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歌吟》竹响

122、第一百二十二章

　　顾逸枫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他的动作，或许在外人看来很是轻佻，但在我看来他只是在测试我的胆量而已。而且，我也没有很强烈的男女大防的观念，所以也觉得没什么。倒是身边的蔚缘，在那边惊讶的摇着头。
　　“我还没吃饭，既然你来了，就陪我吃吧。”顾逸枫放开我，退开一步，笑着看我。
　　“正巧，我也饿了。”对着顾逸枫，莫名的觉得舒服，“蔚缘，你去问一下，温罄石在哪里，一会来告诉我。”
　　蔚缘走后，顾逸枫说道：“林夏，我是该叫你郡主呢，还是神医？”看着顾逸枫脸上自信的笑容，我突然觉得，这样的人，若是不能成为伙伴，就太危险了。
　　“顾公子喜欢怎么叫都一样，那只是一个虚名而已。”我看着桌上的翡翠汤，“但我喜欢伙伴叫我林夏，顾公子觉得呢？”
　　“呵呵，那你可以叫我，”顾逸枫靠近一些，“枫哥哥。”
　　听他的话，我不由觉得好笑，怎么看起来那么稚嫩的人，竟然这么滑头。
　　“那小妹就在此敬兄长一杯了。”我拿起手中的酒杯，笑得真诚。
　　“林夏，你可知道，你要成就的人，最终会如何？”顾逸枫拣了一棵香菇，放到嘴里。慢慢的咀嚼着，看到我奇怪的表情，继续道，“他当不了帝王。”
　　我的心一颤，不由的问道：“为何？”
　　“他没有这个心，难道你没有察觉吗？”他咽下嘴里的菜，认真的说道，“看你的样子，也是知道的。他做这一切，都是因为外在的各种原因，他本是就不喜欢那个位置。没有意愿，即便是当上了，也不会快乐。”
　　顾逸枫一语中的，梦确实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坐上那个位置，所有的一切都是逼不得已。他甚至讨厌那个冰凉的位置。可是，我们都走到这一步了，难道就这样放弃了吗？现在，几乎所有的人都觉得梦在逐渐收拢势力，那么一旦放弃了，最终的目的，就和我即将面对的一样，那就是死亡。
　　“现在已经无法放弃了。”我看着顾逸枫，叹了口气，“我自然相信他的能力，也知道他的意愿，若是顾公子觉得不愿相助，林某自然不会勉强。”
　　顾逸枫无奈的摇摇头，说道：“你还是叫我枫哥哥吧。顾公子，顾公子的叫，总觉得像是去逛青楼一样。”
　　“噗嘭——”听他这比喻，我刚刚不安的心情一下子就没有了，不由自主的笑了出来。“这枫哥哥，我也必须叫得有价值才行。”
　　“那是自然，不过我想你短期内也不会再来顾府了。”顾逸枫有挑了样菜，放在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道，“你这样明目张胆的来顾府，无非就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顾府已经是十一殿下的人了，让那些在观望的人向他靠拢罢了。”
　　他说得没错，自梦负责科举之后，本来在朝中出于观望状态的官员，有一部分已经向梦投去橄榄枝，只是梦一直都没有接罢了。虽然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但梦的意思显然没有这样想。那个时候，我觉得我有些不懂梦。他非但没有接受，反倒毅然决然的拒绝了。我以为，他只是觉得那些官员对他没有益处而已，却不料他却说现在没有这个必要。
　　“熙王建在，而且仍有雄心，在这个时候想王子靠拢，另一层面上讲就是背离了他们忠于熙王的心。这样的臣子，作为帝王，是不需要的。他知道这层意义，所以才会拒绝。若是你想要让我去帮助他夺得王位，那我就只能说抱歉了。顾家不参与任何王位之争。”顾逸枫喝完汤，放下碗，看着我，认真的说道。
　　听他的解释，我心里一片清明。第一次觉得，梦存在的世界是那么的特殊，所有的决定，都要细细的推敲。而眼前的这位，虽不在这里面，却一眼急看出了梦的想法。这样的人才，一定要收为己用才行。
　　“那枫哥哥在这里和林夏说这些，初衷不是在帮我们吗？”
　　“非也，只是因为你们是唯一知道我没疯的人，我难道找个人说话而已。”顾逸枫拿起手边的茶水，漱了漱口，满不在乎的说道。“我相信我眼睛看到的，十一殿下没有想要那个位置，所以我才会告诉你这些，还有，我可是你的枫哥哥。”
　　“枫哥哥，我会再来顾府复诊的，你可要等着我医好你。”我想，我需要好梦说说这个顾逸枫。
　　“到时我就准备十万金等着林夏。”顾逸枫说完这句，就看到蔚缘从门口进来。
　　想顾逸枫告辞之后，就离开了顾府。蔚缘告诉我囚风在放乐楼，于是我就匆匆的赶到。马车到了放乐楼，就看到罂姬站在门口，像是在等我。刚下马车，嘴里的那股冲动感又出现了。
　　我马上挥挥手让蔚缘不用跟着，就跟着罂姬上了楼。囚风在房里等我，我挥手示意罂姬离开。在罂姬关上门的那一刹那，我再也忍不住，“噗——”一口血，吐在了房间敞开着的窗边。
　　“公子，你怎么了？”囚风见我这样，忙上前，拍着我的背，担心的问道。
　　“无事。”我闭上眼睛，无力的摇摇头，用手帕擦去嘴角的血迹，然后转身对囚风说道，“今天看到的，都忘了。”
　　“可是公子，能感觉到你的气息很不稳。”囚风皱着眉，不依。
　　“囚风！”我放大声音，有些严厉的说道，“这是命令！”
　　“是。”囚风闻言，单膝跪下，从命。
　　“起来吧。”我也不扶他，径自坐到了位置上。囚风连忙过来扶我，我对他勾起嘴角，勉强的笑道：“囚风，最近过得还好吗？”
　　“按着公子的吩咐，一切顺利。”囚风见我面色渐渐恢复，有些别扭的说道。
　　“我是在问你其他的事。”我拿起放在桌上的茶水，咽下了口中的血腥。
　　“已经完婚了，泉州的老爷也知道。”囚风说这个的时候，脸上浮现出两片红晕。
　　“囚风，你要幸福。”我不在了的话，囚风就不再是以星宿的身份存在了，那样的话，或许他可以更加大胆的追求他的幸福了吧。
　　“这是命令吗？”囚风低低的说道。
　　“不是，是请求。”我淡笑着说道。
　　听我的话，囚风没有再说话。他是我的星宿，自然能够感觉到我的生命正在一点一点的消失。我本就不打算瞒他，他知道了，也能够帮我很多事。
　　“密洲的事怎么样了？”
　　“蔚容已经在密洲建了一座工厂，专门用来炼制钢铁。”
　　“嗯，那蔚华呢？”
　　“按照公子的吩咐，蔚华现在正在进行制盐的事宜。”
　　我从怀里拿出几张图纸，递给囚风，说道：“按照图纸上的样子，做些机器吧。”
　　囚风拿过图纸，我继续说道，“这上面都有解释，找些值得信任的人做。先做出些来出售，赚点钱。用这些钱来支付工厂工人的工资。记得，卖的隐秘些，最好是在远离其他两国的地方卖。”说完，我又开始咳起来。
　　“公子，你的身体到底怎么了？为何我会觉得…”
　　“觉得我快死了吗？”我苦笑着说道，“你的感觉没有错，我确实快死了。”
　　“公子。”囚风担心道。
　　“我若是真的死了，你也要继续帮助梦，可好？”
　　“好。”囚风的声音有些颤抖，我知道，他是舍不得。我又何尝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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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马车上，害怕身体又有什么一样，服下从囚风那里拿来的药，用内息调养了很久，才敢回王府。我把之前在囚风那里放着的药都带回了王府。
　　马车到了王府，刚一下车，就看到梦的身影。一袭黑衣，在这个夕阳下，莫名的苍凉。不自觉的，眼中积累了泪水。我真的要死了，今天，那样真是的感受到。
　　“怎么哭了？”梦走过来，看到我眼中的泪，担心的问道。
　　“太久没看到你了，激动的。”我哭着微笑，笑得很痛。
　　“傻瓜。”梦见我这么说，也笑了起来，轻轻的说道，“进去吧。”
　　和梦一起住在那个小小的四合院，挥退了众人，梦拉起我的手，走进我的房里。帮我解下斗篷，然后自己动手生起火来。
　　我把斗篷放到一边，看着梦忙碌，心里慢慢的苦涩起来。就像这样的日子，我还能过多久，就连我自己都无法预算了。我知道，我的日子已经没有三个月了，可能连两个月都觉得奢侈了。
　　火，渐渐的温暖了房间，但却无法让我冰冷的身子暖起来。梦关上门，把我抱在怀里。
　　“这么怕冷还往外跑。”梦心疼的说道，“以后有什么事就到蔚缘去传达，天气越来越冷了，你这身子，我怕是快要冻坏了。”
　　“嗯，那我以后就让他们去跑腿了，你可别心疼了。”我开着玩笑。
　　“他们本来就是派给你的，让他们跑腿也是很正常的事，若是你整天往外跑，那他们不是没什么用了吗。”
　　“那我以后跟着你，帮你跑腿好了。”我侧头，看着梦，“我把自己派给你吧。”
　　“林神医，我可请不起你。你的费用可不是一般的高。”
　　“没关系，算你便宜点吧。”
　　“我没钱，你说我要怎么付给你？”梦用鼻子蹭蹭我的脸，弄得我痒痒的。
　　“那我把你买到放乐楼，以你的姿色，应该可以卖个好价钱。”我摸着下巴，真像一回事一样。
　　“哈哈哈哈，那你可要常来才好。”梦的笑声让我心情舒畅。
　　“这是什么？”梦放开我，走到我的书桌前，看到那个桃木盒，想要打开来看。
　　我忙过去，抢过他手中的盒子，抱在怀里，说道：“这是秘密。等你生辰的时候，送给你。”
　　梦的生辰是在梅花开放的时候，也是丽都最冷的时节，离今天还有一个多月。去年的生辰我在葬花谷，没能参加，今年一定不能错过。
　　梦听了我的话，眼中闪过一丝伤痛，随后隐藏在了他深邃的眼睛里，淡淡的点点头。
　　我知道，梦是想到了他的母亲，他和十王子是同一天出生，熙王却没有见证他的出生，那时，他的母亲该有多伤心。
　　和梦一同用完晚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白天吐了几口血的缘故，晚上觉得特别饿。吃了不少饭，直到蔚缘笑我故意想把王府吃穷才罢手。但还是让锦绣给我准备了些糕点拿回房。
　　晚上的时候，梦因为有公务，而我也想和他说说顾逸枫，所以一同进到了书房。梦的书房是我帮他布置的，所以自然知道里面有一张躺椅，一进去，我就霸占了它。
　　“你先忙，不用管我。我就躺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对着梦拜拜手。梦见这样的我，也觉得无奈，宠溺摇摇头，就去忙他的事情了。
　　躺椅是按照我的记忆，按着外公家的那张符合人体穴位远离订制的，所以说不出的舒服。在上面躺了一会，就进入梦乡了。
　　“夏儿，夏儿，醒醒，回房睡吧，这里不舒服。”迷迷糊糊听到梦叫我。
　　“梦，你忙完了吗？”我揉着眼睛起身，觉得奇怪，我以前并不是如此贪睡的人，怎么就这么一会就睡着了呢。
　　“夜深了，回房睡吧。”梦的脸色在夜光下显得恍惚。
　　“我醒了，我想和你说些事。”我直起身子，感觉脑袋有些轻微的头晕。
　　“好，你说。”梦见我表情坚定，拿过凳子，坐在我身边。
　　“我今天去见过顾逸枫了。”我看着梦，注意他没有个表情，“他说他不会参与任何王位的争夺，梦怎么办？”
　　“那就别把他牵扯进来了。”梦轻松的说道。
　　“梦，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想要那个王位？”
　　梦点点头，说道：“我们身上所谓的使命是统一元和，而不是那个位置。”
　　梦说的我也想过，“但前提是要有这个办法，不站在那个位置上面也没有关系吗？”
　　“这事我会向熙王说起，我们可以协助他登上元和帝的位置，但那人可以不是我。”
　　“可是，现在我们已经和其他的王子决裂了，万一他们哪天等上王位，你怎么办？”
　　“你说的决裂，只是那几个少数，熙王虽然儿子不多，但也不少，总会有能上位的人。”梦看着我，摇摇头，“谢谢你那么帮我，但我不想。”
　　“我知道的，你不喜欢。”我点点头，“那顾逸枫呢，这样的人才，难道你就舍得放弃？”
　　“他我自然不会舍弃，即使他最终忠心的不会是我，我也不担心他会背叛。”梦的眼中有发现猎物的决绝。“再过些日子，夏儿，你就把他的病治好吧。”
　　我点头同意，既然避不开，那就去面对吧。我相信梦能够解决的，即使我看不到那一天。
　　“夏儿，我知道你的担心，真的到那天，我们一起远走高飞，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生活。可好？”我不敢回应梦眼中的期待，但更加不愿他失望。
　　“好。”我的声音控制着哽咽。
　　“梦，你都在忙些什么，这个时候才做完？”沉默了一会，我拉开话题，我害怕梦说将来，因为我没有了。
　　“熙王让我整理那些举子们的资料。看看他们是否和朝中的官员有牵扯。”
　　“哦？熙王想要重用那些人？”理清楚了举子的关系，才能更好的任用。
　　“嗯，那日在殿试上胜出的柳闻墨家世清白，看来熙王必将重用。”
　　“柳闻墨吗？我想他会被重用的原因应该不止是家世清白吧。”我巧笑道。柳闻墨的父亲和季国丈可是有些渊源的呢。
　　“哦？”梦有些奇怪的看着我，笑道，“你知道什么？”
　　“你查到的。”我神秘的说道。
　　见我装神秘，梦有些无奈的说道：“是啊，他家和周家有牵扯。柳闻墨的父亲本来是位德高望重的儒生，后被原来的季国丈陷害，不但丢了官职，而且也失了信誉。周家现在在朝中还有些势力，所以熙王重用柳闻墨的话，多少会对周家起些牵制作用。”
　　“梦，你觉得柳闻墨人怎么样？”我满意的点点头。
　　“你在问我的时候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吧。”
　　“我的意思是，你想不想拉拢他？”
　　“我和他交流过，我想有些难吧。”梦回忆着，然后皱眉道，“况且现在还不是时候，一切都要等到他把那位置做热才好。”
　　那就是想要拉拢咯。我在心里做着结论。拉拢的办法我是有，但梦说的等待的时间，我却没有了。
　　还想和梦说些话，胃里却像是翻江倒海一样。我担心又像白天那样，强压下了体内的不适，若无其事的和梦打了声招呼，就回到了房里。
　　刚进房，就开始干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