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燃冬》挽云凝墨

10、消暑

　　自从高一新生入了校之后，新生军训会有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提前开饭，于廷和司意再也抢不到食堂的饭了。
　　于大少爷痛心疾首地想：如果他爹要承包食堂，一定要单独给他留个窗口。
　　所以两人只能中午到校外去吃饭,吃完饭再匆匆回班。
　　韩生同意了下午后两节课排练的事，不予干涉。
　　刘雅蕾提出的舞台剧的剧本是她写的,与其说是舞古剧更像是一部“皮影戏”。忙前忙后准备了将近两周时间,于大少爷自掏腰包提供了十几张白床单,司意则担了服装租借的费用。
　　除了正常的每日上课、排练，于廷有时还会故意拿着冰奶茶和冰西瓜在站军姿接受烈日考验的学弟学妹面前幌。
　　给新同学留下了颇深的印象。
　　好在天气渐渐转凉,暑意渐消。
　　转眼就到了军训汇报文艺表演的时刻。
　　文艺晚会又叫消暑盛会,会先给成绩优异的学子颁奖,再观看节目,A班的节目放到了第一个出场。
　　出场前,刘雅蕾按着于廷做了个造型。
　　于廷：“我又不演，我做屁造型。”
　　刘雅蕾：“门面,长脸。”
　　于廷向躲在人群后的司意瞥了一眼,嚷道：“他也是！你必须给他也做一个！”
　　司意见刘雅蕾目光寻向自己,正准备低头转身溜走,被翟文一把抓住。
　　翟文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意哥,得罪了。”
　　两人被按坐到了一起做造型。
　　司意：“……”
　　于廷和司意先上了场，两人手中握了床单的一角,分站在舞台两侧上了事先准备好的凳子,手中用白床单做成的巨大幕布缓缓降下,同时,灯光落下,一片黑暗。
　　司意和于廷两人也因穿着黑色衬衫隐入黑暗。于廷因为照顾到司意右手,选站到了左边。
　　A班人意窟索索地上台,准备好后,从幕布后照出一束强光。
　　余光流存在两位少年身上,变得耀眼起来。
　　韩生蹲到了舞台前正中央的位置举着手机,调整好大小,刚好将两少年拉入镜头。
　　从幕布前看去,一群少年集合在教官面前,训练着队列,跑步,叠被子；再一转,是课堂里老师认真授课,课下从玩闹欢乐到严肃做题,国旗下百日誓师,放飞纸飞机,到高考考场里的安静下的澎湃,一幕一幕定格在一张合影上。
　　台上台下一片无声。
　　随即响起了一阵抽泣声。
　　于廷和司意同时放手,幕布落地,幕布后是一群闪闪发光的少年,于廷和司意走到少年中间,站定。
　　于廷大声喊了一句：“致我们短短三年的高中时代。”
　　致我们匆匆而过的十六七岁。
　　台下顿时响起剧烈的掌声,韩生也在偷偷抹眼泪。
　　后来大家在看这个视频的时候,第一次觉得那句唯一的、最中二的台词,于廷最适合说出来。
　　那张合照上,两位黑衣少年一左一右,笑面如花。
　　新生军训的匆匆落幕,一中的校园里飘悠而下第一片带了些黄边的银杏草叶。
　　国庆节放假之前,按惯例,学校安排了一次月考,临近考试,A班又开始疯狂加班的状态。
　　于廷整理完刚推导完的二级结论,夹到了页本中,抱着 COCO又摸出来裤兜里的手机。
　　半个月,叶稹的头像一直灰着,消息石沉大海一样,没有丝毫回应,正呆着,段燃一个电话过来了。
　　“老于,最近如何？”段燃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挺好,一切正常吧。”于廷的脸靠着COCO的肚子,有些疲惫地看着台上的时针指到了8。
　　“老于。”段燃的声音压了下去,“你不会还在担心叶稹的事吧？”
　　“没。”于廷应的有些闷闷的,但段燃又怎么听不出这人在嘴硬呢。“有什么事吗？”
　　“没多大事。”段燃笑着说,“我爸他出差回来了,现在在B市呢,好像又有病人要治,没回来看我就直接去B市了。”
　　“嗯？”于廷想了一下,段燃的父亲是享誉海内外有名的医生,最善中西合壁去治疗病人,大小病都能治,主治外科。“那我有时间去拜访一下叔叔。”
　　段燃电话那头突然嘈杂了起来,他的声音带笑又极清晰地来了一句：“来极光陪我打场球。”
　　于廷仅仅呆了一秒,就从床上跃起,一边穿衣服一边说：“你小子来之前也不给我说一声。”
　　段燃哈哈一笑：“那就不惊喜了。”
　　COCO被吵醒了,很不满意地“喵”了一声,又倒到于廷的夏被里睡觉去了。
　　“你他妈知不知道过几天我们要考试。”于廷笑。“还约我出去玩。我爸说了让我交诤友交益友交良友。”
　　段燃那边小声来了一句“一张包桌”，又对于廷说：“巧了,我当你损友好多年了。”
　　“你们不考试？”于廷穿好了衣服,抓着手机进了电梯。
　　“不考啊。”段燃的语气听起来拽极了,“我们学校没那么多屁事,哪跟你们学校一样。”
　　“能当狗的决不当人。”段燃点评了一句,“快点的,我先开了。”
　　于廷到极光时,才不到九点,隔着一条街都听到极光里传出的音乐声。
　　极光里的台球厅在二楼,相比起一楼的嘈杂,二楼的环境相对来说安静多了。
　　但不知是对上次在极光里发生的事情心有芥蒂还是心怀愧疚,于廷犹豫了好久才磨磨蹭蹭地进了店,直上二楼。
　　段燃订的桌在最里面,于廷很快找到了地方,一名穿着浅蓝色卫衣的少年背对着于廷正趴在桌上瞄准了一个标有5号的橙色球,一杆击出,白球跃过橙色球直冲一旁的黑球黑球进洞,白球反弹回来撞向橙色球,也进了洞。
　　那背影化成灰于廷都认识。
　　“老段。”于廷左手插在兜里,右手从一旁挑了根球杆,走到段燃身边。段燃起身坐到了台球桌上,长腿搭在桌沿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于廷。
　　段燃的头发长了不少,已经齐了肩,本来就有些微自来卷的头发挑染了一缕灰色,搭着狼尾和拽拽醒笑,让人觉得锋芒尽显。
　　“接着来。”段燃收了一下长腿给于廷留了路,手指转着球杆,磕了一下台沿。
　　于廷转至对面,压低了身子,一杆击出,清了台上最后两个球。
　　“漂亮。”段燃从桌上跃下,开始重新上球,于廷笑了笑不予回答。
　　“怎么。”段燃没有看向于廷,自顾自地摆着球,摆好后才抬头看向于廷,“有心事？”
　　于廷点了点头,说：“叶稹在这个酒吧里。”
　　段燃“嗯”了一声,绕着桌子走了一圈,回过神有些惊讶：“什么？”
　　于廷白了他一眼,提杆上了桌：“老规距？”
　　谁先清台谁付款。
　　段燃将“叶稹”一事抛之脑后，笑道：“我早就想挑战一下你的一球清桌了。”
　　他话音刚落,于廷一棍击出,不仅没有一棍清桌,就连一个球都没进。
　　段燃找准了位置,俯身前笑道：“你这赶着给我送钱呢？”
　　于廷却笑着朝另外一张桌子挥了挥手：“叶大公子。”
　　段燃抬眼，不由得一呆。
　　叶稹正坐在一旁的酒红色的真皮沙发里，他今天难得没有穿西装外套,简单的白衬衫少扣了领上的扣衬得整个人慵懒几分,黑色的碎发遮了些前额,鼻子上依旧架着烟丝色的半框眼镜,漆瞳在暖光中映了些彩。
　　听到于廷叫了这么一嗓子,叶稹拿着烟的手一顿,将烟按灭到了一旁桌子上的烟灰缸里。
　　叶稹前方的台球桌有一位女郎正在打球,见叶植转移走了注意力,立马抱着杆站到了叶稹的前方,遮住了视线。
　　“卧槽。”段燃立马扭头看向于廷，“叶稹？”
　　于廷面不改色地“嗯”了一声,看到那个女郎晃着叶稹的胳膊,低声说了些什么。
　　段燃悟道：“怪不得你会那么吃惊,换我我也决不会想到这个人就是他。”
　　于廷“嗯”了一声。
　　“有点像被盗号了。”段燃凑到他旁边,用胳膊肘戳了戳于廷说。
　　于廷给了他一巴掌。
　　这时那名女郎和叶稹一齐向于廷这边看也来,叶稹指了指于廷,然后看着女郎,后背又靠到了沙发后背上,双腿交叠,看起来不可一世的样子。
　　然后女郎起身向于廷二人走来。
　　段燃和于廷面面相觑：“……”
　　女郎走到二人面前：“两位小弟弟,姐姐今晚还没学会怎么打台球呢,能不能你们和叶稹再约个时间来学,今晚这个时间让给姐姐呢?"
　　于廷抬眼看了一下叶稹,后者已经毫不在意地玩起了手机。
　　感情被当成挡箭牌了是吧。
　　段燃正要开口于廷轻轻笑了起来。
　　接着就听他用拽得不能行的口气惋惜道：“实在不好意思呢,阿姨。”
　　“今天晚上阿稹哥哥答应了要陪人家呢。这样吧,你开个价。”
　　“你换只鸭子吧。”
　　“噗”，段燃一口水喷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