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歌吟》竹响

108、第一百零八章

　　嗅着梦身上淡淡的梅花香，我开心的笑着。完全没有觉得自己是个伤者，已经好久没见到梦了，能够这么明目张胆的在梦怀里，真的是一件快事啊。
　　“笑什么？回去再教训你！”梦吓唬道。也不再追问答案，安静的抱着我，霄吟宫里秋绝有些远，但一路上，梦都很安静，抱着我也没觉得气喘。
　　“嘶——”刚到秋绝宫，梦就重重的把握摔在了床上，全然不顾我身上的伤。
　　“梦，你好残忍呀！”我皱着脸，说道。
　　“现在知道疼了，刚才这么还能说这么多话？”梦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起身给我拿来了药箱。
　　我就知道，梦肯定会发现我是在演戏，也觉得理亏，识趣的闭着嘴。
　　“把衣服脱了！”梦命令道。
　　“不用了，我一会让锦绣给我擦吧。”让梦给我擦药，我还不羞死，虽然这伤时在背上，但也必须把衣服脱了。而且我手臂上还有伤在，被梦看到了，又不好解释。
　　“锦绣我让她有多远就走多远了，一时半会不会回来了。”梦笑着，走过来，开始解我的衣服，动作很娴熟，像是练习了很多次一般。
　　“剩下的我自己来，你转过身去。”只剩下里衣，我忙止住他的手。
　　梦闷闷的笑着，但还是转过身去。“不准看其他的，你快点擦完药就走吧，记得把锦绣叫回来。”我趁他转过去，把里衣脱了，然后趴在床上，用被子挡住手臂上的伤口。
　　“其他也没什么好看的。”梦笑着转身，盯着我的背，一直没有说话。
　　我觉得有些奇怪，转脸看他。见他眼中满是疼惜，又有些生气。
　　“你和周贵妃有深仇大恨吗，需要这样伤害自己来惩罚她？”梦的手指本就冰凉，加上药膏，冻得我往一边的的被子里缩。“别动！”梦拉住我的手臂，把我往外拖。
　　因为那股力，我一半的身子也顺势被拉了起来，差点就走光了。我马上叫道：“别看，不准。”一紧张我连忙用手去挡。
　　“这是怎么回事？”梦盯着我受伤的手臂，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刚才被打的。”我矢口否认，但看到梦脸上的表情，我又有些后悔。
　　“刚才吗？”梦没有看我的眼睛，盯着伤口上的绷带，低声问道。
　　我闭着嘴不说话，知道谎言就这么容易的被梦揭穿了，又不知道要怎么和梦说。
　　梦不再说什么，绷着脸，把渗着血的伤口处理干净，然后再帮我擦背上的伤。安静的房内，只能听见药膏涂抹伤口的摩擦声。我趴着，不敢去看梦，想着若是让他知道我独自去四王府取药，估计梦会更加生气。而且宫里的那些旧事，想必梦也没有多少兴趣才是。现在梦的身体很糟，朝中的事本就让他忙不过来，现在若是再加上我的事，不怕是雪上加霜吧。还是不要告诉他的好。
　　背上凉凉的，梦已经擦完药了。他起身把药箱放回原位，却迟迟没见他回来。我抬头张望，看到梦对着药箱里的瓷瓶发呆。
　　“梦？”不知道他在干吗，我开口问道。想要起来把衣服穿上，但梦听见我叫他，拿着那个瓶子走过来，低声命令道：“躺着！药还没干。”
　　听他这么说，我也乖乖趴好。
　　“你怎么会有这个？”梦坐到我床边，拿着瓷瓶对我说。这个瓷瓶里放着饮血的血液，因为这些天有些忙，所以就一直放在药箱里没有拿到宫外去。
　　“你知道这个是什么吗？”饮血的血液有些淡淡的咖啡味，很是奇妙。但知道这个味道的人应该不是很多吧。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我闻到过。”梦说道，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你手臂的伤不是是和这个有关系？”
　　梦闻到过，那也是难怪了，梦中了寒□□，这饮血又是主药，闻到过也不奇怪。
　　“好得差不多了。”我笑着说道，只是笑得有些勉强。不去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但听了我的话，梦的脸色又变坏了不少。
　　“如果每为我获得一味药你都要受伤的话，这毒，我宁可不解了。”梦知道这是我一直寻找的一味药，但却不知这是饮血。
　　“不行，一定要解的，一定能解的！”我抬手拉住梦的衣摆，有些紧张的说道，“现在我已经配齐了那十二味药了，梦你相信我，我一定会解了你的毒的！”
　　好害怕，害怕连梦也放弃。我想每个人的身体自己是最清楚的，我害怕梦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毒已经到了末期。如果就连梦自己都放弃了，那我还这么坚持干吗。请不要在我好不容易打起精神来的时候，告诉我这些。
　　“夏儿。”梦看着我紧张的脸，叹了口气，说道：“你知道的，我的毒…”
　　“你想说什么？难道你不想相信我了吗？”我假装生气的说道，用手支起身体，全然不顾刚让梦包扎好的伤口又开裂，拿起一旁的衣服，自顾自的套上。
　　“我相信你，但已经够了。你为我做的一切，我都在心里记着。”梦接过我颤抖的手，帮我穿好衣服，理理我的头发，看着我说道，“我不想再看到你受到伤害。”
　　“你说什么傻话，你难道不知道吗，师父给我带信，他已经告诉了我解寒□□方法，现在你手上拿着的就是最后一味药饮血。若是你再说这些话，我就，我就回到自己的世界去，你就再也看不见我了。”我故意语气恶劣的对着梦说道，“我说道做到！”
　　光着脚下床，想要逃开梦哀伤的眼神。慌乱中，就连背上的伤也开始流血了。
　　“夏儿。”梦的声音低低的，“或许你回去会比在这里要开心很多吧，至少不用为了我受这么多伤。”
　　“若是没有我，你就不必去尝试那么多毒，就不会时常发烧，若是没有我，你就不必担惊受怕，你就不必出现在这个肮脏的地方，若是没有我，你就不会有任何危险，若是没有我，你…”
　　我踮起脚，堵住了梦的嘴巴。泪水已经从我的脸颊流淌下来，进入到我和梦相吻着的嘴，咸咸的，苦苦的。
　　“若是没有你，我就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这么幸福的事。”泪水让我的视线模糊，但梦的样子却早已刻在了心里，“我喜欢你，这就是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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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梦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的帮我再上一次药。虽然他不再说让我放弃之类的话，但我知道，梦的心渐渐在绝望。但可以从他的眼中看出，他想要活下去，和我还好的活着。
　　我又如何舍得他死去呢。
　　之后的几天，我都在秋绝宫里疗伤。背上的伤第三天就全好了，甚至没有留下一丝伤痕，但因为手臂上的伤一直开裂，所以好得非常慢。我也刚好落得清闲，熙王特准我这些天不用去送茶水，所以我都憋在秋绝宫里。
　　想着梦那天走前的不舍，我的心就不由的痛起来。现在梦服用的药，是按着孙老说的法子服用的。饮血也在那天之后让梦带出宫，交给囚风。囚风手上也有我开的方子，所以我要求他按照上面的安排，定期给梦送药。可我知道，那个方法已经不能解梦的毒了，所以我一直绞尽脑汁的想其他的办法。但我越是着急，就越是没有头绪。
　　锦绣告诉我，自那次在霄吟宫受伤回来之后，周贵妃就被软禁在了里面。熙王让她在里面好好学习宫中的规矩，不得任何人探望。那事之后，我也觉得自己去那里这么一闹有些莫名其妙，对周贵妃也有些愧疚。但很快这愧疚就被他们那一家子给打散了，十王子得知周贵妃被熙王软禁之后，来过秋绝宫，因着见不到我和锦绣，就处罚了当天和我一同到霄吟宫的小宫女。而季国丈则是在朝堂上说我的身份可疑，留在王宫恐怕会引起祸端，让熙王把我交由九门司调查。
　　九门司我自然是不怕，我的身份熙王本就不在乎，也不担心熙王真的把我交给九门司。但季国丈当着文武百官质疑我，即使熙王再袒护，也要顾及律法以及朝中大臣的非议。本以为熙王多少回做做样子，找个人调查一下我，但熙王像是完全不在乎季国丈说的话，直接驳回，而且没有任何理由。更加意外的是，熙王把季国丈的职位给撤了。但念在他为熙王任劳任怨多年，封了他一些银子和田地，让他告老。熙王本就想削弱季国丈的权利，撤职也是迟早的事，但这事和我的事联系在一起，多少让人有些遐想。所以第二天，就在季国丈正是告老的同时，整个丽都都在穿着我是如何得宠。甚至还有人说，我已经是熙王内定的未来王后了。
　　听到这些，我的头又开始疼了起来。周贵妃一家权势在周贵妃得宠之后就一直渐渐在做大，没有哪个英明的帝王会允许外戚的权利过大。我的事只是一个导火线罢了，刚好给了熙王一个发挥的借口。现在看来，周家这棵枯树已经是时候该被连根拔起了。也就是说，现在的十王子也就没有了争夺王位的本钱了。帝王无情，熙王又何尝不是呢。我娘，不过是一个他一直没有得到梦罢了，所以才在熙王心中留下了这么巨大的影响力。但放眼宫中的那些女人，纵使陪伴多年，一旦对熙王产生了威胁，他照样可以毫不留情的解决掉。即使是为他生儿育女有如何，像熙王这样的人，当初能够在权利和爱情面前选择前者，现在就不会为了儿女私情而放松手中的权利。
　　受伤之后，熙王曾来看过我一次，当时伤口还没痊愈，我也不知道他在朝中的各项决策，我们就像一对父女一般聊天。他告诉我，当时看到周贵妃穿着红衣起舞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娘，所以那十年的恩宠，只能算是对我娘的怀念罢了。纵是他这么说，我还是觉得帝王薄情，即使是代替品，也是枕边人。他可能觉得我在霄吟宫受了委屈，送了些贵重物品，就离开了。
　　而我则不由的想到了梦，若是一切都顺利，他会登上那个至高的位置，到那时，他会否愿意只取一瓢饮。未来的事，我们谁都不愿去想，眼下最要紧的就是解梦的毒。
　　我拿着茶，缓缓地走到熙王的书房。熙王看到我出现，自然知道我的伤已经好了，也没说什么，继续和下面的大臣商议事宜。
　　“臣觉得这件事有蹊跷，大殿下受伤，虽说当时只有放乐楼的琴瑶在，但据琴瑶所说，大殿下是因为琴弦断裂才受伤的。”说话的是一位二品的官员，是生面孔，但听他有些刚正的声音，想必是九门司的人吧。
　　只是他说大殿下受伤了，看来这上还不轻。等等，他刚才说琴瑶？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在徽州烟冷楼的琴瑶，她难道到了丽都？
　　“现在问琴的伤怎么样了？”熙王的手指一下一下的敲打着桌面，看来这些官员已经有些让他恼火了。
　　“大殿下中指受伤，目前虽已经止血，但可能会影响弹琴。”声音像是有些胆怯，想必说话的是太医吧。
　　不能弹琴了吗，那么喜欢琴的大王子若是不能弹琴，无疑对他来说是如同死亡一般的打击吧。不是说只是琴弦断裂才受伤的吗，为何会这么严重。
　　“是何人带问琴去放乐楼的？”熙王的手指敲打的更加快了。
　　“微臣查到当时一同前往的有九驸马以及郑家的三公子。”原先那个二品官恭敬的回道。
　　郑家三公子？不就是郑贵妃的弟弟嘛，也就是说他是四王子的人。但这九驸马又是谁的人，回去得问问锦绣才是。
　　“那断了的琴呢？”
　　“遗失。”
　　“遗失？”熙王皱着眉重复道，“在何处遗失？”
　　“当时大殿下受伤，所有人都着急，微臣之后去的时候，此琴已经不见踪影了。”
　　“啪——”伴随着熙王敲打桌子的还有茶杯掉地上的脆响。
　　“陛下息怒。”下面的大臣听到碎响，忙下跪。
　　熙王像是也没料到茶杯会摔碎，楞了一下，随后对着跪着的官员说道：“都起来，都起来，跪着能解决事情吗？！”
　　那些官员忙起来，低着头不敢看熙王。我看着地上碎裂的茶杯，叹了口气。蹲下来把碎片捡进托盘里。要不是我刚才听到那个官员说道琴瑶，一时分心，把茶杯放的靠边了些，它也不会碎。
　　“放着吧，一会让太监来收拾。”熙王的声音仍带着怒气，着实把我吓了一跳。手也破了一道口子，所谓十指连心，心也不由颤了一下。
　　但我还是当做无事般把碎片捡起来，然后点头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