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梦安平》七默问

3、妖笼 趁着那

　　趁着那女人和净尘打斗，道士扶起陈继年，拍了拍他身上的土，解释：“妖怪就喜欢你这样的，父母亲缘薄，这辈子没什么羁绊，骨子里就透着股愤世嫉俗的味儿，吃了没什么后果，运气好还能得个名声。”

　　他话说完，口无遮拦地评价：“因为这种人都是作奸犯科的好料子。”

　　陈继年沉默地站起来，没说什么。

　　他学习着自己所能学习的一切东西，但是这些东西只是一次又一次向他证明，他是个意外生下来的孩子，侥幸活到了现在，世界上并没有什么人爱他，他的存在并没有什么意义。

　　或许，他本来个犯罪的好苗子。

　　道士看他有些落寞，使劲揉了揉他的头，然后说：“伤心什么，你又不会变成那样，把心放肚子里，师父疼你呢!”

　　他咧开一嘴牙，笑眯眯地说：“放心吧!”

　　陈继年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震了一下，但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他才对着认真看净尘打架的道士叫了一声：'“师父。”

　　声音细若蚊呐，道士并没有听见。

　　他正兴致勃勃地看着净尘，呐喊助威：“加油净尘!快点上，打死她!”

　　净尘相当的听话，一下甩开白须，狠狠抽在花妖身上，那花妖一声惨叫，一咬牙，滴下滴下的血在地面上缓缓开出来几朵艳红的花。

　　花朵含苞欲放，芳香气浓重，几乎有些呛鼻，道士伸手把陈继年揽到身后，告诉他：“这是花妖本体的花，花香气惑人，可形成幻觉，但是一旦本体花受损，这身道行可就毁了一半了。”

　　语毕，净尘已经把地上的花打碎成了一地花瓣，那花妖好像受到重创，吐出一口血来，净尘趁机缠上去，把花妖包裹起来，只剩下一个妖艳的美人头。

　　“知道打不过还上，你这是疯了吧，”

　　那花妖吐出一口血来，她那张脸仍然艳丽，好像一朵花最精致的那一刻在她脸上固定了下来，她挣了挣身上的白须，发现挣不开后索性摆烂，往台子边一靠，“要不是出不了这个门，谁愿意招惹一个不知道来路的道士。”

　　她懒洋洋地倚着，凌乱的长发糊住眉眼，“我当年被那些村人骗来当什么妖笼，现在已经彻底走不了啦。”

　　“妖笼是什么?”陈继年问。

　　花妖撇了他一眼，好像有了好兴致，“没听说过么？用妖做成活笼子，可以吸取这片地界的霉气，又能惩罚妖怪，又能造福一方，这可是你们道士最喜欢的手法。”

　　他师父那张喋喋不休的嘴突然闭上了。

　　“这都是你们那些替天行道的道士糊弄人的把戏，见了血的妖怪怎么能够做妖笼呢，只有刚刚诞生的妖怪才可以啊，”她说着，慢慢展开一个笑容，“刚刚诞生的妖怪多么难找啊，所以他们只好选择自己培养。”

　　“培养长大的妖怪，才会无比信任人类，才会心甘情愿地被人束缚在神台上，变成吸取霉气的活笼子。”

　　“我生下来就是这样的命，”花妖点了点自己，声音很轻，“生不如死，不得善终。”
　　陈继年看着满墙壁缠绕的藤蔓，还有台子上狰狞的荆棘，在此刻看来无比像一个巨大牢笼。

　　道士突然走上前去，把一张符咒贴在花妖后脑上，那符咒闪着光，慢慢地融入了花妖的后脑。

　　一朵橙红色的凌霄花在她眉心浮现，栩栩如生，十分娇艳。

　　花妖漠然地看着他，好像对自己的生死已经丝毫不关心。

　　“安平有门规，”道士背对着陈继年，却不像是说给他听，“凡遇天下不平之事，不得袖手旁观，天下苍生都在内。”

　　他转过身，净尘慢慢散开，神台上的荆棘缓缓退开，在其荆棘尖端，突然冒出一小朵橙色的花来。

　　道士鼻孔里滴着血，他好像无知无觉一样向前走，眸子里没有装陈继年，好像也没有装地上的一片狼藉。

　　他好像看见了什么，刚张开嘴就一下子倒了下去，净尘从远处飞来，轻轻托住他。

　　花妖愕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尝试着走出了庙门，颤抖着伸出手去摸自己眉心的凌霄花印。

　　庙外星空正好，星子满天，银河如练。

　　草木茂盛，虫鸣四起。

　　她愣了半晌，突然捂住脸，失声痛哭起来。
　　道士是隔天才醒的，花妖不知道从哪儿搞来几个鸡蛋，好歹喂着没让他一口气过去，陈继年在花藤做成的床旁边看着他。

　　道士还是那副面黄肌瘦的模样，头发凌乱，自眉心起，往下蔓着一种红黑色的裂纹，乍一看，好像道士整个人都裂开了一样，透着一股子恐怖的气息。

　　花妖自出世就被锁在这里，没有多大世面，只是知道这大概是很严重的伤，伤口呈现在身体上，其实已经伤到了魂魄和根骨。

　　换言之，道士的灵魂应该比身体更加摇摇欲坠，这种程度的伤痕，灵魂应该已经碎掉了才对，可是道士却仍然和他有说有笑，行动自如。

　　花妖搞不懂，只是觉得这个人道行比她想的还要深。

　　又等了一会，道士才从那种死气沉沉的状态里脱离出来，他脸上有了一点红润，又一回，他睁开眼，咂摸了一下嘴，尝到了一点味儿，问：“我刚才吃什么了？”

　　他撇到一边的碎鸡蛋壳，“哪来的？”

　　“寺庙旁边都是野鸡的窝，我偷了几个来，”花妖说，她换了一身装束，淡绿色的衣裙，只是面目仍然娇艳，眉心间却没了那股怨气。

　　道士闻听此言，咧开一嘴牙，“你咋不抓只鸡来？”

　　花妖对他充满感激，“我不会做就没有抓，你想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