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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 无独有偶 一闪闪是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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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闪闪是旧年的泪,一晃晃是如今的影。风依旧自顾自地穿梭在滚滚红尘,惹得那些生死契阔的种子欲去又还来。
星,还是那稀疏的几颗,冷风裹着冰粒狠狠砸着一座年久失修的老宅子,“逍遥山庄”四个大字畏畏缩缩的躲在浓雾背后,像个期待关爱却又怕受伤害的孩子。一抹青绿飘飘然斜倚门前,在这有些压抑的黎明时分,仿佛一个平淡无奇的故事蓦地峰回路转,依稀看得到些柳暗花明的影子。这绿衣女子虽称不上惊艳,却也眉目清秀,目光中自有一种恬淡悠远的美,却漾着浅浅的哀愁,为那不俗不艳的面容,平添了几分清纯。她那样专注地凝望着面前那片苍茫的黑暗,竟未曾察觉身畔翩然而至的一袭紫玉。
“裳舞,别等了,进屋来暖暖身子吧。”绿衣女子蓦地一惊,迎上那道寒意凛然却温润如玉的目光,那张精灵一样的面孔,随即浅浅绽开笑靥,婉言道:“妮儿姐,我看惜雪和萧大哥他们应该快回来了,我再等会儿吧,他们到了我叫你们。”
“他们一走你就这样站在这里,已经三个时辰了呀。风这么大,当心冻坏了身子。”紫衣女子的语气中含着笑意,面色却依旧清冷似冬夜之月。
“我不要紧的,妮儿姐。”绿衣女子莞尔,却只衬托出她那比夜更深的疲惫和寂寞。衣袂翩翩,如梦似幻,却也只愈显出她那轻若蝶翼的单薄。
紫衣女子见劝她不过,便索性靠在她身侧,道:“那好,我陪你一起。”
绿衣女子刚想劝回,却突然间改了主意,笑吟吟望着那两弯清月,应声颔首道:“好啊。”
二人就那样一齐凝望着深不可测的黑暗,良久,一阵难捱的倦意袭来,绿衣女子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为了缓解这气势汹汹的寒意带来的困乏,她随口问道:“对了妮儿姐,逍遥山庄一带向来荒无人迹,怎么会突然涌入大批外人,却又纷纷惨死呢?”思绪如雪花漫无边际的飘着,寒意似乎并未有丝毫削减,反而更深的袭来,她下意识的抱紧了双臂,喃喃道:“那些人会是冲着我们来的吗?他们又是怎么死的呢?”绿衣女子望向紫衣女子,希望得到她的答复。
紫衣女子沉吟片刻,沉声道:“那些人,也许,并非是冲着我们来的吧。”绿衣女子虽说懵懵懂懂,却还是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紫衣女子接到:“不过,既然来了,我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绿衣女子闻言,又是惊讶又是不解的望着她,却只看见她眼底比夜更深更寒冷的决绝。相似的情境唤醒了她沉睡的儿时记忆,也唤醒了她百思不解的困惑,就是那一天,十三年前那一天,也是这样的眼神,可是,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究竟发生了什么呢?她痛苦的闭上双眸,狠狠咬着嘴唇,但没多久,便又将目光探向远方,浅浅的鱼肚白已然遥遥在望。
屋内却又是另一番光景。
炉火熊熊,空气中弥漫着温暖的惆怅。两男一女围坐在炉火边,俱是双眉紧锁,一脸凝重。短暂的沉默过后,那中年妇人轻启朱唇,道:“难道那些珠宝都只是幌子,凶手真正的目标就是那幅画像?”发话的这妇人,正是夏菡君。纵使岁月无情地碾过她清秀的面庞,却依旧风韵未减,坚毅如初。
“雷音镇离雾凉山脚还有不短的一段距离,若只是为了一幅画,把外人引来至此,盗取他人珠宝,又费心杀人灭口,凶手这又是何苦呢?”质疑的正是对面那赤衣男子,看上去没有穆天仁那样神情严肃,却自有一番温润风骨。他便是萧云溪的父亲,萧天漠。他三人在元末的纷飞战火中结缘,本为各为其主的死对手,硝烟散尽,倒也成了同生共死的莫逆之交,爱子萧云溪更是与穆惜雪指腹为婚,二人青梅竹马,堪称天生一对。萧天漠居所雾凉宫已接近雾凉山顶峰,却还每每不辞辛苦携爱子拜访亲家,十三年素来相安无事,偏偏这次不巧,撞上这等离奇事件……
“难道,只是巧合吗?”夏菡君幽幽叹道,随即向丈夫投去问询的目光。
火光映在穆天仁脸上,反射出扑朔迷离的光芒。
只有夏菡君知道他此刻在想着什么。他不是担心他的宝贝女儿,因为有萧云溪陪在她身边。他只是在疑惑最近山下发生的离奇凶杀案和妮儿房内那幅不翼而飞的画像,莫不是真的与逍遥山庄有关?“逍遥山庄素来不问世事,偏安一隅,按理说来,不可能招惹江湖上的是非恩怨,可是怎么……”穆天仁苦苦思索着,却将自己不断推入更难以自拔的泥潭。突然,他脑海中灵光一闪,那些深埋的记忆重新破土而出,“啊……难道是……”他下意识的望向妻子,正好迎上她期待的目光,四目相对,已然心照不宣。
那样惨烈的场景,即便相隔经年,谁又能够轻易忘却呢?
夏菡君缓缓颔首,暗生疑虑:“难道是当年那凶手又重出江湖?先是妮儿母亲的画像失窃,难道下一个目标是……裳舞?”她越想越担忧,进而悲愤,“究竟是什么人?为何不肯放过逍遥山庄?为何容不下这人间桃源的存在?”
赤衣男子云里雾里的当儿,穆天仁清了清嗓子,沉声道:“萧兄,菡君,我看我们还是等孩子们回来再说吧,他们此番下山打探,多少必会有所收获的。”
火苗低声抱怨着烦躁不安,屋内弥漫的暖意却融不化近乎凝固的空气,三人再次陷入自顾自的沉默之中。
苍茫大地上,点缀着零零星星的几处人家,家家紧闭门户,庭院中的天地显然已很久无人问津,街道上一片片的胡杨林也一脸悲凉的仰天长叹。新政初诞,休养生息没多久,朝廷又开始广征民兵壮丁,雷音镇仗着珠宝交易的得天独厚之优势勉强应付过这几年,却不知不觉中无端端成了寻宝者的靶子,财物一点点外流,今年若拿不出像模像样的珠宝进贡,这家家户户的男人们,不就在劫难逃了么?尽管徒劳,面对触手可及的生离死别,这个人人自危的小村镇,依然不折不挠地做着垂死挣扎,奢望着把纷扰关在门外,仿佛自己不醒来,世界就不存在。
马蹄声由远及近,划破了这死一般的岑寂。
两匹骏马并肩同行,黑白分明,优哉游哉地溅起一串清脆。
一男一女牵着它们缓步前行。女子一袭绯衣,裙边斜斜绣着一朵巴掌大的鹅黄色六瓣梅花,明艳得恰到好处;眉宇间英气十足,俊美的脸庞配上精致的五官,却也显得分外温婉动人,额前的秀发零星落了些雪尘,更显娇艳、俏丽,宛若一枝寒梅,在风雪的黎明独秀成一个传奇。她身侧那蓝衣男子,也是一脸坚毅,配上他那匹黑骏马,愈显刚健凛然,然而那冷冷的目光一旦触到绯衣女子的双眸,便立刻融化成春日的一面湖泊,泛着涟漪点点。
“走了这么久,倒也没什么异常。你看呢,惜雪?”蓝衣男子柔声探询道。
穆惜雪却似没听见他的问话,自顾自地边走边环视四周,答非所问的叹道:“这村庄真的好冷清啊,一点人味儿都没有。”
萧云溪倒也好耐心,顺着她的话道:“是啊,那么多珠宝失窃,恐怕再慷慨之人,也要沦为守财奴了吧。”
穆惜雪忽然停了一下,看看脚尖,发了会儿怔,又抬头望了望晨光熹微的悠悠碧落,便直直目视前方,道:“已经好几个时辰了吧,还是一无所获呢。云溪,我们还要继续前行吗?”
萧云溪也停了下来,下意识地回望过去,身后的足印已几乎完全被白雪掩埋,身后的路与前方的路一样,俱是茫然一新。“前面,应该快到‘雁南飞’了吧,”萧云溪发话道,“之前不是有村民在那里发现过几具尸体么,既然已经走到这里,不如我们前去探个究竟,或许会有所收获呢?”
穆惜雪迎上萧云溪温和却是坚毅的目光,含笑点点头。二人于是纷纷上马,加鞭复前行。
夜渐渐透明成一抹浓云,倔强又悲愤的逼视着天边那一点红晕,仿佛流连夜的神秘,迟迟不肯离去。雪依旧纷纷扬扬的飘落,飘落,不管是日是夜,总以这样气势汹汹的姿态亲吻大地。然而不知是雪深路难行,还是心有犹疑,二人却不约而同放慢了脚步,马蹄声在密林的边缘,戛然而止。
北雁南飞至此回。净土与红尘之间的最后也是唯一一道屏障,此时却在悲凉的沉寂中愈显脆弱与不堪。雪裹着冰粒扬起铺天盖地的咆哮,妄图颠覆胡杨林千年不朽的神话,撼动那枯枝延伸的信仰。梦想和现实,到底也仅有一步之遥。
“已经到了,”萧云溪说着,翻身下马,“我先走,你小心点。”
“恩。”穆惜雪莞尔,牵着马跟在萧云溪身后,二人步步为营,然而除了厚厚的积雪与嶙峋的枯枝,便是大把大把的冷风,卷来虚无,顺走希冀,一切苍白的令人生畏。
不知过了多久,穆惜雪忽然驻足,屈身蹲下,拨开细密的雪尘,翻找着什么。
“怎么了,惜雪?有什么发现?”萧云溪下意识的警惕起来,关切地问道。
穆惜雪掌心蓦然间多了一块如意。“卿如意……”穆惜雪微蹙双眉,好容易看出那三个阳文篆体小字。
“难道不久前,有人来过这里?”萧云溪随穆惜雪欠身站起,沉声猜测道。
穆惜雪又将如意翻来覆去仔细查看了一番,道:“恩,应该就是这块玉的主人。至于是凶手,还是被引来至此寻宝的外人,却不得而知了。”
“啪嗒”,一声轻微的闷响似自遥远的地心传来。紧接着,又是一声。
“这是什么声音?”穆惜雪下意识的将如意紧攥在掌心,警惕的四下望去,身体不由自主的靠紧了萧云溪。
萧云溪也紧闭着双唇,全面戒备着,他心里也暗生纳闷:若是雪块,则太不干脆;若是水滴,也太过沉闷。
“啪嗒”,又是一声更沉闷的声响,这一次,萧云溪却实实在在感到颈后一片冰凉。他下意识地伸手抹去。
“啊!”指尖一抹鲜红,艳艳欲滴。二人不免大惊失色,忙举头向上望去。
一个人,一个女子,头朝下吊在树上,胸口偏上的部位插着一把鲜亮的匕首。青丝凌乱,散散的随风轻舞,面容却依旧白皙红润。一切,精致的恰到好处,像是谁匠心独运的一尊雕像。
二人满心惊叹,俱是出神地望着,一时间竟忘记了人在江湖。良久,稀稀拉拉的打斗声渐渐传来,二人方才警醒。
“那边……发生什么事了?”辨不清声音的具体方向,穆惜雪一脸茫然,迷迷糊糊地四下张望着。
萧云溪却似醍醐灌顶一般,未及答话,当下飞身上去把那垂死女子解救下来,一探鼻息,喜道:“还有救!惜雪,我们先回去吧,救人要紧。”
“恩,好!”说着,从萧云溪手中小心翼翼地抱过女子,安扶上马。
只那青丝飞舞的飘逸一霎,萧云溪竟一时愣神,中了邪一样痴痴地端详起那女子的面容来,精致之余,竟有些说不出的异国风情,别有一番风味。
“云溪?”穆惜雪心里倏地一凛,平生头一回觉得有些忐忑,莫名的,不知为何。
“啊……”萧云溪猛地回过身来,仿佛不记得自己上一刻做了些什么,冲穆惜雪温柔的笑笑,道,“麻烦你了,回去这一路可少不了颠簸呢。”
“我没事,”穆惜雪大方的笑笑,一扫先前没来由的忧郁,道,“只是这位姑娘估计撑不了太久,我们得赶路了。”说着,二人快马加鞭,向来时路上奔去。零星的打斗声依约在耳畔冲撞着,二人却已无暇顾及。有些事,是一定要去做的,当然也有些,注定要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