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燃冬》挽云凝墨

12、补课 “上次

　　“上次你说的话还算数吗？臭小子。”于修致的声音从话里传来。
　　“什么话？”于廷大脑还在死机中呢,也没想起来自己说还是什么话让自己老爸惦记了这么久。
　　“臭小子！！我就知道你当时是在哄我开心！”于修致得气不打一处来,他总要是现在就站在于廷面前,就能一巴掌拍到于廷头上。“你不是我说我开补习班你要来捧场吗？！”
　　于廷才反应过来,长长地“啊”了一声,也问道：“那你说话作数吗？”
　　于修致有些摸不着头脑,说话也顿时失了几分底气,问道：“我又说什么了？”
　　于廷“扑嗤”，一下笑出声来。
　　不愧是父子俩。
　　“倒贴——”于廷拖长了尾音提示于修致,于修致朗笑了几声,说了句：“好说好说,不就是钱吗。”
　　于廷也学着他的口气说：“好说好说,不就是补课吗。”
　　大街上的学生已经散去了好多,奶茶店门口也只有零星几人排着队,放着超大声的《少年》。
　　于修致说明天会有老师亲自上门去于廷所住的公寓给他补课至于是谁,于修致打死也不肯说。
　　没办法,于廷只能住了口,不再追问下去了,一回到家就给书房上了锁,简单地收拾了一下阳台上的桌椅,然后从客厅电视柜里把所有的游戏手柄拿了出来,极有耐心地把电线一根一根分开,再把墙上的书柜转到墙后,露出了超大屏液晶电视。
　　COCO跃过地上一条条电线,跳到了沙发上,静静地看着于廷坐在地毯上调拭着游戏手柄。
　　于廷抓了抓头发,突然明白了之前学校为了迎检的各种作派了。
　　要保证天衣无缝,还要万无一失。
　　做完这一切,于廷才靠着身后的茶几长长叹了一口气,COCO才从沙发上跃下来,靠着于廷的腿慵懒地躺了下来。
　　“COCO，”于廷伸手揉了揉COCO毛绒绒的小脑袋,“明天家里要来一位客人,你怕不怕？”
　　COCO也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喵”地叫了一声。
　　于廷莫名地笑了一下：“操,这不是给自己找事吗。”
　　没事装什么学渣,现在好了,没假期了。
　　于大少爷禀持着能拉一个下水拉一个下水的原则,拿出手机给司意发了一条消息。
　　于廷：哥。
　　司意：。
　　于廷觉得司意回他一个句号已经是个相当大的进步了。
　　于廷：我爸给我请了个家教在国庆假期给我补课,你来不来一起补？
　　于廷：我觉得你还能再扶一下。
　　司意：我也有一个,你自己玩去吧。
　　于廷：？？？哥,你有好东西不给我分享？
　　于廷：我爸一给我说我就来告诉你了,你不厚道。
　　司意：嗯。
　　拉人下水失败,于廷只好收了手机,将眼边的COCO一把搂起来,下巴放到了COCO的脑袋上,开始强迫自己过一天学的知识点,发现没什么用,就拿起手柄开始挑游戏,最后倒在沙发上盖了个毛巾被睡了一晚上。
　　没错,他故意的。
　　就是让家教知道他是个不折不扣的优质学渣,而且还很拉塌,不亲自赶他走,就让他自己乖乖离开。
　　于廷是被入户电梯的一声“叮咚——”吵醒的。
　　？？？于廷一脸懵地从沙发上坐起来,COCO早就醒了,坐在正对着电梯的地方,轻轻地叫了一声。
　　玄关处一阵细碎的动静,COCO站了起来,后退了几步，看于廷已经起床了,便飞快地跃到了沙发上。
　　来人一袭黑色风衣。
　　“叶稹？”于廷惊讶地说出这两个字,差点闪了舌头。
　　叶稹身上带着散不去的秋意,烟丝色的眼镜依旧架在他的鼻梁上,他的眉微蹙着,似乎有着隐忍不发的怒意。于廷觉得下一秒叶稹手中的书就会砸到他的俊脸上。
　　于廷眯了眯眼,书似乎有点厚。
　　还有点眼熟。
　　《高考数学你真的掌握了吗?》
　　？？！
　　专业对口来了？
　　叶稹长腿跨过地上一堆的电线,站在于廷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给你五分钟收拾好,别耽误时间。”
　　于廷伸脚踩了多拖鞋,正准备去洗漱,叶稹在背后又来了一句：“把你衣服穿好。”
　　于廷转头看了一眼。
　　一人多高的穿衣镜,衣服挺好呀,不过是领口敞开了一些,还是夏天穿的短袖而已。
　　怎么叶稹一脸看自己不修边幅的样子？
　　于廷顺手也给叶稹热了一袋牛奶,找叶稹时,后者已经坐到了阳台业的椅子上,一手拿笔细细勾划着手中的书,桌上放了一张小小的磁卡,正是这个公寓的入户钥匙。
　　于廷电话一震,又是于修致打来的。
　　于修致有些得意的声音传出来：“臭小子,见到叶老师了吗？惊喜吗？”
　　于廷瞥了一眼叶稹，喝了一口水：“惊吓,尤其是早上一起床就发现房子里多了个男人。”
　　“人家小叶老师很帅的好吧？”于修致笑着说，“便宜你这臭小子了。”
　　“还是你儿子更帅一些。”于廷点开扬声器,一边收拾地上的手柄一边故意冲叶稹大喊：“叶大公子！打游戏不？”
　　叶稹理都没理于廷,反而是于修致先在电话里跳脚了：“你臭小子！能不能正经点！！”
　　于廷笑着扯掉了手柄的接头,应道：“知道了知道了。”
　　于修致冷哼一声，挂了电话。
　　于廷把手柄又塞回了电视柜里,将热好的牛奶递给了叶稹,然后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
　　“我实在没想到会是你来教我。”于廷叠着腿,靠到了椅背上，“不过不劳您费心教我,您在这里呆上一天自学吧,也有钱拿。”
　　叶稹放下书,将书推到了于廷面前,自顾自得说：“你先把这几个公式记一下,一会儿我教你用。”
　　于廷盯着叶稹修长有力的手指,突然笑了：“你听不懂我说话？叶老师,你这怎么教我呀。”
　　笑话，他于廷还要别人教？压轴题他十分钟都能想出来两三种解题思路，大小竞赛奖他拿到手软。
　　现在就算对手是叶稹,他也有能力与之battle一下。
　　叶稹搭在书页上的手指抬起,凑了一下眼镜,声音不大却凛冽极了：“姓于的,你当你爹钱从天上掉下来的？”
　　他漆瞳将窗外打进来的阳光尽数吸收,藏匿着不明的神色。
　　于廷噎了一下,一时间竟无话可说。
　　他似乎——真的很久很久没注意到他的父亲有多少白发。
　　叶稹说：“我拿了他的钱,就会好好地完成我的工作,该讲的都会给你讲。至于你自己学成什么样子,你自甘堕落也好,发奋图强也好,都跟我半毛钱关系没有。”
　　于廷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应了一声：“好好好,我学我学。”说完就从叶稹手中拿过书,开始翻起来。
　　圆锥曲线的背记公式很多,二级结论也很多。明明和于廷用的是同一套书,但是叶稹做题细致,每一个关键字词都会被他圈点出来,然后规规矩矩一步不露地将答案完整地写下来。
　　不跳步骤,比标准答案还标准。
　　每一题旁边还会注记着所用的知识点,推导的结论和小结。
　　一种解法精做一道题。
　　于廷大致翻完了整本书,基本每一道题都是这样。
　　一丝不苟地认真。
　　但于廷就不一样了。
　　过程只捡关键得分点写,一边写一边会想另一种方法做,写着写着也把解法2完善了,要么就只写大致思路和最后的答案最后书上还留下了大片的空白。
　　叶稹没管他看了什么,只是在自己厚厚的活页本上写着过程于廷放下书,问道：“你在写什么？”
　　叶稹抬眼,手下依旧不停：“解法2和3。”于廷大致瞄了一眼,叶稹的解法依旧详细。
　　“我看完了，”于廷说，“你可以给我讲题了。”
　　叶稹合上笔记本,从另外一个本中取出夹着的白纸,展在桌子中央：“先不急着讲题,我先把整个脉络给你疏导一遍。”
　　他一边说一边在自纸中央写两个字——
　　曲线。
　　而不是圆锥曲线。
　　叶稹的字沉稳大气,笔锋敛芒。
　　却给于廷一种特别特别熟悉的感觉,似乎在哪里见过。
　　“我把圆与直线的方程和圆锥曲线放在一起给你讲。”叶稹画了两个大括号。“有些是能够联系起来一起用的。”
　　于廷终于收起了别的心思,认真听叶稹一点一点将几个部分串联起来讲,讲的很基础却也很全面,如果全部接受理解的话,数学考110以上是不成问题的。
　　白纸上很快罗列满了知识点,另外一张白纸上则是写满了推导过程,于廷有些没见过的结论也在上面。
　　“这个推导需要用到大学里面导数的知识。”叶稹指着和一个圆相切的一条直线，“现在给你讲你可能也难以理解,你现在只需要把这个结论记住,做选填题的时候能用上就可以了。”
　　叶稹随手又画了一个圆,从圆外一个点引两条直线与圆相切,切点连线所在的直线同样也可以用刚刚的结论。
　　叶稹将圆放到了直角坐标系中,写出了圆的方程,然后将纸转到了于廷面前,说：“直接写费割线方程。”
　　于廷正准备落笔,又将叶稹手下压着的那张结论纸拽了出来,他演学渣可不能露馅,自然不能叶稹讲一遍他就学会他笑道：“再给我看一遍公式,没记住。”
　　叶稹也没嫌他笨，点了点头。
　　于廷边念边写：“已知圆的方程为x^2+y^2=4,过圆上一点(1，√3）作圆的切线,式子化为x·x+y·y=4,代入坐标(1，√3）,所以切线方程为x+√3y=4。”
　　于廷把答案写了下来,看了一眼认真的叶稹,问道：“有什么好记忆的方法吗？”说着咬开了已经温凉的牛奶。
　　其实叶稹教的已经够详细够简单的了。
　　也很好记。
　　叶稹突然看着正在喝牛奶的于廷，伸手道：“见一面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