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燃冬》挽云凝墨

11、秋叶 那女郎

　　那女郎的表情呆滞了一下,问：“他说教你是教这了？”
　　于廷摊手：“嗯,不过阿稹哥哥比较害羞,不好意思说出来。”然后又露出一个羞涩的表情,“要想保持这段关系,是需要一个人主动的。”
　　“所以我主动。”于廷注意着女郎变来变去的表情,余光扫过叶稹和段燃,后者已经转到卫生间去笑了,所以他不在乎自己的脸再会被自己丢到哪里去了。
　　女郎似乎不信,扭头问叶稹:"叶稹,他说的是真的吗？”
　　叶稹先前没听清于廷说了什么,只当他替自己解了围,应了一声,眼睛仍落在自己的手机屏上。
　　女郎扫了两人一眼,冷哼一声踩着高跟走了。
　　叶稹收起手机,放下腿，站起来打算下楼,于廷叫住了他。
　　“你给她说你来教我打球？”于廷长腿一迈,单手持杆扛到肩上拦住了叶稹。“拿我当挡箭牌就这态度？”
　　“那我应该对你什么态度？”叶稹瞥了一眼于廷,冷言道。“难道你不好奇我对她说了些什么？”
　　于廷脸上多了一丝笑。
　　“关我屁事。”叶稹准备绕着于廷下楼，“怎么支开她是你的事。”
　　“如果毁了你的名誉呢？”于廷拽拽的口气从叶稹背后传来。
　　“哦？”叶稹缓缓转过身子,挑声道：“怎么毁的？说来听听。”
　　于廷也不怕他生气,毕竟两人已经交过了手,不分上下,谁都在对方手里讨不到好处。
　　“我说，”于廷拖长了尾音，“你今晚是我的,让她找别人吧,大不了我替她出价换个人玩玩。”
　　叶稹眯了眯眼,没有作声,今晚没戴那双蓝色美瞳,眼睛里的情绪让人怎么也捉摸不透。
　　好像吸入魂魄的黑洞一样。
　　叶稹突然向于廷走来,将手机收回到自己的兜里,吐出一个声轻笑：“这样啊。”
　　于廷心里开始发毛,向后退了一步,便碰到了台球桌沿。
　　无路可退了。
　　叶稹依旧在靠近,于廷一瞬间好像丧失了对外界的听觉,却又极清晰地听到他踩着皮鞋向他走来的声音。
　　“毁了便毁了。”叶稹突然伸出了手。
　　于廷脑子一抽把手中的球杆塞到了叶稹手中。
　　叶稹：“……”
　　于廷看见叶稹的眉毛向上扬了一下,将球杆扔到了一旁,将于廷拦腰抱起,放坐到台球桌沿上。
　　“你他妈发什么疯？”于廷见这姿势其暖昧奇怪,骂道。
　　“说说看，”叶稹锢住了他的手腕,俯身到他耳边，“今晚我值多少钱？”
　　于廷鼻尖全是叶稹身上凛冽的烟草味,近乎带着一丝侵略性,蓦地直入鼻腔。
　　于廷忍不住轻声咳了两下。
　　“我坐实一下你给我安的罪名而已。”叶稹的碎发轻轻扫过于廷的脖颈,于廷向后缩了一下,便被叶稹顺势推倒在了台球桌上。
　　“？？！！”
　　于廷惊得不知道作何反应,又听到叶慎低沉带了点笑意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你也不算亏。”
　　“毕竟我这张脸一晚上能挂好几万呢。”
　　这话耳熟！
　　于廷哂笑一下：“哥们,这姿势还挺奇怪的。起来起来。”
　　“你怂个什么劲，”叶稹沉沉一笑，“嗯？”
　　叶稹一把捞起来于廷冷笑一声：“那我教你打球？”
　　于廷立马闪身到了一边,拉远了和叶稹的距离。
　　“我不想学。”于廷站直了身子,右手插到了裤子口袋里,恢复了之前不正经的样子，“我又不需要教阿姨。”
　　叶稹“呵”了一声,又抓了于廷的手腕,眯起了眼睛,两人相对许久,叶稹还是松了手。
　　“不过你还挺贵的，”于廷走之前留了这么一句话。
　　段燃这两天一直都呆在于廷的公寓里,偶尔会去,一中接于廷放学,顺便去看看刘雅蕾,听于廷提起他那位很有意思的同桌时,吵着闹着要去见他。
　　两人见了面后,段燃上下打量了司意好久。
　　考试推迟到了十月中旬,国庆节和中秋节撞到了一起,放假前一天,韩生自掏腰包给全班买了月饼,在最后一节习课干了一节课的狂欢,还深情献唱《最炫民旅风》。
　　放假前校园内要进行大清扫,司意和于廷没着着急去收拾东西,一人趴在桌上小憩,一人在记黑板上的作业。
　　于廷还是低头趴着,但他睡的并不踏实,耳边萦绕着教室内的各种声音,吹进教室的不再是混着热的夏风,挤着窗缝进来,吹动发丝的含着一丝沁凉。
　　今年的盛夏早已过去,暮夏也挥手渐渐远去.当晚蝉拖长调子发出最后一声告别,当校园里落下第一片银杏叶时,他忽然意到,秋天到了。
　　他又可以攒满一口袋的金黄,静静地看晚秋将接力棒交给初冬。
　　今年残秋与初冬还会打个平手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B市的秋天很短,短到吃一次烤红薯、穿一次呢子大衣,不等热奶茶变凉,它就要和冬天匆匆交班了。
　　于廷忽地没了睡意,他悄悄抬起了头,眼角的余光一直停在同意身上,司意难得坐直了身子,在纸上写了些什么。
　　阳光照在他身上,他好像发着光。
　　目光扫着司意手下压着的纸,上面有好几种字体重复写着一句话：
　　人间忽晚,山河已秋。
　　“老于啊。”杨饰从工具间挑了几把大扫把,抱进了教室里，“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下去打扫卫生区吧？”
　　司意停了笔,起身。
　　于廷随着他一起,接过了杨饰手中的大扫把,和司意一前一后下了楼。
　　A班的卫生区分在操场前的一段上坡大道上,道路两旁是银杏树泛着秋意,簌簌落着叶,大道上铺满了金黄亮眼,就像康庄大道一般,肆意辉煌。
　　于廷扫了两下叶子,很快落叶在地上堆成一个小丘,于是他蹲下来,细细翻找着些什么。
　　正当他挑起来两片叶子细细比对时，一阵"落叶风"劈头盖脸糊到了他的脸上。
　　于廷扬头,刚好撞进同意的漆瞳里。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可意比刚开始好看了许多。
　　但脾气不减。
　　“傻逼，”司意倚着扫把。“挡我路了。”
　　“傻逼，”于廷扬仰头回骂了一句，“就挡你路了,怎么的？”但他说话时眼角眉梢都带着笑,语调也含着笑往上扬,像这种长得好看讨喜的少年很是受女孩子们欢迎。
　　司意别过头“啧”了一声,骂了一句臭不要脸,正巧杨饰和资简拿着大塑料袋走过来了,就帮着顺手将于廷面前的“落叶小山”扫到了塑料袋中。
　　“哎——”于廷手中拿着叶子,没办法阻止司意的动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叶子被喂到垃圾袋的大嘴巴里。
　　“意哥,你给老于留点。”杨饰看司意扫树叶的动作毫不拖泥带水,不禁咧嘴笑了，“老于挑着呢。”
　　于廷拍了拍手上的灰,笑着道：“没事,有收获。”说着便勾上了司意的肩膀,将手中的银杏叶拿到司意面前,问道：“好看吗？”
　　司意看着他白皙的手指捏着叶柄,小小的银杏扇叶被秋浸染成金黄,和少年人的眉目一同明朗起来。
　　“老于从小的习惯。”杨饰从手中塑料袋中又翻出来一枚完整漂亮的银杏叶,递给于廷，“这片不错。”
　　“去你的,又从垃圾袋里给我捡叶子。”于廷踢了杨饰一脚还是接过了他手中的叶子,这枚叶子还没黄透,镶着金色的边，“不过挺不错的,谢了。”
　　司意心里骂了一句“这什么习惯”，然后拍掉于廷的手,拿起自己的打扫工具准备返程。
　　于廷提着一旁的垃圾袋,大跨几步便追上了前面的司意见他右手插兜,便一把挽上了他的胳膊。
　　“你踏马又找抽是吧？”司意用了好几下硬是没甩掉,转头看着嬉皮笑脸的于廷,火气顿时消了。
　　没由来得又叹了口气,便由得他去了。
　　“哥。”于廷喊了一声,见可意扭头看他,又说，“你别跟个小利猬一样防着我嘛。”
　　司意“呵”了一声,终于抽出了自己的胳膊：“那你早成个筛子了。”
　　“那你国庆放这五天假什么安排？”于廷将垃圾一把丢到垃圾池子里,又和司意迈上了上楼的台阶。
　　一中只有这一点还当些人。
　　说放几天就放几天,连作业也不让老师布置就为了能让学生好好放松一下。
　　“睡觉。”司意又想了一会，“补习。”
　　果然差生都逃不过补习这个命运。
　　“好巧，我也是。”于廷进了教室门拿了书包,将叶子夹进了书中,然后看着放好工具的司意，“要不一起?我也睡觉,顺便帮你补习一下,倒数第一。”
　　司意嘴角抽了抽,忍下了骂他的冲动。
　　他头一回知道人的脸皮可以厚成这样。
　　“不了。”司意单肩背包,双手插兜,碎发盖了些他的眉目,他的声音淡漠地响起：“我就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浑身上下散发着——
　　老子就是撒尿和的烂泥怎么的了！
　　就不想考好,就不想进步的气质。
　　司意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于廷也是头一回见到用这么拽的口气说出来这种话的人,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他手机振了几下。
　　来电显示——
　　老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