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歌吟》竹响

124、第一百二十四章

　　从顾府回去已经有些晚了，因为我身边不但有蔚缘在，而且还一直存在一个我见不到几次面的空武，所以梦也还算放心。回到王府，让蔚缘回去休息之后，我就在四合院的凉亭里站了一会。
　　花坛里的菊花让我想起刚刚到丽都的日子，那个时候我没办法以真面目示人，所以都顶着一张温罄石的脸，现在囚风作为温罄石而存在，虽然也不是囚风自己的脸，但多少有些像。从一开始，就是按着囚风的脸刻画的，若是我真的死了，囚风没办法启动他的术，也可以通过他高超的易容术继续扮演。
　　本以为温罄石的身份不需要存在太久，但现在看来，梦没有想要让温家参与到这里面，或许囚风要继续下去才行。囚风已经慢慢的在商界展露出他的才能，这也是我觉得意外的事。最让我庆幸的是，我是死不会影响到囚风。所以对于囚风，我还是很放心的。因为囚风是我的人，所以相比梦也会善待他。另一方面，囚风在一些方面也能帮到梦，这样亦是更好。
　　回想起来，这个世界，我好像也没什么事有必要放不下了。只是最放不下的人，最放不下的事，都是必须要放下的了。转身看向梦的书房，微弱的灯火，让我诉说着主人的忙碌。这几天，熙王像是又有什么事派给了梦，所以梦又开始忙了起来。虽然不像以前担任科举那样忙得几乎见不到人，但现在的忙碌是在眼前的，所以会担心梦不要太累才好。
　　突然书房的灯一灭，从房里传出浓烈的杀气，就连在这么远的我也能强烈的感觉到。不对，房里不止梦一个人。抬步上前，突然门被打开，一身白衣的梦从里面飞出，身后还跟着一个黑衣的蒙面人。
　　杀手。我第一感觉就是这个。梦看到我站在院里，显然有些惊讶，又有些担心。而那个杀手看到我，也是微微一愣，但随后还是拿着剑站到了梦的对面。
　　“回房。”梦到我身边，低声对我说，眼睛还是一刻都没有离开那人的剑。
　　我知道现在还是不要给梦添麻烦的好，但就这样让我回房，我怎么可能放心。于是我跑到了我的房口。就在我跑到那里的时候，这边已经开始打起来。
　　我还是第一次见识到梦的武功，白衣在夜色中显得轻逸非常，只是黑衣人步步带着杀机，而梦却以躲闪为主。黑衣人的剑式很奇妙，在我这个外行看来，有些像日本的武士剑。只是他挥舞起来很是干练，梦手上没有任何武器，我看到他的手臂上的衣服有一个小缺口，显然是刚才在书房划破的。
　　梦一个转身，拿起花坛里的一根树枝，拿在手中，当做武器。而黑衣人一刻都没有停下，直直的攻击梦的要害。梦也不放松，枝条主攻他的各个穴位。一黑一白两个身影缠打在一起，不清楚是剑气还是杀气，让我不自觉的战栗。
　　黑衣人长剑一刺，就在快要刺到梦时，梦一个提身，轻点剑身，借力起身，树枝已经刺进了黑衣人的左胸。黑衣人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知道自己输了，竟然垂下长剑，看着梦。
　　这一系列的打斗只发生了不到一分钟，但从梦额上的薄汗，我知道，黑衣人的武功必定也很高。这个时候，我才注意到，梦手臂上划破的口子竟然流出血来。
　　我一看那血，顿时慌张起来，跑到梦面前，担心的问道：“梦，你没事吧？”
　　“没事。”梦丝毫没有放松，对着地上的黑衣人说，“让你的人出来吧，一起解决。”
　　梦用脚踢开了黑衣人的剑，拿在手上。而我听他的话，才感觉到这周围不止我们三人的气息。黑衣人听梦的话，抓起手边的石头，扔到了墙上。石子在墙上拍打出奇妙的三声，像是暗号。只一时，院子里就出现了另外五个黑衣人，拿着同样的长剑，对着梦。
　　“夏儿，回到房里。”梦再一次说道，同时也向那五人展开攻势。为我拉开一条路，我虽然心里不忍，但还是按着路走到了我房口。
　　梦有了武器，杀伤力也变得强很多。而那五人显然武功没有刚才的黑衣人高强，但他们胜在人数上。但显然梦的武功远在他们之上，不多时，四人就躺在了地上。那唯一一个人站在那里，显然有些怯战，但还是迎了上来。就在梦砍倒最后一人时，我看到最原先那个黑衣人捡起同伴的剑，向梦的背后刺去。
　　“呃——”剑直直的刺穿了我的左肩，却不知为何没有什么痛楚。那一瞬间，我完全没有了思考，不懂得去计算梦是否躲得过，也不理会那剑气带来的伤害。只是想着，不能让梦受伤。只这简单的想法，让我奋不顾身。
　　撕裂感从左肩快速的蔓延开来，突然感觉喉咙一阵温热，一口淤血吐到了身上。疼痛让我无法直起身子，感觉到梦单手扶住我，眼中满是恐慌。他挥舞手中的剑，把那人斩断。然后把我抱在怀里。
　　“夏儿！”看到梦眼中的恐惧，我想笑，想出言安慰他，不用这么担心，我没有流很多血，你看，我的衣服上没有血。意识瞬间消失，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如果这样去了也好，梦就永远不会知道我中了毒。我因为害怕想类似的事情发生，也防止医术高明的人看出什么端倪，所以一直用着药。那药让我的脉象变得奇怪，即便是江文也无法摸到我中了寒□□，只当是身体虚弱而已。
　　只是我还没有好好的和梦说再见，我还没有把送梦的礼物准备好，我还没有把我在做的事情交代好，我还没有“医好”顾逸枫，我还没有勒令囚风保密，我还有好多事没有完成，怎么可以就这样去了。
　　是什么人在叫我吗，不用那么惊慌，我还没死，我还不能死呢。我只是中了一剑而已，对，我昏过去了。只是那一剑好疼了，像是刺到了心里一样，不过他明明刺中的是肩膀才对。怎么我的心，却是被揪住一样痛。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离开了身体，飘到了另一个世界。这里是哪里，好黑，是梦吗？是梦在叫我吗？我在这里，别担心，我很好。
　　醒来的时候，觉得四肢无力，躺在床上，身体一动也动不了。看着床顶的梅花雕刻，栩栩如生。冰凉的身体唯一的热源就在手上。侧眼看过去，看到梦握着我的手，趴在床边。我怎么会在梦的房里，而梦为什么会趴在床边？
　　脑子晕晕的，努力回想，才想起，我中了剑，昏迷了，而显然梦是担心我，所以一直在身边照顾。左边的肩膀还是刺骨的疼，看来我昏迷的时间已经很长了，不然梦也不会累到睡着才是。
　　“殿下。”听到外面有人叫唤，听声音应该是江文。不自觉的，我闭上了眼睛。想来江文应该是被梦叫来治疗的人吧，只不知他是否从我的脉象中看出什么异样。
　　感到手边的人一惊，显然是惊醒过来，用手触摸了一下我的额头，然后叹了口气。
　　“进来吧。”梦的声音沙哑，让我很是心疼。梦把我的手放进被子里，手上失去了温度，让我的心莫名的空了一空。
　　“殿下，林医师醒了吗？”江文的声音在不远的地方响起。
　　“还没，不是说今天应该会醒吗？为何还不醒来？”梦的语气有些责备，也带着焦虑。
　　“恕老夫直言，林医师的脉象很奇怪。”江文低低的说道，“林医师的脉很弱，几乎无法摸到，而且她的脉有不是在原先正常的脉位。脉象时沉时迟，主要是以迟脉为主。”
　　“迟脉？”
　　“是，这是因为体寒所至，林医师本身也是医者，想必也是有所察觉。”
　　“林夏体质确实偏寒，这样也有关系吗？”
　　“这有些关系，其中可能还有一部分的原因是因为体内失血，所以弱化了她的气虚，这样才会出现迟脉。”江文平静的说道，“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林医师的体内有一脉很奇怪的脉象，不像是林医师自身存在的脉，更像是新脉，很是强劲，但却被迟脉混乱，很是难把。”江文的话提醒了我，这个月，身体的变化我自然是知道的，我害怕江文真的把到我用外界的药物来强劲我的脉象。
　　“梦。”嗓子干得厉害，发音也很困难。微弱的声音，甚至连我自己也觉得像蚊子发出来的一样。
　　但梦还是听到了，马上转过身来，有些惊喜的看着我，说道：“夏儿，醒了？感觉怎么样？”
　　“水。”发出单音节的话更加舒服些。
　　看到梦急急取来水，用勺子一勺一勺的舀给我喝。
　　“好点了吗？”梦担心的说道，把我额上的头发抚到后面。
　　我虚弱的点点头，看到一边的江文看着我的脸色，像是要上来给我把脉的意思。我对着梦说：“我有些累了，梦，留下陪我睡会好吗？”
　　梦毫不犹豫的点头，转头吩咐江文出去。江文一出去，他就脱去鞋子，上到床上来抱着我，小心的避开伤口。而我因为伤口不能触碰，所以一动也不敢动。梦的体温从身侧传来，直达心尖。
　　“安心睡吧，我就在这里。”梦让我枕着他的手臂，在耳边轻柔的说道。梦身上的梅花香气不知为何淡了很多。
　　“你也睡会吧。”我有些心疼，梦的脸上写满了憔悴，不用问就知道，我昏迷的时间不是一般的长了。
　　梦微微一笑，还是看着我。不知道是因为药物作用还是本来就很累，闻着鼻尖的梅花香，安然入睡，就连肩膀传来的刺痛也微弱了不少。
　　一觉安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而梦也如他所说的一样，一直躺在我的身边。我刚一醒，他也睁开了眼睛。他的眼中已经没有了原来的慌张，反倒是带着庆幸，带着感恩，带着欢喜。
　　“夏儿，我好怕你醒不过来。”梦替我拉好被子，不让受伤的肩膀着凉。
　　“相信你眼睛看到的，我醒了。”看着梦眼中的愉悦，我的心开始抽搐。或许我该远远的离开才好，不要让梦知道我会死。但我却舍不得，那个日子越是接近我就越加不舍。就连少看一眼都觉得是一个巨大的损失。
　　“真好，你还在我身边。”梦亲了一下我的额头，语气是没有过的轻松。
　　心里的酸涩愈演愈烈，在心田荡漾开来。该如何是好啊，我走了，只留下梦。我甚至不敢想象梦抱着冰凉的我的尸体，心里的感受。就像我当初抱着梦毒发的身体一样，几乎绝望吧。
　　“看你，怎么弄的这么憔悴，快去梳洗一番吧。”我艰难的勾起嘴角，说道，“我有些饿了，陪我吃饭吧。”
　　感觉现在我就像一个任性的小孩，想要最亲近的人一直陪在身边。
　　梦的心情在我醒来之后就变得很好，三两下就让人准备了饭菜。只是我一看，这基本上就是药膳。锦绣在一旁端茶送水，眼中也是放松下来。
　　因为害怕伤口的牵动，所以一顿饭吃得我面红耳赤。我几乎是连筷子都没碰到，梦亲力亲为的又是递汤又是喂饭的。总算把饭吃好了，下人也已经催了好多次，好像熙王召梦进宫。我没想到我的面子竟然比熙王还大，前几次的召唤，梦一概不理，和我专心的吃饭。
　　“你快去看看吧，万一熙王有急事呢。”梦帮我擦完嘴，我说道，“我也醒了，已经没事了。”
　　“不行，我还是不放心。江文说你可能还会发烧，所以我必须要在身边。”梦倔强的说道。
　　“那你让江文进来看着就好，我是医师，我自然知道自己的身体。”我坚持道，“我知道你会担心，所以一定会好起来的。”
　　梦低头想了想，我继续道：“而且你不是要和熙王说清楚吗，现在也正好嘛。”
　　“那好，我去去就回，你别太累了，有什么就吩咐锦绣去做。”梦担心的点点头。在我的嘴角吻了一下，就起身离开了。
　　看着梦的背影，让我莫名的惊慌。心里很是矛盾，一方面想要让梦去忙自己的事，不要再为我担心，但另一方面，又希望梦能够时时刻刻的陪着身旁，不愿分离。人或许都死这样矛盾的生活着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