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驷景》阿婰

3、相亲 唐先生，我

　　这场聚会一直持续到11点，几个喝多的同学叫嚷着要换地续摊。闵琳兮磨了陈文韬半天终于拿到一个口头承诺，心满意足，对续摊一点兴趣也没有，姚筱就更不用说，她着急回去写下午没有写完的底稿。除了周驷与让姚筱觉得今晚也算不虚此行以外，她严厉警告闵琳兮，下次再有这种聚会千万不要告诉她。
　　消费时间和生命！
　　几个女生走后，周驷与也借口倒时差要回酒店休息。
　　他在网上预定了酒店房间，一到酒店就扎进浴室。今天聚会一双手被摸了八百次。多亏了徐铭智这大嘴巴，大肆宣扬他功成名就，班上这些曾经看不起他，读书的时候理都不带理他的女同学，今天看见他跟饿狼看见肉一样
　　如果他只是个一般白领，一个三十一岁的“海待”又有谁会待见他？估计只有姚筱会跟他说话。
　　想到姚筱，周驷与的眼神变得深沉。
　　她倒是几乎没什么变化……嗯，也不是，脾气见长。
　　一如周驷与预料的一样，“改天请你吃饭”的事被姚筱忘得一干二净。准确的说，那天同学聚会的整个过程，除了“周驷与回国”停留在姚筱的脑子里，其他信息一概荡然无存。用姚筱的话说这是她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天天处理那么多数据报表凭证，其他不重要的记忆没地儿放！”
　　不过不知道周驷与是不是也忘了，还是才回国太忙，也没有主动联系姚筱。姚筱依旧过着白加黑五加二，暗无天日追求晋升合伙人的日子。
　　这天一早，姚筱刚到事务所就接到徐铭智的电话，请她帮忙留意她住家附近有没有要出租的房子。
　　“就要我们小区？”
　　徐铭智道：“不是。其他地方我也在找，你那是高档小区出租信息都握在物业手里，还要审核什么入住人资产证明，只好拜托你帮着留意一下。”
　　姚筱反应过来：“是周驷与在找房子？”
　　“对呀，我让这哥们自己给你打电话，他说你忙不想麻烦你。”
　　“行，我帮他留意着。面积有要求吗？”
　　“他没说，应该没要求吧……”
　　姚筱嗯嗯嗯的挂了电话，想起前几天出门拿快递，在电梯里听到七楼的邻居想出租。姚筱跟物业确认之后，把信息直接给周驷与发了过去。
　　下一秒就收到回信：【你家楼下？】
　　【我家住哪栋你都知道？】
　　【刚被徐铭智普及过。】
　　【我们小区物业不错，地段也方便。就是租金肯定不便宜，反正你也不差钱。】
　　【没事，离公司近就行。北京太堵。】
　　除了租房的插曲，自同学会之后两个月，姚筱几乎一直在出差，不是三亚就是上海。别说请周驷与吃饭，姚筱的亲生母亲，裴兰女士专程到北京来看女儿，在姚筱家里住了两周，愣是没见着人。裴女士一气之下回了成都，还指挥着姚筱她爹好好批评这个不孝女。
　　姚玉德在电话里“狠狠”地把姚筱骂了一顿：“你怎么搞的！妈妈专程去看你，你怎么能出差呢？！”
　　姚筱无奈：“我不知道妈要来北京，她又没说。”
　　姚玉德看了眼裴兰：“你没告诉女儿？”
　　裴兰气道：“我要是提前告诉她，更不知道她会躲到哪去！”
　　姚筱听到电话那头裴兰的声音，辩解道：“爸，你要劝劝妈，人要讲讲道理。我知道故意躲了那是不孝，我不知道怎么能怪我？”
　　姚玉德又看看老婆：“女儿说得有道理。”
　　裴兰一把抢过手机：“姚筱你别拿工作搪塞我。你那个事务所离了你就倒闭了？”
　　姚筱低声道：“它是不会倒闭，只不过年底就要申请合伙人......”
　　“你别左一个合伙人又一个合伙人的。许然晨这么好的女婿你都给我弄没了，你还想把我和你爸也气死？！”
　　“妈，你说的都是些什么？许然晨是你儿子，还是我是你女儿，你这心也太偏了！”
　　“你是我女儿？我去北京看病是人家许然晨陪我，过年过节是人家许然晨来看我......你干了什么？我跟你说了多少次，家庭工作要平衡，你就是听不进去……”一说到许然晨，裴兰就对姚筱气不打一处来。姚筱只好将手机放到一边，时不时“嗯”一声，表示自己还在。
　　“……你不要把手机放一边，装作在听我说话！”
　　“没有，妈。这婚都离了大半年了，你能整点新鲜的吗？”
　　“新鲜？你给我找个新鲜的，我就说新鲜的。之前赵阿姨给你介绍了一个，你怎么不去见？”
　　“我没......”
　　姚筱没说完就被裴兰打断：“你没时间......你给我整句新鲜的！？别笑！严肃点！姚筱，妈妈还不知道你，五谷不分四肢不勤。你现在还年轻，觉得一个人没什么，等你年纪大了，你就知道有个伴多么重要！爸妈能陪你一辈子？”说着就要哭，姚筱忙道：“裴女士，咱不上哭戏行吗？长皱纹......”
　　裴兰气得舌头直哆嗦：“姚筱！你能不能好好听我说话！？”
　　“您说，您说，您这大费周章，又是跑北京，又是掉眼泪的到底想让我干什么？”
　　裴兰清了清嗓子，“你刘伯伯的侄子，前段时间也离婚了，这孩子小时候我见过。刘伯伯说离婚是因为女方出轨，有个儿子判给了男方。我把你的照片发给人家看了，人家对你很感兴趣，他也在国贸附近上班，好像是个公司的部门领导。你去见见。”
　　“离异带孩子呀......”
　　“你还嫌弃人家？”
　　“不敢不敢......可这后妈，真心接受无能。”
　　“可你这身体......”裴兰叹了口气，“算了，后妈不好当，你要实在不愿意，妈这还有个人选。”
　　还有？！
　　裴兰没看到姚筱的表情，不然一定赏她个白眼。
　　“还有一个海归，32岁，之前在慕尼黑学工业设计。这个帅，我让你爸把照片发给你。”正说着，姚筱的手机收到了照片。
　　姚筱眼睛一亮，确实帅。
　　这么帅没谈朋友......“不会是男同吧？”
　　“你这孩子！人家一直在国外读书，读到了29岁博士毕业，同学里中国人也不多，这才耽误了找对象的时间，不然能便宜你？我可告诉你，这男孩子抢手得很，你给我上点心！”
　　好吧，姚筱承认这个海归确实有副好皮囊，但是，姚筱一点也不想谈恋爱，也不想再结婚。
　　她跟谁也没说，可她自己心里知道，她根本没有从离婚的伤痛里走出来，不是工作需要她，而是她需要工作来占据她可能会难受的时间。
　　可是这些话姚筱并不打算告诉父母，三十岁的人还让父母操心也确实不孝。
　　“见就见呗，又不少块肉。国庆前吧，国庆又要出差。”
　　裴兰见姚筱松口，高兴道：“好好，我约好了告诉你。必须去啊！”
　　“知，道，了......”
　　挂了电话，姚筱去厕所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昨晚熬夜黑眼圈十分明显。说她不羡慕闵琳兮是假的，虽然有时会跟夏依依一块吐槽薄阳的大男子主义，但谁不想有个可以依靠的人呢？她原以为许然晨是可以依靠的，可是他先放了手，在他家人攻击她乱买东西败家的时候，他没有开口维护；在说好了30岁前不生孩子的前提下，他先向父母低了头；在医生明确表示自己再怀孕仍是宫外孕的可能性极高的时候，他给了她一张离婚协议书。
　　离婚的原因里，可能80%都是姚筱的错，是她喜欢奢靡的物质，可她用的是自己辛辛苦苦挣的钱；是她经常出差不着家，可她只要在家都尽量找时间陪许然晨；是她不想要孩子，可最后宫外孕差点丢掉的是姚筱的命......即便这些都是她的错，许然晨就一点问题都没有吗？
　　可为什么到最后，所有人，包括她自己的父母都责怪自己不对？
　　姚筱咬着牙，不想让自己哭出来。
　　她在北京打拼这么些年，学到最有用的一句话就是“哭是没用的”。
　　手机震了一下，裴兰效率极高地帮她约好的相亲对象，时间地点都发在手机上。还附赠了一句：【你敢爽约，就不要再认我这个妈！】
　　姚筱无奈地甩甩头，又用毛巾擦掉脸上的水。
　　相亲就相亲，谁怕谁！
　　姚筱为了能继续与裴女士的母女情缘，周日上午出差回来，便火急火燎赶回家洗了个澡，换了件衣服。也不是姚筱特别给帅哥面子，只不过她这趟出差去的是宁夏，住宿条件不好，风沙又大，姚筱自己都受不了自己身上这味。
　　不管原因是什么，从形式上来讲，姚筱也算沐浴更衣，就差焚香礼拜了。别说相亲就是上坟也够诚意。
　　按着裴兰发的地址，姚筱提前15分钟到了约定的咖啡厅。姚筱扫视了一圈，这家咖啡厅装修讲究，菜单做的很精致，主要卖咖啡也买点健康轻食。很对现代年轻人的口味，当然，她瞄了眼价格，也配得上这装逼的格调。
　　12点整，姚筱的相亲对象准时准点走了进来，西装革履，从头发丝到脚后跟都透露出精致的贵气。
　　姚筱有点自惭形秽，她现在回去化妆还来得及吗？
　　“您好，是姚筱吗？”
　　姚筱觉得这声音也好听，“我是姚筱，唐鑫？”
　　唐鑫坐到姚筱对面，点了点头：“朋友都叫我Godfrey。”
　　姚筱愣了一下，“好的，高飞先生，咱们要不要先点吃的。”
　　唐鑫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是Godfrey。算了，姚小姐随意吧。”
　　姚筱礼貌地笑了笑，她知道有些海归有点崇洋媚外，不用个外文名字不足以彰显他海外归来的留学背景。原本姚筱颇为看不上这种矫情的做派，可谁让这唐鑫帅呀！
　　姚筱觉得冲他这张脸，他在自己这应该享有一点点矫情的特权。
　　两人等上菜的空档，唐鑫主动自我介绍：“我呢，今年虚岁33，之前谈过两个女朋友，在德国谈的，一个是德国人，一个是德国华人。都因为性格不合分手，我需要一个一个跟你说一下分手原因吗？”
　　姚筱忙道：“不用不用，过去就过去了。”
　　唐鑫点点头，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下：“你还挺大气的。总之就是感情上也算有点经验。你呢？“
　　“我？我小姑跟你提过吧？我离异，你介意吗？”
　　“没小孩？”
　　“没有。”
　　“那就不介意。我在国外生活了很多年，对这个事情比国内的男人想得开。”唐鑫笑了笑，“我听说你在安华做到了合伙人？”
　　姚筱暗骂小姑这牛皮吹得能飞热气球
　　“没有，现在是senior manager，合伙人还要再努努力。”
　　“你这么年轻已经很厉害。”
　　这时，服务员把菜端了上来。唐鑫点了蔬菜沙拉和鸡胸肉，姚筱的是炸猪排。
　　姚筱暗叹：轻食爱好者和垃圾食品爱好者一目了然。
　　果不其然，唐鑫看见姚筱的炸猪排，一对剑眉又拧在了一起，“我觉得我们这个年纪，生活还是要追求一点品质。健康是最大的奢侈品，油炸吃多了不好。”
　　姚筱正夹起猪排往嘴里送，下一秒轻食爱好者又道：“猪肉脂肪含量高，养殖过程也不讲究，是肉食里的次品。你挺瘦的，可以多吃点牛肉鱼肉。”
　　姚筱已经有点笑不出来，腹诽道：猪肉招你惹你了，怎么就是次品了呢？！
　　姚筱硬着头皮咬了一口猪排，真香，抬眼正好看见门口进来两个男士。其中一个是自己的老同学周驷与，另一个应该是他的朋友。
　　周驷与也看到了姚筱，随即还看到了姚筱对面坐着的男士。
　　周驷与见姚筱坐得笔直，装得一副温柔恬静的样子。再看看她对面的人，穿了一整套法式西装，上衣口袋上还别了一块丝巾。
　　相亲？
　　周驷与顿时起了兴趣，拉着同伴挑了姚筱他们旁边的桌子。
　　姚筱用眼神瞪周驷与：这么多位子你不坐，你离我远点。
　　周驷与用行动回答：我乐意。
　　这边的唐鑫还在普及他的健康养身理念：“......做法我倾向于清蒸或者锡纸烤，放了料酒一点不腥。千万别放蒜，那味道真是隔了十里都闻得见......”
　　“再加个甜蒜。”旁边桌周驷与正在点菜。
　　这桌的唐鑫闻言吓出了双下巴，低声道：“真是一点不绅士。”
　　姚筱万幸周驷与这货没有一进店就跟自己打招呼，否则她能找个地缝。
　　“姚小姐平时喜欢什么运动？”
　　“我平时工作比较忙，没什么时间。不过我工作跑东跑西的，也算是运动。”
　　“这怎么能算呢？运动健身那是有讲究的，要固定时间，设定目标，天天坚持。这样吧，咱俩以后在一起，你的运动就我来规划监督。”
　　姚筱下巴差点掉在盘子里，“不是，咱俩以后在一起？”
　　“对呀！你来跟我见面，不就是奔着这目的吗？”
　　是，是奔着这目的，可现在才第一次见面，节奏是不是有点快？姚筱以前从没相过亲，不知道对方这说法算不算合理范围，虽然心里觉得有点别扭，但谁让唐鑫帅呢。姚筱咬咬牙，再给点特权。
　　“听唐先生说话，平时一定对生活很有规划。”
　　唐鑫自得一笑：“我这人就是执行力强，自制力好。这是我的优点。你跟我在一起，我也可以帮助你。”
　　姚筱笑了笑，又问：“那唐先生对回国之后的发展有没有什么规划？我是说工作上。”
　　“这个还没想好，我才回国，还有点不太适应国内的人情事故。我打算先调查研究一下，再决定。”
　　姚筱余光瞟了眼周驷与，结果发现这人正冲她笑，笑得还特别诡异。
　　“咳咳......咳......”姚筱呛了口水，伸手拿纸巾，一咳手一抖，纸巾盒掉在了地上，正好落在姚筱这桌和周驷与这桌的中间。唐鑫并没有绅士地起身帮姚筱捡纸巾，倒是旁边桌的周驷与把纸巾捡了起来，递给了姚筱。姚筱道了声“谢谢”，周驷与又似笑非笑地说了句：“绅士应该做的。”
　　唐鑫听到这句，脸一下就垮了，把金属的叉子重重地摔在盘子上，“当”地一声，吓了姚筱一跳。
　　“你以后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说话。”唐鑫瞥了眼周驷与，“谁知道是好人坏人？”
　　姚筱觉得这事必须说道说道，脸再好看，也不能限制她人身自由：“唐先生觉得我刚刚跟那位先生道谢是随便和陌生人说话？”
　　唐鑫并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你是没注意他刚才递你纸巾的样子，分明就是浪荡子！我是为你好，提醒你要多留个心眼。”
　　姚筱对唐鑫最初因外貌产生的好感已所剩无几了。说她饮食不健康，又批评她不爱运动，这些都算小事。可对相亲对象表现出不正常的控制欲让姚筱不由担心自己哪天会不会上社会版新闻？题目是【姚某因与陌生人谈业务被丈夫家暴】......想想都不禁打寒颤。
　　“唐先生，我这人其实挺无趣的，除了喜欢垃圾食品，还很懒，除了工作基本就窝在家里......”
　　“我也喜欢宅在家里，吃的方面，你以后听我的就好。至于运动，那是必须坚持的。好的体能对性生活也很有帮助......”
　　“噗嗤......咳咳......咳......”姚筱听到了什么？第一次见面就聊这个？姚筱转头看了一眼周驷与，发生周驷与直接笑趴在桌上。
　　唐鑫一脸认真：“你也是结过婚的人，这性生活和不和谐对夫妻而言很重要。我们都不是20出头的小年轻，没必要在这个话题上遮遮掩掩的。”
　　姚筱抚额，裴兰女士，你是在哪找的这朵奇葩？！
　　唐鑫似乎一点也没有查觉姚筱的不自在，继续传授他的想法：“我认为，咱俩定下来之后，就应该尽早住一块，共同生活才能相互磨合。”
　　“不是，唐先生，我的意思是我这个年纪了，我不想改变我的生活方式，我觉得我的生活很舒适......”
　　“那怎么行呢？你不改变，我们怎么磨合？”
　　姚筱顿时觉得一个头两大：“唐先生，我可能没有表达清楚。我的意思是，我不想和你磨合。我也不想为了任何人改变！”
　　唐鑫愣了一下，先是有点生气，旋即又带点嘲讽：“姚小姐，我知道你工作挺不错，也不缺钱。但女人总归是要嫁人的，你这样的性格可不好。说实话，以我的条件大可以选择更年轻的，我都不介意你离异，你也要有自知之明。”
　　他话音刚落，姚筱被震惊得还没来得及给出反应，就听见旁边桌的周驷与对唐鑫大声道：“怎么突然这么臭！哥们，高档餐厅，不要乱放屁！”
　　唐鑫气得腾就站了起来，周驷与虽然坐着，但气势完全碾压唐鑫，唐鑫“你，你，你”了半天，转眼见姚筱正压着声音，笑得直不起腰。
　　一气之下，拿起包，骂了句：“真是不识抬举！”然后丢了50元钱在桌上，“这顿AA，别说我占你便宜！”转身冲出了咖啡厅。
　　姚筱招呼服务员买单，一共366元。
　　AA？我呸！还海归博士？！Godfrey？！真是还好没吃什么东西，不然真能被恶心吐。
　　姚筱看着桌上还剩一半的猪排，心情相当沮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