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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弗诺伊 古希腊神话 ...

  •   常莱已经安抚好受害者家属,几个小年轻也已经看完笔录,几人聚在一起,准备向食堂进发。
      “对了小安,你帮个忙,去法医办公室把冀北给我薅来,这个家伙估计又沉浸在工作中出不来了,总是忘了吃饭,还屡教不改,咱们几个里估计只有你能请的动他了,我们先去食堂等你们,谢谢啊。”常莱深知冀北再忙也会给女生面子的德行,于是一边将胳膊搭在许南一的肩膀上,一边摆摆手,把他那帮手下里最温柔的小姑娘支了过去。
      “遵命,老大。”陈祈安见他们老大已经完全忘记了在卿教授面前要端着姿态,回归了大老爷们的本性,那她也就不装了,干脆怎么习惯怎么来,改回称呼之后一溜烟地跑了。
      他们几个继续走,路上恰巧碰到了从蒲月住所调查回来的杨文修他们,明明是人间四月天的好时节,他们却是热得满头大汗。
      “回来了啊,老杨,有什么发现没有?哎呦,你们咋热成这样,走走走,咱们先去吃饭,有什么发现也在饭桌上说了。”许南一一把搂住杨文修的脖子,还没等对方说话,就把对方连拖带拽地拉进了食堂。
      别说,陈祈安虽然小小一只姑娘,腿脚倒是很利索,片刻功夫就把冀北“请”到了食堂,冀北脸上浅浅的笑容僵着,一看就是为了不抹小姑娘面子而装出来的。
      十分钟后,忙了一上午的几人都端着自己爱吃的菜回到桌旁,裴澈很自然地将餐盘放在卿白泽旁边,撩开外衣衣摆,坐在凳子上,动作优雅地像个钢琴家。他余光瞥见身边人的午餐清淡的很,白灼菜心,水煮玉米,鸡胸肉丝,只有一勺的米饭,在裴澈看来,这点食物的能量还不够他维持两个小时。
      “你就吃这么少?”裴澈微微俯身,小声问。
      “嗯,我胃不好。”卿白泽轻声回答,素白的手指捏住筷子,夹了一片菜叶送进口中。
      “小杨啊,你们在蒲月她们家忙了一上午,都发现点啥?”
      “是这样的,老大。”杨文修咽下嘴里的粉条,放下筷子,挺直腰板,开始一本正经地汇报,“蒲月生前住在风华区的观州府,我问过周围的邻居,百分之八十的邻居都提到过她特别喜欢小动物,经常在小区里看到她喂养流浪的小猫小狗,平时看到她也不是有多花枝招展全身名牌的,也就是简简单单很干净的样子。他们俩的房子都很干净整洁,看上去像是两个强迫症的房子,她目前还没有和贾成同房,有自己的卧室,而且非常整洁有条理,也很简约。她衣柜里的衣服饰品并不多,但多数都是新的,有的连吊牌都没拆。她床头柜的抽屉里还有一个记账本,喏,在这儿 。”
      杨文修从身边的背包里翻出那个记账本,它在证物袋里呈打开的样子,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字,工整娟秀,记录着每一笔收入支出,时间精确到分钟。
      “除了日常的开销,奖学金和打工赚的钱,剩下的基本都是通过她把贾成送她的衣服首饰卖掉换成钱。她的开销和咱们是差不多水平,并没有多么奢侈。而她衣柜里那些新衣服,估计就是贾成看她没衣服穿了,又新买给她的。”
      “卖掉衣服换钱?哦,是给她家里打过去吧,她家里经济压力不是还挺大的?”
      “诶?这本里夹着的纸条是什么啊?”许南一接过装本的证物袋,按着上面的内容念道:“五万元整,将泰勒K24ce木吉他卖给梅哲。”
      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
      “我靠,什么吉他这么贵啊,卖给梅哲?那可真是没辙了。”
      “报案人与被害人之间竟然还有这样一层联系。”
      “这吉他是贾成给她买的么?”
      “不是,是我买的。”裴澈将一块姜从餐盘里夹到纸巾上,语气云淡风轻。
      “你买的?你买给她干嘛?想追人家?”李灼抄了一筷子鱼香茄子,打趣道。
      “不瞒你说,以前还真有过这个想法。”裴澈开了个玩笑回嘴,“其实那是我当时作为音乐社社长,看我社员吉他旧了坏了也不舍得换,我就去旁敲侧击打听出她喜欢这个,于是就买下来送她了。可惜,白云苍狗,世事无常。”
      “我就说嘛,行了,小杨,你继续说,还有什么发现?”
      “我们调查了蒲月的社交帐号、聊天记录以及通话记录,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她的生活很规律,就是三点一线。她平时有空的时候会去酒吧当驻唱歌手,我查过了,那个酒吧名叫三旬,地址是风华区光明大街325号,但是还没来得及去。”
      “酒吧?驻场歌手?她原来是在酒吧打工吗?怪不得她舍友说她经常去酒吧‘鬼混’,合着她们根本不了解实情啊,那怎么乱说话呢。”陈祈安愤愤地戳着盘子里的豆腐,成功将豆腐块戳成了豆腐沫,“诶,不对啊,如果她在酒吧工作,那贾成怎么没有提到这件事,他不是说蒲月不怎么出去玩,不是在家就是泡图书馆吗?”
      “可能蒲月有意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在酒吧打工吧,她可能有点自卑,觉得自己这份工作会让她有头有脸的富二代男朋友掉价,会让他瞧不起自己之类的。”常莱摸了摸下巴,视线落到了和他坐对角的裴澈身上,突然眼前一亮,“对啊,我差点忘了,小澈你也是中州有头有脸的富二代啊,你和贾成不仅同校,而且还差不多年纪,你认识他不?”
      “认识。”裴澈咽下口中的香菇,“但不算特别亲近。贾成是一个非常单纯老实的孩子,他的娱乐活动和我的重叠度很低,所以平时不怎么见面。我记得上一次见面,是在他叔叔的卸任晚宴上。”
      “卸任晚宴?什么职业啊搞这么大阵仗。他叔叔是做什么的?”许南一好奇地歪着头。
      “他叔叔是刚刚退休的中州前任市长。”裴澈抿了一口食堂免费供应的紫菜汤,觉得这味道简直不是碳基生物所能承受的,但还好自己常年游走在各大社交场所,早已练出来一套出色的表情管理技巧,于是成功不动声色地把汤碗推到一边。
      “我去,原来他是市长的侄子啊。怎么会有人命这么好啊,既是富二代又是官二代,他能不能从这两个身份中挑一个施舍给我这个打工人二代啊。”许南一无语望苍天,满脸都是对躺平生活的渴望。
      “你小子有这时间做春秋大梦,怎么不多出几个外勤啊,小心我下午压榨你,给你一堆任务,不完成不许吃饭。”常莱锤了一下许南一的脑门。
      “好好好老大,我不做梦了,您可千万别不让我吃饭。小杨同志,你刚才汇报到哪儿了,请继续汇报,我正认真听着呢。”许南一立马端坐,彬彬有礼地看着杨文修。
      杨文修白了他一眼,继续掰着手指头汇报:“我们在她家里没有找到她的手机,现在也定位不到。除此之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蒲月收入的每一笔钱,都会分一部分流向同一个人,她在本里记录了这个人,但是好像没有记下名字,这写的应该是个代号,叫……Phonoi。”
      “谁?”
      “弗诺伊。”卿白泽与裴澈异口同声,随后对视一眼,彼此的眼底都闪过一抹惊讶。
      除了他们两个,其余人都对这个名字陌生的很,大家面面相觑后齐声问道:“弗诺伊是谁?”
      “古希腊神话中的谋杀之神,传说她主持战争之外的杀戮和杀戮之灵。”裴澈本想等卿白泽开口,但发现对方已经举起水杯打算喝水,便自己解释道。
      “谋杀之神?那这个人在蒲月心中的印象可真不咋地啊,这代号听上去就不像个好人。”
      “这个人是不是有什么蒲月的把柄啊,然后拿这个要挟她给自己打钱?”
      “光打钱也不至于落得谋杀之神的称号吧,顶多算是个诈骗或者邪恶之神,我觉得这个人一定还干了别的事,涉及到杀生,所以才有这个名号。”
      “老杨,那本上只写了代号吗,有没有地址,账号,联系方式什么的?”
      “没有,我们一条一条看过了,关于这个人只有代号,没有任何其他的信息。”
      “那只能寄希望于她财产流动了吧,看看转账记录,但要是现金的话可就麻烦了。”
      “这年头用现金的人应该比以前少了不少吧。”
      “是这样没错,但你架不住人家警惕性高啊,万一有点反侦察意识呢,你怎么办?”
      “好像也是。啊,我真心实意地建议所有罪犯与时俱进使用支付宝,毕竟现在都大数据时代了,这样被抓时还能凭借年度账单申请一个‘最敬业反派奖’呢!”
      大家忍俊不禁,餐桌上起了一阵阵的笑声,惹得周边的人频频回望。
      “行了行了,小杨,还有别的么?”
      “咱们之前不是查到蒲月在今年一月底,因为偷窃被行政拘留了一段时间嘛,但是我在这个本子里并没有看到有关偷窃金额的记录,只有交罚金的记录。”
      “难道是她心中有愧,难以启齿,没好意思记录下来?”
      “那她为什么还要记录交罚金这一条呢,一并不写不是更能抹消掉这段回忆吗?”
      “会不会是她偷盗的钱被对方追回了,没落到她自己手里,所以才干脆没写。”
      “我觉得不像。我看过这本账,凡是收入支出都有记录,比如说她某天捡了钱,她会先记下来,等过几天财物被失主领走,她就会把之前记的内容划掉。这一本里出现了好几次这种情况,我觉得这应该是她的个人习惯,不会这么轻易就改的。”
      “那,万一是她还没来得及记录,就被带去行拘了呢?钱到手的时间太短,干脆就不记了。”
      “应该不会,你看,她是在行拘之前记下罚金那一条的,那她肯定有时间记录偷窃的钱财数额。”
      “我有个想法,”裴澈听了半天,终于找到了空隙提出自己的观点,“有没有一种可能,她压根就没有偷窃,而是有人陷害她,因此她只记录了罚金,而没有记下所谓的赃款。”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常莱点点头,“从多方证据来看,蒲月似乎并不像她舍友所说的那样招人嫌,虽然她一直在为了家庭奔波,但她有个有钱的男朋友,又年年拿奖学金,平时还能去干点兼职。即使一月份她和贾成处于分手阶段,可她那么多名牌衣服包包,随便卖掉两件,也不至于不到一个月,就花掉以前所有积蓄,被迫偷窃去了吧。”
      “会不会是这个弗什么玩意儿?弗诺伊,威胁她去偷呢?她因为害怕而不敢写在本子上。”
      “目前看来,陷害的可能性要更大。大家先前的推理思路很正确,如果蒲月真的去偷窃,那她不会省去这条不记。况且,她舍友所说的,并非都是事实。”卿白泽摸了一下下巴。
      “她舍友在撒谎?”
      “两种可能,第一,她们中有人在嫉妒蒲月,这个人曲解了死者生前的行径,并煽动其他人共同孤立她,这样一来,即使她们知道自己是在污蔑,但久而久之,这种认知便会在大脑中形成根深蒂固的成见,虚假也会被当作真相,这种通常是习惯所致。至于第二种可能,就是她们出于某种原因,集体选择说谎。”卿白泽用指尖在餐桌上敲了敲,“但我认为,集体说谎的可能性要更大一些,我看过笔录,其中有两个人,一个叫姚般般,一个叫郭简,她们两个的语言习惯相似度很高,且不约而同地频繁提到一个词:不瞒你说。”
      “这个词有什么问题么?难道不是口头禅这一类的么?”
      “口头禅一样并不少见,但语言习惯却是很难达成高度一致的,即使两人长期相处,有潜移默化的影响,语言习惯也不会如此相似,除非是事先串通好。而至于‘不瞒你说’这个词,我们要知道,人类的绝大多数谈话,是经过思考和推理整合出来的,往往拥有较强的逻辑性。但有些时候,人类出于强调、掩饰等目的,会在话语中穿插一些没有实义的短句,它不会影响内容的表述,却更能反映说话者的真实意图。而‘不瞒你说’这个词有很明显的强调意义,它表示说话者一直在提醒对方,企图让对方相信自己的话,以得到对方的认可和赞同,从而避免误解猜测和怀疑。而一个一直害怕被对方误解的人,除了她本性过分谦卑敏感这种可能,那剩下唯一的答案,就是她在捏造事实。”
      “那怎么才能鉴别到底是哪一种情况呢?”
      “现在还不好说,但无论是哪种情况,我们目前可以肯定的是,她们没有讲真话,下午我们要再跑一趟,将真相诈出来。”
      ………………
      在办案过程中,尤其是命案,警方的每一分一秒都是神经绷紧的。现在好不容易到了中午,有一个短暂的休息时刻,大家也就稍微放松一下,交流完上午的成果后,大家开始唠一些与案件无关的闲话,开开玩笑,缓解一下紧张情绪。
      但纵使饭桌上气氛活跃,卿白泽却依然“出淤泥而不染”,一个人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吃饭,不一会儿就将盘里的食物清扫干净,简直是“杜绝浪费”的最佳标兵。
      “我吃好了,先回办公室整理一下思路。杨文修,可以把记账本给我看看吗?”卿白泽抽出一张纸巾,擦干净嘴巴和手,接过杨文修递来的证物袋,站起身来,端起餐盘,向大家点头示意告别。
      大家愣愣地点头,抬头望向卿白泽已经走远的背影,又低头看看自己盘里剩一半还多的菜,像是同时意识到什么似的,默契地低下头,停止说话,专心干饭。

      卿白泽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碰上门,坐在办公桌前,戴上手套,拉开证物袋的密封条,拿出记账本,开始研究。
      从字迹来看,蒲月字体有向上倾斜的趋势,字迹之间相互衔接紧凑,有些地方过于又密集,说明书写者可能是一个乐观主义者,随和友善、注重计划的同时也缺乏主见。她在书写“Phonoi”的“o”时候,有一个较大的缺口,这个缺口可能表示她童年时不被重视,声音不被听见,需求不被满足,暗示着她内心的空缺,而这几个字母对比其他工整的字来讲,显得更为凌乱,更没有章法,透露出她内心深处的恐惧。
      卿白泽一页一页地仔细翻看,从书写习惯、表达方式、行文布局等各个方面来看,蒲月确实是一个细心、内敛的女孩。她每一笔账都算得清清楚楚,事无巨细,大到收到十几万元的名牌包,小到抢了几分钱的红包,这让她几乎可以从这个简陋的本子上,窥见这个女孩短暂的一生。
      第一笔账始于去年的十二月二十五日,正是她和贾成分手的那一天。
      这个时间太过巧合,卿白泽推断,蒲月之前虽然细心,但并没有记账的习惯,是爷爷的重病以及和富豪男友的分手,让她身上的压力愈发得重,所以她才变得精打细算,不差毫厘。
      而至于这个所谓的“弗诺伊”,不难看出,蒲月对他持有明显的畏惧,已经到了连写都不敢写出来的程度。她不敢对他表露情绪,不敢暴露他的存在,不敢抗拒他,因他而起的恐惧在蒲月的潜意识里根深蒂固,他的存在已经严重威胁到了蒲月的心理,让她甚至不敢依赖警方和法律,而是选择默默忍受,独自承担。
      卿白泽面无表情,心中却叹了口气。人无完人,事无完事,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的警方和法律都存在缺陷,没有哪个能做到尽善尽美,也总会存在冤假错案与不了了之,虽然正义从不缺席,但迟来的正义却可以彻底摧毁一个人,一个家庭,甚至一个社会。也是因为这一点,许多人对正义产生了怀疑,对警方产生了抵制的情绪,最后却造成了更大的悲剧。
      卿白泽起身,走到她特别要求的巨大白板前,从笔筒里抽出一根黑色白板笔,在白板的正中央写下一个月”字,在一左一右写下“男”“女”二字,在上方写下“贾”和“家”,在下方写下“舍友”和“弗”。随后她一边进行头脑风暴,一边不时在白板上添一两个字。
      男性凶手的杀人动机比较明显,无非愤怒与欲望,再加上变态心理的促使,才造就了这一番人间惨象。女性凶手则要复杂一些,她有计划,目的性强,手法专业,同时具有相当的反侦察意识,因为目前还无法排除买凶杀人的可能性,所以要分成两种情况来讨论。
      如果是凶手本人亲自前来,那剖心这么私人化且残忍的行径,就体现出凶手强烈的占有欲与控制欲,她妄图剥夺受害者的人格,妄图将她据为私有财产。不健康的原生家庭与童年经历造就了她变态的心理,她表面看上去可能温文尔雅,但内心却狂妄自负、不服管教,以至于现在无视法律,草菅人命。
      如果是买凶杀人,那么真正的凶手则具有一定的财力、权力和势力,也有全身而退不被追查的底气,他在社会上有一定的地位,受人尊敬,甚至爱戴。
      卿白泽瞳眸轻动,不自觉地想到一个人,刹那间恍惚出神,不过片刻后便恢复理智。
      但介于凶手在剖心时有一个“爱抚”心脏的行为,卿白泽更倾向于是真凶本人亲自动手,那真凶与死者之间必然有不可言说的情感纠葛,爱情的可能性要更大一些。而作为同性,她们之间的爱恋是当今社会还无法完全接纳的,再加上死者的性格,那这段情感大概率被藏于深海,不被人知晓。
      卿白泽直直地盯着白板,脑中的逻辑链逐渐完整,她抬起笔,将“女”和“弗”二字连接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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