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梦安平》七默问

2、神像 道士哈

　　道士哈哈一笑，十分猥琐地朝夫子挤眉弄眼，他正咧着嘴笑，忽然面孔一僵，在他身后的空气里慢慢浮现出一个泛着金光的字来。
　　那字笔画繁复，陈继年没看出来是什么，只见那字出现的时刻，道士手里的拂尘无风自动，冲上去把字打散了。
　　“定。”道士活动了一下手腕，收回拂尘，但拂尘却摆了摆长长的白色长须，一下子甩在道士脸上。
　　道士被打的一懵，然后缓缓地，从他眉心掉出来两个暗色的字。
　　幻影。
　　“用得着吗？”道士忍不住朝夫子喊，“你还动真格的。”
　　夫子不回答他，只是看着那把拂尘，“这是你养出灵的法器，倒是护主。”
　　道士一笑，没有解释，只是说：“那我就走了。”
　　夫子点头：“好。”
　　说完，他拿着那本泛黄的书又走进了屋里，不久，声音又响起来，是熟悉的一唱三叹般的读书声。
　　说完，他拿着那本泛黄的书又走进了屋里，不久，声音又响起来，是熟悉的一唱三叹般的读书声。
　　他声音后，有一段稀稀拉拉的童声响起。
　　“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
　　“温故知新，”道士低声笑了笑，“老东西。”
　　陈继年跟上道士，道士好像是漫无目的地走，也不总是等他，有时候他跟不上，还得喊他师父停下来。
　　道士带着他走了大半天，一口饭都没给，到了傍晚的时候，才找到一个破烂的寺庙，屋顶没什么遮掩，直接可以看见满天星子，寺庙中央供着个穿花带绿的神像，眉目并不清晰，只是看得出来是带着笑，手里拖着个泥做的莲花，乍一看，不神不鬼，有种难以言喻的喜庆。
　　神像下面有个台子，被一圈荆棘包围着，好像保护神像一样。
　　陈继年抬起头瞻仰了一下这神像的脸，有点难以置信地说：“这是什么？”
　　道士瞄了一眼，漫不经心地从破破烂烂的衣衫里掏出个包裹来，那包裹还沾着泥，不知装了什么，“村人拜的野神罢了，你看那个干什么，村人都不信了，没了香火，它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说完，他打开包裹，掏出一块芝麻油饼来，递给陈继年，“吃。”
　　陈继年有点隔应，但是抵不住肚子饿，矫情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接了。
　　道士好像看出来了，又拿出来一块芝麻油饼，一边吃一边说：“能吃就不错了，别斤斤计较跟个小姑娘似的，今天晚上睡早点，记着，半夜睡熟点。”
　　“不知道多少年的东西，还不肯安静一点。”
　　陈继年听过镇上的说书人神神叨叨地讲一些鬼神故事，故事里的道人都是仙风道骨的，一出手都是仙气飘飘，眨眼间就能把妖魔鬼怪制服，但是他现在怎么看，都没办法从自己脏兮兮的师父身上看出哪怕一丁点仙气来。
　　他师父好像是为了玷污道人这个词而生的。
　　道士抹了抹嘴，把包裹一折，将里面的芝麻饼碎渣都倒进嘴里一把吃了，“行了，别看了，早点睡，明天我带你回山门，拜拜宗派里的列祖列宗，你就正式加入安平了。”
　　道士那副样子活像个叫花子，陈继年张了张嘴，把脱口而出的“师父”咽回去，默默点了点头。
　　陈继年睡到了半夜，奈何那道士打鼾声实在是太响，他想翻身，翻不动，一睁眼就看见一个穿着绿裙的女人伏在他身上，见他醒了，朝他一抿嘴，笑了。
　　陈继年这辈子没见过几个这样标致的女人，但是莫名看着眼熟，他勉力转过头，那道士闭着眼，睡的死猪一样，打鼾声如雷贯耳。
　　而那台上供奉着的神像竟然不翼而飞了!
　　陈继年终于意识到自己身上的是什么，他张开嘴，嗓子里好像被塞了什么东西，说话针扎一样的疼，“你是……什么东西。”
　　他听见自己的心疯狂地跳，嘴上却还能忍着疼继续平静地问她：“神像吗？”
　　他第一次知道自己还能这样平静，一时间，父母亲的冷漠，那些孩子家长的讥讽表情，兄弟姐妹的冷落一一出现在眼前，他还在奋力挣扎的手顿了一下，慢慢松下来了。
　　“这样也好，”他想，“本来也没什么必须活着的。”
　　这么想着，他身上的女人好像越来越近了，他清楚闻见那女人靠近时的浓重花香气，眼睁睁看见那女人张开殷红的樱桃小嘴，露出来狰狞的牙齿。
　　他的灵魂好像不知道害怕一样，身体却已经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陈继年明明觉得死了也罢，却好像不知道死心一样，死死地看着那女人的獠牙，透着股不到黄河心不死的样。
　　那女人埋首在他肩膀处，这时陈继年才感觉到，这女人浑身都是冰冷的，他眼前突然有什么东西一闪，然后听见那女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触电似的从他肩膀上离开。
　　那女人一离开，陈继年才算有了点力气，他勉强坐起来，看见是那把拂尘抽开了女人，而那道士靠着台子，有点生气地问：“不是让你睡熟点了吗？”
　　他理直气壮地好像自己从没打过鼾一样。
　　陈继年不想和他理论，只是看着那女人问：“这是什么？”
　　那女人还带着伤，闻言，闭着嘴唇，笑眯眯地看着陈继年，声音温柔的问：“小公子觉得呢？”
　　道士呸了一声，拿过拂尘，“你个小花妖还搁这说什么废话呢？”
　　“道士，”花妖眯了眯眼，“我知道你道行不错，但是这个孩子你没必要保吧，他命格不好，一辈子多灾多难，此时变成我的肥料对他来说也是好事。”
　　“用得着你管，一个骗人供了几年的妖怪也好意思装什么普渡众生，”道士把拂尘一扔，“净尘，让她知道你的厉害。”
　　拂尘得令，一眨眼冲了出去，长长的白须卷起，缠住了那女人身上的花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