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笔成史》长月音

33、手记

　　谷平渊的心结应该是溟鱼的师傅谷书琦。

　　虽然陆陆续续地从谷木星和谷平渊口中知道了些师傅的往事，但具体的溟鱼一概不知。

　　师傅从未在她面前提过。

　　溟鱼叹了口气，她想和平地解决这件事，从这里离开，毕竟她受星河谷的照顾太多了。

　　要怎么样才能让谷平渊松口呢？

　　最好当然是当事人来解决，但是当事人已经埋在土里了。

　　还是得搞清楚当年的发生了什么。

　　“所以当年发生了什么呢？”

　　溟鱼站在树根下，一同跟谷木星看着谷清云在练剑。

　　“你问我，还不如直接去问师傅。”

　　没有准备妥当就贸然掀开事情的一角，在谈判中是万万不可的。

　　溟鱼自然不会去做。

　　谷木星这边说着，那边毫不留情地责骂谷清云动作不到位。

　　“我在这盯着你还敢偷懒？踢高点。”

　　换来的是谷清云幽怨地看着站在树下的两人。

　　自从溟鱼说了谷清云打不过她之后，谷木星恨不得日日盯着谷清云练武。

　　谷木星对谷清云的小情绪完全不在意，但谷清云受累的主要原因，溟鱼眼神不由得有点心虚地躲避着谷清云。

　　“你直接告诉我你知道的就行。”

　　“你知道星河谷一向是不跟外人接触的吧？”

　　溟鱼一愣，真诚发问：“那你们缺少东西怎么办？比如盐。”

　　谷木星翻了个白眼：“我当然不是说这种接触，我说的是巫祝之术从不跟外人透露。”

　　这溟鱼倒是从他们的话语中略知一二。

　　“别人问起，这就是一条普通的山沟沟，而作为能够习得巫祝之术的人也从不参与到世俗当中。”

　　溟鱼能够明白，究其原因是因为因果之故，要看得清命盘，卜得出运势就得离得够远。

　　这也是溟鱼跟她师傅相较起谷木星和谷平渊来说，更不擅长推算命盘的原因。

　　他们都干预了很多人的命盘。

　　本在天灾死去的人活了下来，在饥荒中消失的人还存在。

　　这也是得失，因为天赋所有能够跟神明交流，但也因为超群的能力，被迷住了眼睛。

　　“但师伯却一意孤行地离开了，参与到世事当中，还进入了皇宫成立了巫祝馆。”

　　巫祝馆是师傅成立的，这个溟鱼倒是不知道。

　　“更重要的是，师伯跟星河谷断了联系，主要是师傅。”谷木星神情严肃，“你知道这件事师傅念叨了多久吗？简直能当师妹的睡前故事天天说。”

　　“这我能作证。”谷清云一脸同是严肃地看着溟鱼，“不过师伯什么时候去过皇宫，他不是坏人的帮凶，又蠢又笨，一起将师姐拐跑了吗？”

　　溟鱼不能理解，又笨又蠢，是在说师傅？

　　“这关你什么事，滚开。”谷木星用剑鞘戳了下谷清云，不让她呆在这。

　　得到赦令的谷清云也不在意事实真相，一溜烟地跑开了。

　　谷木星看着谷清云的背影“啧”了声，还是没有叫住她，转头跟溟鱼解释道：“她还没有出过谷，师傅唬她的，不让她老是想往外跑。”

　　所有她师傅就成了唬小孩的反面教材例子了？

　　“还有呢？师傅为什么不顾星河谷里的规矩出去了呢？”

　　“这个我不是很清楚，师傅一说到这就骂骂咧咧。”

　　谷木星看到溟鱼一副无语的表情也很无语。

　　“有什么办法，师傅只说是你师傅傻，被人骗了。”谷木星突然想到了什么，“哦，师傅还提到了师伯好像是因为遭受了战乱。”

　　“战乱？”天祈国很少遭受大范围的战乱，能跟师傅年轻时候扯上关系的……

　　溟鱼推算了下，可能是西北方荒呗战争。

　　因为天气，地理问题，补给跟不上，那次战争中双方的死伤无数，经历很长时间后，天祈国才从战争的损伤中恢复过来。

　　那场战争涉及到的范围，现在有部分是郑平贵将军看管。

　　“再问你就要去问师傅了。”谷木星表示了他的无能为力。

　　这边的事已经说完，谷木星转身想要再去将谷清云抓回来继续练，忽然想到什么。

　　“按道理，你是我们师姐。”

　　溟鱼不明白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们一个师姐一个师姐地叫，矫正几次都没有用，她也就随他们去了。

　　“那不应该是你看着谷清云练功，指导她吗？”

　　溟鱼沉默了。

　　“师姐……”

　　溟鱼打断了他：“我想到还有事要忙，你们加油。”

　　说完，溟鱼摆摆手，也迅速开溜，留下谷木星干瞪眼地留在原地。

　　……

　　谷木星倒是给了溟鱼一个方向。

　　战乱吗？

　　溟鱼思索了下，那应该在师傅的手记中应该会有提到。

　　谷书琦年轻的时候到处跑，留下的手记不少，但是在他进入皇宫之后，就再也没有写过了。

　　溟鱼很理解，当值的时候就不停地写写写，手都要抽筋了，加上一天天看皇上吃喝拉撒睡，也没有什么有意思的能写。

　　回到师傅的旧居，溟鱼重新沉下心来寻找师傅的手记中有没有蛛丝马迹。

　　「过了草原，这处的风光跟以往见过的都不太一样，砂砾与冰雪共存，植物稀疏地扎根在这里，艰苦环境下，颜色显得不同寻常的艳丽，见到旅人的我当地百姓倒是十分惊奇。」

　　「这里不少植物都能入药，当地百姓不吝赐教，我学到了很多。」

　　「……交谈当中我才知道他们惊奇的原因，邻国最近多有摩擦，导致出入的商人都很少，更别说是来这里游玩的人了。说到这他们脸上的惆怅遮盖不住……」

　　惆怅？溟鱼继续往下看。

　　「我寄宿的房屋主人有个很活泼的孩子，名为牟艺芙，才过幼学的年纪，不过跟同在这个年纪的孩子不一样，她很喜欢笑，能逗得身边的大人一同跟她欢笑。」

　　「牟艺芙不知在哪给我带来了一朵花，我曾说过没有见到过当地称为“雪兔”的花，没有想到她记住了，我很感激，这花我要好好保存。」

　　溟鱼一愣，看向那朵在瓶中已然开始掉落碎屑地花，它的状态表明着不需要多大力，只要简单的一阵风，花可能就不复存在了。

　　「我在这是否呆的时间太长了？这里真的太美了，我有点入迷了。」

　　「卑卡国的军队入侵了这里，虽然被天祈国的将士抵挡了回去，但是城中的百姓依旧有人伤亡，我留下了这里。」

　　「又一次我见到了他们在讨论战争的事，他们似乎对死伤习以为常，我没忍住问牟艺芙的父亲，他们为什么不离开这，前往更安全的地方，他回答我，他们已然如同雪兔一般深扎根在这里，他们离不开。」

　　「我第一次才明白什么叫战争。战争爆发了。」

　　溟鱼内心一沉，继续翻阅，但是后面的记叙都很短。

　　「死了好多人。今天是几号来着？物资不是说一个月就到了吗？」

　　「牟艺芙死了，前两天死的，她的父亲参加了军队，他劝我离开这里。」

　　「这里是人间地狱，上天难道不知道吗？」

　　「气温要降下来了，他们等不到下一批物资。」

　　溟鱼翻到了下一页，只有短短几个字。

　　「我被发现了。」

　　后面即是大片的空白。

　　被谁发现了？

　　溟鱼知道，后来的谷平渊知道，但战场上的青年不知道。

　　为了鼓舞士气，当时的皇帝也参加了那场战争。

　　显而易见，他被当权者发现了。

　　手记上再一次有字的时候，跟那一页隔了很久。

　　「再见了，平渊。」

　　中间发生了什么，溟鱼不知道，但也可以推测一二。

　　皇权对巫祝又爱又恨，借着巫祝的手能够很好地管理百姓，但是同样也很恨百姓对巫祝的信赖。

　　毕竟分了他的权。

　　所以师傅会怎么选择呢？

　　独自进入宫中，跟星河谷不在联系，抹掉星河谷的存在，以此确保星河谷的安全。

　　恐怕他会对谷平渊说……

　　“我进宫享福去了。”

　　溟鱼瞪大了眼睛看向门外。

　　谷平渊拄着拐杖就在那站着。

　　“你师傅还跟我说，他要帮助百姓做点事。”谷平渊哼了声，慢慢走过来，手伸向贪图方便坐在地上的溟鱼。

　　“都是说的什么屁话，他在哪不是求，天天到处跑，要得去皇宫里求？”

　　溟鱼搭上了谷平渊的手，不敢借他的力，自己扶着书桌起来了。

　　“他要做这个坏人，我就成全他，让后辈天天说他坏话。”

　　溟鱼扶着谷平渊往桌边走，扶着他坐下了。

　　“本来我也不明白，以为师兄是真心的，气得我呀。”谷平渊重重地敲了下地板，“我也不看他写的那些破书，看到他在皇宫那窝囊样我就开心。”

　　谷平渊鼻子出了气，很是畅快的样子，但是很快又低落了下来。。

　　“直到师傅去世了他也没有回来，我才反应过来，他是不能。”

　　他了解师兄，再怎么喜欢宫里，也不可能不回来看一眼他们的师傅。

　　“谷木星跟您说的？” 溟鱼给谷平渊倒了杯茶。

　　“你别看那小子老成，他什么事都要跟我说，清云不练功、偷吃，他都跟我说。”

　　谷平渊看着溟鱼，眼神像是看溟鱼，又像是在看他那位不回头的师兄。

　　“你真的不打算留下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