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4 光怪陆离 呼啸的风又 ...

  •   呼啸的风又卷来一抔冰渣狠狠的打在柳裳舞的脸上,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现身上不知何时多披了一件深咖色皮裘,抬头向身侧一望,韦妮儿正背对着她,似乎目不转睛的盯着面前那堵石墙,柳裳舞刚想凑过去,却蓦然瞥见墙根那一丝淡淡的血痕,尽管已轻若浮尘,却终是无法褪去。经年的困惑又在柳裳舞心头蠢蠢欲动,她忽然想去弹琴,仿佛心中不平之事,只有借纤纤玉手弹破情思。她呆呆地望着韦妮儿凝固若石雕的背影,那蜿蜒的曲线,的确很美,而那背后的故事呢,是否也是一样的千回百转?
      马蹄声由远及近,势如破竹一般传来,萧云溪清朗的呼喊也被风雪弹指送至:
      “裳舞!妮儿!我们回来啦!”
      “萧大哥!”柳裳舞喜出望外,不顾疲惫奔跑着迎上去。
      韦妮儿却一眼洞见了他们的意外收获——那个同样是精灵一样的女子,却是垂死的,神秘的,看着看着,竟有一种云里雾里的感觉。许是过于完美,而过滤了真实。她死死的盯着那个女子,缓步走上前去。
      “这位姑娘……”柳裳舞走到近前,才想起来发问。
      “快!这位姑娘受了重伤,快去告诉我娘!”穆惜雪和萧云溪将女子安然抱下马,急切的招呼道。
      柳裳舞心底骤然掠过一阵慌乱,忙点点头,踉踉仓仓跑进屋去了。
      “惜雪,萧大哥,先到我的房间来吧。”韦妮儿婉言提议道。
      穆惜雪和萧云溪相互对视一眼,点点头,道:“也好,走吧。”
      萧云溪抱着那来历不明的垂死女子走在前面,穆惜雪若无其事的含笑跟在旁边,韦妮儿却始终保持一段距离,在几步之后默默跟从着。她依旧死死盯着,盯着那个女子,这次,却是她胸口那把匕首下的一抹墨绿。

      “我们是在‘雁南飞’发现她的,当时,她被吊在树上,云溪把她救下来的时候还有气,我们就赶紧带她回来了。”夏菡君为女子疗伤的当儿,穆惜雪向众人描述着当时的情况,想起那副惨象,她也不免倒吸一口冷气,尤其是想到女子的表情,那样安详,基本没什么其他特别的表情,却让人说不上来的震惊和迷惑。随即,自然联想到萧云溪望着她时那中了邪一样的痴像,不由斜乜了他一眼。
      萧云溪此时却在沉思,他不声不响的坐在同样是一言不发的父亲身边,二人神情神似的凝重。“那后来的打斗声究竟是什么呢?要不要告诉穆伯伯呢?”他内心苦苦挣扎着,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继续沉默着,沉思。
      “难道说,这姑娘也是来寻宝,然后惨遭毒手?”柳裳舞听得云里雾里,不解的发问道。
      穆天仁仍在沉思,韦妮儿也一言不发,目光直勾勾的射向内室。
      “寻宝……”萧天漠轻声呢喃着,忽然来了灵感,道,“穆兄,难道说,是有人想借寻宝这个幌子引来什么人,然而来者总不遂他心意,所以杀人灭口?”
      穆惜雪暗自细细咀嚼着他这番话,忽的顿悟道:“也就是说,此人身在关外,甚至……就在我们身边?”
      “那最有可能的还是雷音镇自己人。”穆天仁赞许地颔首沉声道,“而且此人一定与外人结下了很深的仇怨,却不愿出关,只想把那人引来。”
      “那雷音镇……”柳裳舞不由得为那些无辜的居民担忧起来,他们一直以来,都如千年不朽的胡杨林一般坚守着世外桃源的信仰,如今,却要把心含在嗓子里,过着担惊受怕的日子。
      “天仁!”屋内忽然传来夏菡君颤抖的一声呼唤,柳裳舞的担忧未及出口,便被更深的焦虑埋没。穆天仁一个激灵,心下一沉,率先冲进里屋,众人亦尾随而去。
      女子安详的卧于床榻,胸口上方的匕首早已拔去,看得出夏菡君精心为她处理过伤口,此时正鼻息均匀地裹在厚厚的棉被里,裹在温馨的睡梦里。
      那分明就是一个精灵。
      然而这次摄人心魄的并非精灵本身,而是夏菡君手里展开的那幅画。
      “哇……”柳裳舞目光里闪烁着惊叹和仰慕,“好美啊……”
      那是一幅《鸾凤和鸣》图,圆润的线条与明艳的色彩水乳交融,浑然天成为一片宁静祥和的“二鸟”世界,天空更是蓝得那样透彻,那份纯净,也只有塞北的苍穹方可与之媲美。她起初解开那女子的衣带为她疗伤时只信手将她怀中物事搁置在一边,一切处理完毕方才来得及细看,倒也不是偷窥癖作祟,要怪只怪那抹墨蓝太过醒目,竟有摄人心魄的魔力。
      “啊……”穆天仁恍然大悟,忍不住长叹一声,说不清是惊喜,还是疑虑。
      穆惜雪与萧云溪面面相觑,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娘,这画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莫非,这也是她……”
      “偷的”二字到底还是未及说出口,床上那女子许是心有灵犀,艰难的睁开双眼,想要挣扎着坐起来,最终还是筋疲力尽地瘫在床上,好不容易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我……我的画……”随即又因伤口挣裂而痛得昏了过去。
      再怎么轻若游丝,也逃不过夏菡君的七窍玲珑。她立刻奔过去,拾起那女子手腕,为她按压止血。
      “姑娘千万别动,不然伤口开裂,可就麻烦了。”夏菡君温和的关怀宛若冬日里一烛幽光,点亮了那女子险些黯淡的世界。
      “我……”女子一口气没提上来,猛烈咳嗽几声。夏菡君怜爱地为她理好又有些凌乱的刘海,柔声道:“你先休息,其他的等伤养好了再说吧。”说着,给了穆天仁一个暗示,便准备离开。
      谁料那女子却忽地反扣住夏菡君的手腕,似使出了全身力气,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抓着不放。
      “你……还我的画,那是我娘……”不知是过度悲愤,还是伤口再次剧痛,竟泣不成声。
      夏菡君和穆天仁都听得真切,她重新坐回那女子身边,细细端详着那因剧烈抽噎而扭曲得愈加让人心碎的面孔,良久,缓缓开口道:“姑娘,你爹,可是姓夏?”
      说罢,女子忽然停止了啜泣,泪眼朦胧地望着夏菡君,哽咽着点点头,却有半信半疑的发问道:“你……”
      夏菡君善意地接过她的话,柔声道:“我就是夏菡君,你,就是来找我的吧?”
      那女子闻言,就那么定定的看着她,目光中的质疑与敌意渐渐淡成一抹扑朔迷离的柔光——她要说的话,她已替她说了。于是,笑意渐渐浮上女子白皙的面庞,那莹澈的光彩,足以让美玉逊色。
      “姑母……”话音未落,已有两颗剔透的泪珠顺着眼角滚落,女子笑得如泣如诉,仿佛要把胸中沟壑接着一声呼唤尽数宣泄出来,“我是诗吟,我……我终于找到您了……”
      说到这里,夏诗吟撇过脸去,低声呜咽起来,再也不能多说一字。
      “好好休息吧,孩子。这里就是你的家,我们都是你的家人。”夏菡君怜爱地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一拍,夏诗吟哽咽着应了一声。夏菡君随即转向众人,道:“我们先出去吧,让诗吟好好休息。”
      烛影摇红,把那张精灵一样不食人间烟火的面孔隐藏在暗处。风发狂一样地撕扯着门窗,妄图让那体面背后的丑恶惊现于世。望帝又在悲悲切切的吟唱着“不如归去”,那撕心裂肺的忧伤,日夜萦绕在玉门关内外,千年不散。

      夜沉默良久,尝尽了黑暗的恐惧与孤独感,终于长叹一声,吐出个嫣红的黎明。风似乎已经变攻为守,不再似之前那样咄咄逼人。素雪初歇,却依然是浓云惨淡。
      逍遥山庄一片沉寂。
      韦妮儿屋内的烛光就那么浑浑噩噩地摇曳了一整夜,她自从回到屋里,回到只属于她自己的那片小世界,就一直静静地坐在床上,表情木然却是目光炯炯地望着对面的石墙——那儿本来一直挂着她母亲的画像,那是这些年来她于这冷冷尘世唯一的慰藉,然而如今却是一片让人绝望的,冰冷的空白。
      是他,一定是他。韦妮儿想着,悲愤在心里暗流奔涌着,却从不溢于言表。
      只有他,只有他能够做到杀人如弃草芥,只有他会在意母亲的画像。可他如今究竟在找谁?当年他机关算尽,不择手段,终于登上了武林盟主的宝座,天底下,还有谁是他找不到的?为何不直接向他的目标动手,重演十三年前那场惊世好戏?
      韦妮儿心中深埋的仇恨被自说自话的杂乱思绪熊熊燃烧起来:“害我将童年推入现实火坑,害我从来都无梦可做的人,我永远不会忘记他,不会忘记痛恨他!既然来了,岂有袖手旁观之理?”想到这里,她“嚯”地一下站起身来,目光与墙上那把熠熠闪光的宝剑碰撞,熊熊火焰燃烧得愈加明亮。她探身取下宝剑,朝圣一般抚过剑柄上镌刻的那朵千头菊,仿佛已窥见如火如荼的青春,正绽放的热烈。
      毕竟,有些事情,她也不甚了了。所以,有些时候,还需亲力亲为。
      没有过多惊扰睡梦中的庄园,韦妮儿悄无声息地溜出院子,向关外方向走去。

      碧云天,黄叶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暮去朝来心独碎,肠断不得归。
      胡杨林一如往日的肃穆,他们的世界里,时间永远无处藏身,更无由灌输唯己独尊的信仰,尽管已近正午,风依旧凄冷,雪也洋洋洒洒的扑向大地,不再似先前那般怯懦。
      韦妮儿目光炯炯,屏气凝神的穿梭在密林之中。
      忽地,她眼睛一花,心头一沉——这雪,怎么会是红色的?
      韦妮儿停下脚步,定睛细细看来,却发现自己曾经在熟悉不过的白雪,正裹着光怪陆离的色彩,簌簌飘落。红色,蓝色,黄色,绿色,黑色……
      头,蓦地一阵晕眩,她蓦地醒悟过来。
      这不是一般的雪。
      或者说,这雪根本就不存在。
      是幻术。好在韦妮儿自小习得“心如止水”,现在反击,还来得及。她立即封住自己几处穴道,化指为剑,凭空画了个符子。
      渐渐地,渐渐地,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竟不复存在了,稀稀拉拉落下的,依旧只是盐粒。
      难道是“晴雪飞滩”?莫非真的是他?他现在……会在这里吗?
      危机解除,韦妮儿心头却又蒙上一层更加厚重的阴影。她暗自长叹一声,下意识的垂下眼帘。忽然,一抹青绿在她眼前一亮。原本她还以为又是错觉,但这次不是。
      就在她脚下不远的雪地里,安然躺着一块月牙珏,虽说一半已经没入雪中,却仍不失夺目。她弯下身去,习惯性的拾起那物事,细细端详起来。
      “啊……”她一眼就辨出左下角那个阴文篆体“秋”字,不由大惊失色,顿生忐忑:这是母亲生前从未离身的玉佩,上面刻的是她的名字——她叫岳含秋,妮儿永远不会忘记。只是……它为何会出现在这儿?
      “哈哈哈哈哈哈……”笑声卷起埋在白雪中的枯枝败叶,刹那间,一股浓缩了陈年腐尸味儿的腾腾杀气弥漫开来。
      “谁?”韦妮儿乍闻此声,心头一凛,握剑的手心竟渗出了涔涔冷汗。她自知来者不善,更何况,传闻中的“声卷木叶,气震长空”乃是内力修为的最上乘境界。拥有如此神功者,世上即便有,也就寥寥数人吧。
      笑声绵延不绝,竟似化身千亿了一般,一千个人,层层叠叠的狂笑,在笑韦妮儿的莽撞,笑她莽撞之后的不知所措。蓦地,一阵刺骨的冷风扑面而来,地上的雪尘应声飞起,狠狠地砸在韦妮儿脸上。韦妮儿下意识的闭紧了双眸,一动不动,默默地忍耐着。
      骤雪初歇,韦妮儿猛地睁开眼睛——正前方不远处,一位黑衣人飘飘乎遗世独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