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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蝶衣舞 这里到处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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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蝶衣舞
再说回袁不斐,其实他一进堂内,就已扫到王秀清了。这小女娘缩在游芳吟后面,自以为没人注意到她,殊不知她离县主这般近,这位置天然就会引起众宾客的注意。更何况她那模样甚是出众,很容易吸引男子目光。
他余光中瞥见她一杯接一杯的喝完壶中酒后,渐渐地眼波迷蒙,玉面生霞,眼见着是要醉了。面对美人醉态,对面案席上不少贵公子们更是对她频频注目。他心中暗道不好,这小女娘上次见她还是一副精明模样,这次怎地如此大意,这西域酒喝起来香甜可口,但是后劲极大,一般男子都不敢多喝。
只是他此刻不便出面阻止,便转头对县主道:“早就听闻县主排的蝶衣舞甚是奇特,不知本世子今日是否有幸一观?”
骆娇娇听他如此说,甚是得意,道:“不斐哥哥,娇娇自是有所准备的,你且莫急。”
接着她对着堂上用力一拍手,一众家仆便合力从外面搬来一尊半人高的青铜金猊,这尊狮型的大香炉造型独特,摆在厅中尽显县主府富贵庄严之气。
“这便是太后赐予县主的金猊香炉,据说里面设有奇巧机关,造型还如此精美,果真世间罕有。只是什么样的香,需用的上如此大的香炉呢?”众人纷纷议论道。
县主很满意众人的反应,笑道:“众所周知,百年前的诗圣陆不忧,其实也是一位调香爱好者。我这里便有收藏他亲手所著的《焚香赋》,其中有写到一道调香秘法,曰暴丹荔之衣,庄芳兰之茁。徙秋菊之英,拾古柏之实。纳之玉兔之臼,和以桧华之蜜。我据此秘法加于改造,增了几种秘药,辅以梅花制香法制成香丸,此香丸只需投一粒到金猊中,满堂便能闻到持久缠绵的奇特香气,绕梁三日,余韵不绝。请大家一同品鉴此香。”
说完,便见县主骆娇娇示意左右合上门窗,又亲自从木匣内取出一粒鸟卵大小的香丸,置入香炉之中。一般焚香皆是隔火焚香,讲究香不及火,自然舒慢,无烟燥气。但骆娇娇却反其道而行之,片刻之后,只见金猊香炉口中便缓缓喷出一股淡淡青烟,伴随着一股奇香,在堂上缭绕不散。
整个大堂渐渐如若仙境般香气霭霭,烟雾蒙蒙中众人神色渐渐变得迷茫。这时一阵琵琶音由偏阁外由远及近地传来,如珠落玉盘,接着便是一声娇柔婉转的歌声响起,听的人屏气注目。刹时堂内大门齐开,只见云雾缭绕中,几位身披彩色羽衣的美貌女子踏着轻盈的舞步鱼贯而入。身体曲线在薄纱般的羽衣下若隐若现,在场的宾客见此,神色愈加迷醉,几位男宾甚至嘴角流涎而不自知。
骆娇娇环视众人,心下了然,再看袁不斐,只见他神色怔然地看着场上翩翩起舞的女子,似有痴色。便下了决心,起身入了与大堂连通的厢房,在女使们的服侍下迅速换装。
半晌,歌女吟唱由花底莺啼般转而拉起长音,越来越是高亢,直到极致刹时停止。但闻声停之际,片刻鼓点响起,堂上舞者们此时刚好围成一圈,柔软的腰肢齐齐向内做着下腰。然后随着鼓点和乐器节奏,双手缓缓张开,羽衣散开,转而缓缓向外下腰,便如花朵缓缓盛开。而花朵的中心,俨然正是县主骆娇娇,只见她身披绚烂的金裳蝶衣缓缓摇曳而起,每一个动作皆与鼓点应和,此刻她就如朝霞般灿烂,如神女般美好。
袁不斐的目光也不由地落在骆娇娇身上,暗道:“心跳比平时快上许多,就仿佛男子在怦然心动。舞虽优美,但不至于让自己乱了心跳节奏。到底是这鼓声原因,还是这奇香有古怪?绝对不可能是因为骆娇娇这人,相识多年都未曾对她动心过。这整个蝶衣舞表演都透着古怪。”他便借着品尝香药的由头,趁机服下了一剂解毒丸。
骆娇娇眼神就没离开过袁不斐,他目光一直驻足在她身上,这极大地满足了她的虚荣,她很满意此番用心布置的效果,不枉她特意屈尊降贵地亲自上场表演一场。
琼花宴那次袁不斐没来,她便临时改让后备骆青华上场。骆青华是她远房堂妹,她用此香此舞成功吸引到大皇子赵玉的注意,如今已被抬进皇子位,成为了赵玉的良媛。
皇子位是官家特意给既未置府,又未入主东宫的赵玉设置的,同时设有说书、伴读等官,让他就学。赵玉作为嫡长,东宫之位迟早都是他的,骆娇娇很乐意为骆青华搭这个梯子。
而王秀清从金猊香炉吐烟开始,意识上就警惕起来:“这香不对劲,让她隐约与什么不好的记忆联系在一起”。
无奈她在游娘子劝导下喝完一整壶酒后,手脚渐渐都不太听使唤。待骆娇娇起舞时,她已经感觉全身轻飘飘的,彷佛灵魂与身子都在分离。而游芳吟则意味深长地笑看着她。再待下去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脱离她控制的事情。
因宾客自己带来的女使和随从们皆被留在下院,堂内只有县主府内的女使候命。于是王秀清便伸手招来身后侍立的女使,低声道:“烦请带我出去更衣”。女使听了,先是看了眼游娘子,见她微微点头,于是便扶起王秀清,沿着墙根往外走。此时众人注意力皆在蝶衣舞上,倒是没人注意到这边动静。
经过坐在末席的赵梦姝时,王秀清示意女使暂待片刻。她从后面轻拍赵梦姝的肩膀,当赵梦姝一脸迷茫地侧头看时,王秀清低声凑她耳边道:“梦姝,醒醒神,这香不太对劲,你快假装与我一同离席更衣去”
赵梦姝震惊不已,她在末席离香炉甚远,因此吸入不多,但刚才也是昏昏然觉得自己见到仙女起舞了。此刻被王秀清一点醒,立刻头脑清醒起来。便赶紧起身与她一同出得门去。
她见王秀清身子摇晃,明显是喝了不少醉的不轻,便一路搀扶着她,在她耳边咬耳朵道:“这些女使怎的没事一样?”
“恐怕她们都有服对应的解药。”王秀清摇摇晃晃尽量压低声音道。
在那位女使的导引下,她们来到一处偏厅。王秀清此时脚步虚浮,那酒的后劲一下全上来了,整个人醉态尽显。那女使便对二女道:“县主吩咐,若有女娘醉的厉害,府内备用迅速解酒之法。用特制香料加到热水中沐浴即可。且此香沐不仅能解酒,还能润肤美颜,令人体态生香。此刻内间便备有浴房,衣物用具一应俱全,请王小娘子入内吧,赵小娘子请随后与我一同去西厢房更衣室。”
说完拉着便招来偏厅候着的两位小女使,将手脚不听使唤的王秀清架了进去。赵梦姝欲言又止,在主人家沐浴一事,她听起来就觉得不太妥当。无奈那女使拦着她在厅内,不让跟进去。虽然她们因为郑良桐有过龃龉,但刚王秀清好心提醒过她,是真心拿她当好友的,她也不想辜负她,只是如今情况,她一个小女子使不上力,一时之间急的团团转,不知如何是好。
再说回内间的王秀清,她被几个女使三下两下褪尽衣物。“这小女娘也不知是如何长的,这身嫩肉比起我们金尊玉贵的县主,竟是要好看许多。”在众女使小声议论中,她被搀到浴桶内一泡,酒一下醒了不少,但整个身子反而如同烂泥般瘫软无力。也不知道里面掺了什么乱七八糟的香药,她挣扎着要起身,又被那几个女使摁了回去。
她像个人偶娃娃般,被众女使沐浴梳妆完后,被从暗门搀扶到了东厢房去,而那里是郎君歇茶的地方。
此刻在里面榻上端坐品茶的,正是魏太师家的小郎君魏之音。此时他一脸诧异地见两个女使,搀扶着一位美人到他对面榻上。两女使躬身行礼道:“这便是县主给衙内的惊喜了。”说完便转身离去。而那一身素罗纱衣下肌肤胜雪的美人,赫然便是他这几个月念念不忘的秀清娘子。
此刻她满面飞霞,宛若无骨般斜倚在炕桌上,眼睛却要冒火似的瞪着他。魏之音见此,立刻把刚才那点遐思按捺了下来。看着朝思暮想的小娘子就这么娇媚横陈在眼前,他反而不敢看多几眼,生怕惹怒了她从此更是生分。况确,世间哪有如此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县主恐怕还有后招,他不愿被人牵着鼻子走,想到此,他心下便也有些恼火。
冷静片刻,他对着榻上的小娘子躬身行了一礼道:“秀清小娘子,此事我绝无参与,请你放宽心。县主遣人说有事相商,且与你有关,我方才在此等候,却不想是这般情景。如今看来,现下却是一个局,目标却不知是你我中的哪一个。”
他嘴里解释着,眼睛不由地望向榻上的美人,竟然不由地看痴了,脑子不听使唤,话也停了下来。他也不知为何,自从第一次在巷口偶然遇见这小娘子,就跟着了魔似的,彷佛是上辈子找寻了许久的人,是他心里缺了的那一块,在那一刻立马就有了填补的可能。可他没料到的是,她对他却避如蛇蝎,让他几次接近的努力都弄巧反拙,反而让她愈加不喜。是故县主一说与王秀清有关的事,他便脑子一热急匆匆赶来了。
王秀清听了魏之音言语解释,她倒是相信他所说的。这县主恐怕是要一箭双雕,既要毁了她的名誉,又能让魏之音花花公子名头坐实了,给魏太师家泼一盆子脏水,为袁不斐撑腰。毕竟他沾染勾栏女子的话,众人还会传他风流雅士,但若轻薄良家女,还是官员子女,那恐怕是要遭御史台弹劾的。
而毁王秀清闺名声誉的原因,恐怕还是出在袁不斐身上,难道就只因她当初在桃林“照料”过他。想到此处,她也不由地哑然,继而心生怒意,这些自以为高贵的人,还真是没把普通人当人看啊!恐怕一会就要闯进一帮子人来上演抓奸了吧。
王秀清正在那思量着,再抬头看魏之音,却见这人痴痴看着她,人也靠了近来,一下坐到她跟前,抓起她一只手,合握在他双手内,喃喃道:“秀清,不管这是不是个局,我是真的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