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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预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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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宛勇地带,映入溟鱼眼帘的是一望无际的草原,呼吸之间充斥着残留的冷清。
天地壮阔,一瞬间只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跳动。
“很漂亮吧,我当初第一次来也被震撼到了。”
溟鱼看向郁桐安,郁桐安从草原消失的尽头看向溟鱼,眼神不自觉地变得又软又绵。
“当时我还生着病,但看到远在天边的地界线却不自觉地一直盯着看,结果就是吹了冷风,病得更重了。”
说着郁桐安轻笑起来,眼神中带着些许怀念。
风吹动了发丝,溟鱼看向风吹来的方向,忽然有些羡慕,她很羡慕郁桐安的生活,有些不是滋味。
“但是也很值得吧,就算因此生了更重的病。”
“当时是这么认为,但后来才知道还有机会回来看的,所以我们走吧,我们要在这呆上一段时间。”
溟鱼回头看了眼草原,跟上了郁桐安。
宛勇是草原当中一座城,从这再往西走就是郑平贵将军驻地。
郁桐安同样在宛勇安排好了住所。
溟鱼拒绝了郁桐安安排人跟着照顾,自己在收拾着带来的行李。
房子跟溟鱼住过的不太一样,房子的窗户对比起纸窗和纸门都显得狭小,房间内的亮度要比门外暗的多,加上厚重的被褥,即使房间宽阔也给人一种拥挤的感觉。
这种拥挤反倒给溟鱼一种心安。
城内的百姓穿着也跟东部有所区别,这里的姑娘首饰挂坠更张扬,不知什么材质的珠串挂在腰间,随着走动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边的甜点很有名,但是你不喜欢吃甜食,我就不给你推荐了。”
溟鱼说着要出来走一走,郁桐安也跟了出来,拿着刚刚买来的烤奶皮,时常递给溟鱼,试探她还吃不吃。
“你不用去看看账目什么的吗?”溟鱼没有拒绝,她还挺喜欢吃的,奶制品在东部并不算常见。
“我休沐。”郁桐安笑眯眯地负责递给溟鱼吃食,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吃完烤奶皮的溟鱼,想要找帕子擦擦手,郁桐安率先递给了她。
溟鱼接过来,有点无语地看着郁桐安。
“身为掌权人还有休沐一说的吗?”
“我已经过了拼搏的年纪,该时候放缓一些了。”郁桐安不甚在意,转身拿了个木制面具递给溟鱼。
面具的色彩斑斓,用色十分明亮大胆,溟鱼有些新奇地打量着手中的面具。
面具做工远不及京城的精细,但却别有一番特色风味,朴质呆滞的面具表情加上具有冲击力的色彩,有种莫名的魔力。
“这里的制作的面具也很不一样,你不是要带面纱吗,要是可以换面具戴起来也方便。”
溟鱼明白郁桐安指的是她祭祀的时候带的面纱。
“不一样,那个主要是为了挡住视线用的。”溟鱼拿起面具,放到脸前,透过面具的留空的眼睛位置看向郁桐安。
“你觉得这个能挡?”
看着溟鱼,郁桐安没忍住笑了起来。
“那你想要吗?留给收藏?”
“没有必要吧?”溟鱼有些犹豫,居无定所,这些东西没有用的。
郁桐安看着溟鱼的眼睛看向了摊子,那里挂着其他的面具,溟鱼在其中之一多停留了会。
“劳烦,帮我包起来这个。”郁桐安唇边带笑,“只送你一个,这样就不麻烦带着了。”
事实上,郁桐安之后送个溟鱼不少东西,什么特色的玛瑙,吃食,还有挂链坠子。
明明只是想单纯地走一走,结果回来带着一堆东西。
渐入黄昏,他们一行人到了当地的餐馆用餐,在餐桌旁边就有人在烤着肉,远一些还有人在烤着饼。
不少当地居民或者旅人在这落脚。
看着应该是当地居民的人放下了手中的碗,语气沉重。
“怎么到现在还没有下雨。”
同桌的人也跟着叹了口气。
“不下雨,草芽不长,错过了春天,母羊今年就不产崽了,连篝火会也没法办。”
谈话声传入了溟鱼的耳朵。
郁桐安给溟鱼倒了杯奶茶,放到溟鱼眼前。
“奶茶,试试?”
奶白色的牛乳混杂着余留下来的茶叶,渐渐染上了茶褐色,几粒坚果随着倒水冲到碗底又慢悠悠地浮了上来。
溟鱼小小地抿了一口,奶香混着咸香,后韵的茶香冲淡了奶的浓稠,回到了溟鱼熟悉的味道。
看着溟鱼眼睛小小的一亮,郁桐安眉眼也柔和下来。
“伍仁去拿烤肉了,这边跟习惯吃羊牛,味道不太一样。”
邻桌还在叹气这干旱的天气。
另一桌像是听不下去,或者说不想在吃饭的时候听到这种不高兴的事,出言打断了他们。
“别叹了,叹又有什么用?真是烦死了。”
原来谈话的一桌不乐意了。
“我叹一下都不行啊?要是母牛羊春天不怀上,这可怎么办?”
那人不耐烦地咂舌:“不是很多人都请了巫祝来祈雨了嘛。”
“有用吗?啊?到现在一滴水都没有下。”
“那你想怎样?在这里逼逼叨叨就有用了?还是用的唾沫浇水?”
“我说话关你什么事?!”那人一拍桌子,情绪显得很激动。
眼看俩人要打起来的模样,掌柜终于赶到,安抚着两个人,最终以呛声男子离席结束了纷争。
民间巫祝大多都是野路子,甚至不少人没有入门都不知道。
按溟鱼的情况来看,她师傅收徒都是按照上天给的预示去收的,看得全是天赋,否则师傅也不会年纪这么大了才收养的溟鱼。
伍仁端上了烤肉,猛火烤出来的肉特有一种焦香。
伴随着呛声男子的离开,谈论声渐起。
“话说不是说南方有个人特别厉害吗?还说是神明的使者什么的。”
溟鱼动作一顿,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吃着烤肉,反倒是对面的伍仁没忍住。
“噗。”
溟鱼看向伍仁嘴抿得死紧,嘴角使劲往下压也压不住。
“……”
那人同伴接过话。
“你也会说是南方,现在在哪你知道?就算知道了你能请得动人家?”
“诶我就是这么说说嘛,也不知道那人是不是真的这么厉害,传得煞有介事的。”
话说着邻桌的话题逐渐转走,不再讨论巫祝的事,伍仁终于能将他的大板牙放出来了。
“其实你这样压嘴角更明显。”
溟鱼指出了伍仁的问题,然后咬了口肉,腮帮子鼓得囊囊的。
“?”
伍仁求证似的看向郁桐安,郁桐安喝了口奶茶,点点头,转向伍丕,伍丕也默默得肯定了。
伍仁的嘴角不用压也回到了正常的位置。
……
饭后,天开始沉入黑暗,只有远方还有残留的一丝光线,众人回到了住宅。
“真不需要我给你安排些人手?”
各自回房前郁桐安再次跟溟鱼确认。
“不用,祈雨是后天,明天我会呆在这,不会有事的。”
明日一早郁桐安要给三皇子跑腿,去给郑将军送信,虽然离得不远,但估计也得晚上才能回来,郁桐安不太安心自己呆在这。
“好,有事记得找这里的负责人,就是昨天带我们来这的人。”
“不会有事的。”
……
真如溟鱼所说,没有搞事情的他们是不会怎么引起注意的。
溟鱼想着明天之后恐怕日子就没有这么平和了,就到街上走走。
转过街道,她就看到一个少年靠在墙边,像是在等人,一时间溟鱼进退两难。
“别看了,我在等你。”谷木星腰间别着剑和简易星盘,站直的瞬间腰间物件也随之摆动。
“你怎么在这?”
“你问我?我还问你呢。”
话说着谷木星快步走到溟鱼跟前,沉着脸指责溟鱼。
“说好了来找我们的呢?怎么跑到宛勇了?害的我又被师傅骂。”
半大少年的气势威慑不了溟鱼。
“我不是说有事才找你们吗?这不是都没事嘛。”
溟鱼敷衍着,她本来就没打算找他们不过倒是有些好奇。
“不过你怎么来了?”
“还不是你不来找我们,然后我给你算了一卦,竟然跑来宛勇。”谷木星表情更凶了,像是被惹毛了的猫,“要不是你跑来这里鬼才来!”
“你自己来?”溟鱼没有看到那个穿白袍的谷平渊。
“这次师傅不来,他年纪大了不适合这次出来。”
溟鱼刚想劝他回去星河谷,谷木星神情一变,变得严肃。
“你来这里到底是做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在这里会有危险?你的命盘上表明你在这有大劫,你快跟我回去,离开这。”
溟鱼挑了下眉,问道:“那我死掉没?”
“不知道。看不到了,应该是个岔口。”谷木星有些生气,“你都不在意的吗?”
岔口是指这个会有两种可能,不同的结果会导致后面的命盘完全不一样。
“在意啊,但是有危险这件事我早知道了。”
“你还很骄傲了?!”谷木星看起来完全炸毛了。
“没有的事。”溟鱼试图安抚着谷木星,“但这件事我已经脱不开身了,这件事危险程度高,你也快点离开吧。”
“什么脱不开。”谷木星抓住溟鱼的小臂往后拖了两步,“你现在跟我走就可以了。”
溟鱼猝不及防地被拖着走了两步,很快站定了,没有再跟着谷木星往前走。
“但是我也很想继续用‘溟鱼’这个名字。”溟鱼认真地看着谷木星,“你不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听吗?”
谷木星沉默了会,松开了手,只是嘴巴不服气地嘀咕着:“好听个屁。”
“那就是你不知道了。”溟鱼揉了下被抓的胳膊,“ ‘希君生羽翼,一化北溟鱼’(注),好听吧。”
最终谷木星还是不耐烦地答应了溟鱼说他会离开宛勇。
……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在城门边的草地上举行了祈雨。
一开始只是零零星的人在看着溟鱼,带着嘲讽、不理解和讥笑。
慢慢地随着书信飞扬,人群开始聚集,所有人安静地、带着些不可思议地目光看着中央蒙上了眼罩的女子。
青烟缥缈,雨点落下的那一刻,竟有人跪了下来。
“感谢神明!”
“下雨了!你看到没有下雨了!”
“你有没有看到刚刚那烟,它竟然就这样断了,你看到没有。”
溟鱼有些虚弱,伍丕上前来想要搀扶溟鱼,溟鱼摇头拒绝了。
雨滴打在溟鱼身上,不轻不重,遥望在人群当中、不能露面的郁桐安。
对视的瞬间,他们都清楚对方心里的想法。
山雨欲来。
注:来自李白《江夏使君叔席上赠史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