不能回去对我来说是值得开心还是应该伤心的。
　　看着囚风阳光的脸，我的心突然暖暖的。如果真的回去了的话，这里的这些可爱的伙伴都会不见的吧。“囚风，你是不是喜欢罂姬？”
　　“公，公子，你，你怎么，你不能胡说的！”囚风的脸霎时涨红，脸说话都结巴了，看来这事是有点苗头了。
　　“我只是随便说说，你怎么这么紧张？”我开心的笑了，因为，囚风这样的表情实在是很难得。以前，因为本来的脸一直没有见光，所以显得很苍白，但经过这将进一年的时间，囚风的脸已经渐渐转变为小麦色，和他阳光的气质很是符合。而罂姬还是那样美丽，只是远离青楼之后，身上少来份胭脂气，反而多了些秀气，但身上的冷静还是有增无减。
　　“只是我觉得罂姬挺喜欢你的。”我故意小声的嘀咕了一下，声音虽小，但却足以让囚风听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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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温府的路上，很意外的遇到了一个和小瞳差不多大的小男孩。引起我的注意是因为他骑的马失去控制，在大街上狂奔。白色的马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一路狂奔，打翻了路上不知道多少的摊位，还踩烂了两旁的菊花。而马背上的男孩显然已经没法控制住那马，只能任由它不断颠簸。
　　快到我这里时，我感觉不对，想要后退，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当时我想到的就是用轻功逃生，可是这里是在大街上，温家少爷怎么能是会武功的呢。不过心想空武他们应该是在附近的，这么想，我的心也放下来。从容淡定的看着那向我奔来的马。
　　不知是不是因为我眼神中的无畏，那马跑到我面前，竟然自动的停了下来。而马上的孩子则是因为惯性的缘故，被一把甩了出来。还好囚风眼疾手快的接住，不然估计那孩子会被摔坏。
　　“真是一匹好马啊！”看着围观的百姓，我故意装作很懂马似地，拍拍那马的头。那马早就没有原先的霸气，温顺的任由我拍打。
　　“少爷少爷，你没事吧。”随后赶到的是一些类似家丁的仆人，看到我拍着马，很是诧异，不过还是赶过去看那位摔下马背的小男孩。
　　“我，哼，本世子怎么会有事，倒是你，你是何人？”那小男孩挣脱囚风的怀抱，趾高气扬的对我说道。
　　世子？在丽都能称为世子的人恐怕只有长安候谢恩嵩之子了，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场合见到这个娇宠的世子。看他小小的身子穿着一件嫩黄色锦衣，小脸红扑扑的，长长的睫毛在阳光下在眼睛下形成一圈阴影，嘴巴微微张着，像是在喘气。整个人就是可爱的紧，这样的人应该是被放在手心宠着的吧，难怪会那么骄横。
　　“在下温罄石。”
　　“温罄石？你就是温家新来的那个病苗子吗？”他不说还好，一说我才意识到自己应该表现得羸弱一点。
　　“正是，不知世子为何要在大街上纵马，你可知道这样会伤及到无辜的百姓？”
　　“不需要你来教训本世子！我来问你，为何那马听你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像是不服。
　　“你问我就要回答吗？那我来问你，这街上百姓的损失你要怎么赔？”
　　“我，本世子难道还缺钱不成，你们挺好了，你们的损失到长安候府要。”说完，有些得意的看着我，像是在说看你还能怎么办。
　　心想，没有什么可说的了，于是急转身想要走人。
　　“等等。”世子喊道，可能是见我不理他，他上前一步，拉住了我的衣袖，气呼呼的说道，“你敢无视我？”
　　“世子若有事，可到酒楼或者温府来找我，在大街上拉拉扯扯成何体统。”确实，虽然街上的人因为刚才世子说赔偿而分散开来，但还是有些人的。
　　“哼！”世子重重甩开我的衣袖，刚想说什么，跑来一个家丁，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见他脸上闪过一丝惊慌，但还是强装镇定，只是声音出卖了他的情绪：“本世子有事，今天先放过你，这马先放在你那里，给我好好照顾着，过几天我再来取。”
　　说着，也不听我愿不愿意，匆匆的就离开了。让囚风牵着马走，可是那马像是不喜欢其他人靠近。无奈，只好自己牵着走了。而那个家丁在世子耳边的话我也是一字不漏的听到了“王爷回府了，四王子也在府上，正在找少爷你呢。”
　　四王子吗？也难怪，长安候的女儿“骄阳郡主”早前就赐婚给四王子了，四王子和候府走得近也是无可厚非的。只是这个长安候现在的立场很不明显，真的是一个老狐狸。
　　回府之后，锦绣告诉我，梦的罪名已经被洗清了，而这次陈奏的人是九门司总司顾臻。顾臻是老臣了，顾家历代是九门司的人，想到九门司就必然会想到顾家。从太祖开始，顾家人就常被提拔成为九门司的总司。而顾家也是绝对的忠于熙王，不偏不倚。也因为这样，顾家得罪了很多朝中权贵。但因为某种原因，他们动不了顾家，一方面九门司总司这个职位很特殊，他和其他的官职没有任何半根错节的关系，独门独户的帮熙王处理案子。另一方面，顾家也遇到了和温家相似的境况，家丁寂寥，顾臻的儿子早逝，现在留下来的孙子又是个智障儿。重重的一切，让那些想动顾家的人，不敢动，又不想动。
　　不过或许只有我和梦知道，当时孙老告诉我们尹王后在宫外培植的势力中，有一股就是顾家。只是不知道这次顾臻的觐见是不是出于保护梦的目的，看来需要拜访一下顾府了。
　　之后几天，过得很平淡，只是酒楼里的人渐渐多起来了。自从外公让蔚家兄弟来帮我，做起事情来都变得容易多了。看到蔚家的两兄弟时，总觉得很熟悉。后来才想起来，在徽州的烟冷楼里，就有一个蔚家的人，叫蔚缘。来帮我的蔚家两兄弟和蔚缘有五分想象。
　　蔚容和蔚华两兄弟的个性很鲜明，蔚容静，而蔚华则是主动。让蔚容把我的画纸给木匠，让他做出来，而蔚华则派人去青州郊外弄来高粱。用我教的法子去酿制高粱酒。
　　不过也不知道是哪里出来错，酿出来的酒总是有一股酸味，很是难喝。那天，我让蔚容给我做账，而我则到后院自己研制起酿缸。突然感觉肩膀一阵疼痛，心里一惊，转身发现，梦确实站在那里。
　　“你怎么来了？”眼中有惊喜，把梦拉过来问道。
　　“我来看看我财产继承的竞争对手。”她帮我擦掉鼻尖的薄汗。
　　“小瞳好些了吗？”看他心情像是不错，而且还出宫来，应该是小瞳好的差不多了吧。
　　“嗯，伤口已经结巴了，现在总是坐不住，老是嚷着要出来。”梦笑着说道，看着我的酿缸，很有兴趣的样子，“在干什么？”
　　“在酿酒，只是总是酿不好。”拿起勺子在搅了一下缸里的高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