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歌吟》竹响

123、第一百二十三章

　　那天之后，梦又开始忙了起来。而我，也只能说是一直在瞎忙。心里的伤感只减不增。寒□□发作的并不频繁，但却也愈演愈烈。伴随着干呕，时常能够呕出血来。
　　不止这样，身体开始越来越嗜睡。以前没有午睡的习惯，现在一定要在午膳之后睡上一两个小时才行。有事我真的害怕自己一觉就再也醒不过来。
　　为了不让梦察觉到什么异样，我总是借机去王府外面。蔚缘虽然会跟着，但有时我让他离开他也还是会听从命令。很多事情，我按着梦的意思，都只是传话而已。底下自然有人会去办。
　　但毕竟他们不是我，某些事情上，外人帮不上忙。第一届的科举，因为熙王的重视，所以进行得相当顺利，不出所料的，柳闻墨成功的高中。熙王亲封状元名号，任用他为中书少府，掌管全国上书的各种案件。这份工作几乎是非常忙碌的，因为事无大小，只要有人上书到御前，中书府必须接手区查办。中书少府是这大大小小案件过滤的第一把手，熙王安排柳闻墨担任这个职位，足以证明他对柳闻墨的重视。
　　“少爷，柳闻墨想要见你，你要不要安排一下？”蔚缘见我午觉睡醒，过来问。
　　“他要见我？”刚起床，感觉脑子晕晕的，很多事还理不清头绪。
　　“嗯，说是在聚才阁和书院，多亏了少爷的帮助，想要答谢。”
　　“你去回他，聚才阁本就不因他而建，而书院也和他只是利益关系。没有答谢的必要。”我懒懒的说道。现在柳闻墨才刚刚接手手中的工作，还是不要和我扯上关系的好。我的身份摆在那里，若是柳闻墨公然的出面和我交好，对他的官途也不是益事。
　　蔚缘有些不解，可能也觉得我是错过了一个很好的拉拢机会，而且我把话都说绝了，以后也不好再讲了。但他也没说什么，按着我的话去回复了柳闻墨。
　　“锦绣，我想去见见江文，你去安排一下吧。”我需要问问江文寒□□具体症状，现在我的身体很奇怪，不是我原来认识的寒□□中毒毒发的情况。江文一直被安排照顾梦，所以他对寒□□了解想必也是比我深刻很多才是。
　　“是。”锦绣出去没多久，梦就进来了，今天他穿了一身白衣，里面的红色里衣，让他看起来贵气十足。
　　“睡醒了？”梦站到我面前，对着我温和的笑着。
　　“嗯，有点冷，睡不着。”我回以一笑。
　　“还说睡不着，明明睡了一个时辰了。”梦宠溺的说道，“来，坐到这边来。”
　　梦握着我的肩，把我送到了梳妆台前，让我坐在台前。镜子里的男子带着开心的笑意，而女子因为刚睡醒的缘故，脸上染上了一层难得的红晕，有些好奇的看着男子。
　　有些摸不清梦这是要干什么，静静的等着。只见梦从怀里拿出一支浑身白玉的簪子，纯白的簪子竿上被做成主子的形状，而最有特色的就是它的顶端是镂空的环形梅花，有一种竹子上长出梅花的错觉。梦把它插入我的盘发中。而那只玉簪则安安静静的在那里，黑发衬得它更加皎洁。秀气的簪子让男装的我看起来清逸非常，也平添了一份才气。
　　“是送我的？”我看着镜子里那个幸福的女子，柔柔的笑了起来。
　　“嗯，很适合。”梦满意的点点头。
　　“怎么想起给我这个。”
　　“你现在是我的人，自然有这个能力了。”
　　“好啊，原来你怪我原来的打扮寒碜了你。哼！”假装生气道。
　　“是啊，所以这个以后都要带着。呵呵。”梦还顺水推舟的答应了下去。
　　我嗔怪了一眼，随后掩着镜子里的人，嘴角的笑容带着满满的幸福。让我的心也不由的晕荡开来，那一丝甜腻。
　　梦因为还有事，所以就先离开了。锦绣进来告诉我，已经安排了明天和江文的见面。和朝中的官员见面就是比一般人要麻烦很多，而且江文现在是太医署的公卿，所以也比一般的太医要难请很多。看外面的天色，不想浪费时间，就起身出了门。
　　“林医师，不知今日到府上有何贵干？”本想找顾逸枫说说事，没想到出来的却是顾臻。看着老滑头狡黠的眼神，总有种已经被看穿的感觉。
　　“总司大人，晚辈想来看看顾兄。”我恭敬的说道。
　　“小鬼还在睡，雷打不动，若是林医师不弃，陪老夫喝杯茶等候如何？”
　　“那晚辈就却之不恭了。”我微微鞠躬。对着顾臻，总觉得和顾逸枫的感觉差很多。顾臻虽然看穿了很多事，但却一直没有表露出来。但也没有明显的偏帮之意，这样似敌非友的关系，让我有些无措。
　　顾臻上的茶是我喜欢的碧螺春，入口淡淡的甘甜，也让我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
　　“林医师是来替小鬼看病的吗？”对于顾逸枫和他之间的称呼，我也是见怪不怪了。
　　“是的，上次碰巧看过顾兄，觉得应该再看看。”
　　“嗯，小鬼的病也该好了，有林神医在，我也放心。”顾臻喝了口茶，而我却有些搞不懂他话里的意思。
　　“晚辈与顾兄一见如故，所以想要结交这个朋友，所以顾兄的病晚辈也定当竭尽所能。”
　　“嗯，老夫也不和你打哑谜了。”顾臻放下茶杯，带着淡笑，看着我说，“老夫不参与你们的事，你就带着小鬼闹闹吧，但记得不要触犯了陛下的底线。”
　　“晚辈明白。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总司大人自然是忠于陛下的。”
　　“那也是我这老头子的命，要不是小鬼的病不想好，老夫早就回家种田去了。”听着顾臻语气，显然很是无奈。但我知道，那只是笑言罢了。
　　“还好有总司大人在，才让晚辈能够遇到顾兄这样的人才。”我笑着说道。
　　“哎，那也是小鬼的命，不过我想他小子的命一定比我好啊。”顾臻摇摇头，有些无奈的说道，像是很无奈自己的命很苦似地。
　　“老头子，你在干吗？”这个时候听到顾逸枫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看到他揉着眼睛站到我面前，随便打了声招呼，“林夏，你来了。”
　　随后拿起我的茶杯，喝了一口茶，皱了下眉，可能是茶凉了，变苦的缘故吧。
　　“老头子，你把我的铁观音去拿来吧。”顾逸枫挥挥手，使唤道。
　　“你这小鬼，没大没小的，你那么宝贝你的铁观音，我哪里知道在哪里。”顾臻瞪了他一眼，不动。
　　“在你书房书柜的第三个隔层上。”
　　“你干嘛放我书房，你竟然随便进我书房，这，我不是没隐私了嘛。”
　　“你就那丁点隐私，也不值钱，放你书房安全。”顾逸枫有些鄙视的看了眼顾臻，摆摆手，“快去拿来，老头子，在这里碍手碍脚的。”
　　顾臻气节，但嘴角的笑意让我知道他还是很享受这样的生活的，起身离开了。这样的对话，我虽然早就从他们彼此的称呼中猜到一些，可也算是很惊讶。谁会想到在外面给人感觉一丝不苟的九门司总司，在家竟然让孙子指手画脚。
　　也因为这份自然，让这个本来应该略显冷清的家，变得温暖很多。
　　“林夏，这么快来复诊了？”顾逸枫坐到我身边，拿起身边的糕点，咬了一口在嘴里。
　　“嗯，我是来和枫哥哥说些事的。”不知为何，每叫他枫哥哥的时候，总是会流露出小女生的心性，看来称呼真的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哦？”顾逸枫好奇的看着我，示意我讲下去。
　　“枫哥哥听过元和一统的传说吗？”
　　“嗯，‘梅菊现，元和统’。是天机道人预言的。”没想到吊儿郎当的顾逸枫也对师父这般尊敬。
　　“枫哥哥之前说不参与王位之争，那林夏在这里邀请枫哥哥一起统一天下，枫哥哥觉得如何？”我轻松的笑道。
　　而眼前的顾逸枫却有些呆愣，那样的表情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有些机械的吞下口中的糕点，眨了几下眼睛，不太明白我的话。“统一？”
　　“嗯，天下风三国，虽最近战况减息，但却难免会再挑起战事。三国未统，那战争也是难免的。但战争自古没有胜利者，最最受苦的也只是百姓而已。所以林夏认为最快捷的方法就是让它统一。”
　　“谢君歌是天命之人？”顾逸枫像是没有听我的话，艰难的迸出这样的话。他的话让我一时没能反应过来，稍一想，才知道他说的是梦。谢君歌这个名字对我来说并不熟悉，因为无论是我还是周围的人，没有人叫梦谢君歌。而顾逸枫现在说出来，显然是惊讶到了一定程度。
　　我点点头，虽然和他之前只见过一面，但莫名的，就是想要和他说实话。女人的直觉告诉我，他能够成为梦最得力的助手。
　　顾逸枫摇着拇指，低头思考了一会，随后说道：“只他一人，并没有统一的能力，预言是两人。”
　　“我想枫哥哥并不是一个让命运摆布的人吧，预言的实现，可能在将来会有改变，很多事具有不可知性。民心一统，何患天下不能呢？”
　　“哈哈，我看你倒是有可能是那另一个人。”顾逸枫突然靠近，仔细的看着我。
　　“我靠的是实力，和那些不知名的预言可没有关系。”我骄傲的别过头，其实是想要掩饰眼中的伤感。我确实是，但我快死了，若是让其他人知道了，或许会减弱他们的信心。
　　“呵，我可没什么实力，你就不怕我没这个自信？”顾逸枫又恢复到了原来那个吊儿郎当的样子。
　　“因为你是枫哥哥啊，小妹我是殿下的人，你又是我的枫哥哥，哥哥帮妹妹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我笑言，“哥哥有没有这个实力没有关系，只要哥哥愿意就好了。”
　　“好吧，看在你和那小子都长得不错的份上，我就出来帮你一下吧。”顾逸枫笑着说道，“那等你那殿下和熙王说清楚之后，你就到府上来拿那十万金吧。”
　　顾逸枫的意思很明显，他让梦先处理完和熙王的关系之后再来找他。到时候他就会出面帮忙。但我意外的是，他竟然能够知道梦的打算。梦和我说过，他对王位没兴趣，所以想要通过其他的方式和熙王说明。
　　我笑着点点头，刚想离开，顾逸枫却出言让我陪他吃晚饭。于是，我就奇奇怪怪的坐在了顾氏祖孙两面前。
　　“林夏，你把老头子碗里那块鸡给我夹来！”
　　“你这小鬼，我是你爷爷，你这块鸡用来孝敬我也是应该的！”
　　“你都这么老了，吃了也是浪费。还不如让我来补身体呢。”
　　“哼，越补就越没良心，还吃什么啊。整天不是吃就是睡，以后出去不要说你是我顾臻的孙子。”
　　“不就是块鸡嘛，这样就不想认我这么聪明的孙子了？”
　　“你聪明？我怎么没听人说起过？”
　　“是啊，所以我才让林夏来帮我治病，你等着好了，没多久我就会好了的，到时候就不认你这个老头子了。”
　　“小鬼，你再这样我就去告诉你娘！”
　　“你就只会这招，每次都到祠堂去告状，那里的铺垫都是被你坐坏的。”
　　“哼！”顾臻轻哼一声，但还是把自己碗里的鸡夹给了顾逸枫。看顾逸枫眼中得意的笑容，我想这样的晚餐还真是和热闹。
　　我在一旁静静的吃着饭，看到桌上的汤，突然感觉胃一阵翻腾。放下碗筷，连忙拿出手帕捂住嘴巴，在一旁干呕起来。
　　顾臻和顾逸枫的对话也停了下来，担心的看着我。喉咙一阵温热，一口淤血就这样吐到了手帕上。感觉舒服很多，用手帕擦擦嘴角。对着面前的祖孙抱歉一笑：“扰了你们的兴致，实在抱歉。”
　　“本来和这老头子吃饭就没什么兴致。”顾逸枫摆摆手，瞟了一眼顾臻，然后走到我面前，问道，“你看起来不是很好，怎么了？”
　　“已经没事了。”我有些虚弱的说道。
　　“没事了？你不是医师嘛，不能给自己开个方子吗？”顾逸枫一把抓起我的手腕，盯着我。
　　“只是本来觉得没有问题，却不想越来越严重了，看来是该开方子了。”本来应该忍住的，让他们知道我身体不好，是件很麻烦的事。
　　“咦？”顾逸枫奇怪的说道，“你的脉象好奇怪。”我这才意识到他现在正把着我的脉门。连忙收回手，希望他没有发现什么才好。
　　“老头子，你把菜搬到自己房里吃去吧。”顾逸枫没有理会我的惊慌，对着顾臻说道。
　　在一旁的顾臻或许猜到顾逸枫有什么话要和我说，所以很配合的离开了。
　　“枫哥哥，天色不早了，我看我还是回去吧。”顾逸枫探究的眼神让我心里很是慌张，及其想要离开这里。
　　“你刚才说，你是谢君歌的人？”不明白他为何问这个，我还是点点头。“你自己是医师，难道没有发觉自己的身体发生的变化吗？”
　　怎么会没发觉，我每时每刻都能够觉察到它的变化，变得让我越加害怕。那是生命的流逝，是渐进的绝望。
　　“枫哥哥，你能帮我保守这个秘密吗？”我认真的说道，“我不想让殿下知道。”
　　“你打算放弃？”顾逸枫莫名的有些生气，也对，我都放弃我的生命了，他怎么会不生气。但看他这样，我就越加不能让梦知道了。顾逸枫和我的交情其实也不深，以这样的交情都能让他生气，那就更不用说梦了。
　　“我会处理的。我有自己的想法，希望你不要再问了。我又何尝不想继续呢。”
　　顾逸枫没有说话，只是眯着眼看我，像是要把我看穿。看到我有些悲伤的眼神，他也有些无奈，脸色不自然的说道：“算了算了，我也不管，你想清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