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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藏尸点 ...

  •   这间办公室属于中大犯罪心理学的骨干教授,也是裴澈的博士导师,霍舒城老先生。
      满鬓银丝的老教授此刻正满脸慈爱地盯着他的得意门生,而后却遗憾地叹了口气:“小澈啊,真的不是老师不要你,但老师实在是上了年纪了,就我现在这身体和这精力,真是干不动了啊,而且我老伴儿现在成天埋怨我没时间和她一起出去旅游,我这耳朵都被她念叨出茧子了。”
      裴澈端坐在恩师面前,微笑着回答:“没关系的霍老师,您这一辈子都已经奉献给刑侦事业了,立功破案无数,却少有时间停下来享受生活,我非常能理解您,也支持您和爱人一起享受享受二人世界,多出去旅游消遣消遣。再者,您带我这一年是尽心尽力,使我收获颇丰,并且您和师母都对我疼爱有加,为了报答您的师恩,您二老要是想好去哪儿玩了,就给学生发个消息,我帮二老安排好一切。”
      “欸,那怎么好意思呢。”老教授摆摆手,脸上却笑得很欣慰,“你能有这份心啊,能理解老师,老师就很知足啦。”
      “不用客气的,老师。”裴澈弯起眼睛,“这对我来说很容易,不过举手之劳。况且老师您已经给予了我这么多,我若不能报答您,这心里真的是过不去啊。您和师母要是能接受我这份薄礼的话,我会很高兴的。”
      “那好吧,我在这儿也替你师母谢谢你了。哦对了,老师对你也不是撒手不管了,我可不是那么没有责任心的人呐。中大最近新聘请了一位犯罪心理学专家,是享誉全世界的名家,很厉害的角色呢,我啊,会为你写一封推荐信,推荐你去做她的学生。哎,为师老啦,有些地方真是跟不上时代了,很多新知识为师都不太清楚了,也教不了你什么了。但为师相信,如果你以后跟着她学,以你的智商,一定能进步神速,为社会安定做出大大的贡献。”
      “这样啊,那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成为一个对社会和平大有贡献的人。那么老师,这位专家叫什么名字?”
      “叫什么?哎呦,我这真是上年纪了,你这一问,我一下子还没想起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好像姓卿吧,至于名字……”
      “卿白泽?”
      “啊对对对!就是这个名字,卿白泽。你怎么知道的?”
      “我之前上网了解过一些资料,顺带浏览过她的一些事迹。”裴澈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这样啊,行吧。如果你以后真的跟了她,一定会有大好的前程。好好学吧,为师相信你,也会一直支持你。”
      “谢谢老师支持,这几年承蒙您关爱了,我接下来还有一些工作要做,便先走一步了。改日我一定带着好礼登门拜访您和师母。”裴澈站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在霍舒城慈爱的目光下转身离开了他的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
      离开霍老教授古朴端庄的办公室,出了满是学术氛围的教学区,接下来迎接裴澈的,便是中大如诗如画的春色。天空澄碧,鲜花在湿润的空气中开的烂漫而肆意,春风里混杂着泥土的腥味,初春新长的嫩叶也已经换上成熟的翠绿,摇曳着欢唱平和温暖的春光。
      裴澈在熟悉的林荫小道上溜溜达达。作为中大人尽皆知的校草,他的出现吸引了不少目光,虽然他不轻易加好友的习惯早已传遍了整个中大,但仍有勇敢的女孩子上前询问他的联系方式,却都被他礼貌委婉地干脆回绝。
      等那些小姑娘失落的走开之后,裴澈反省了一下自己方才的言行。换做平时,他可能会更温柔一些,顺带安慰一下被他拒绝的女孩子,但他此时确实没有心情去做这件事,他现在的脑子里全是卿白泽:这个他认识不到一天的女人,先是成了自己实习单位特聘的专家,未来还可能是他的博士生导师。这神奇的缘分,让见惯了机缘巧合的裴澈,都不由得感慨命运的奇妙。
      算了,不想了,未来还有的是时间,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裴澈停止感慨,正了正衣领,向停车场走去。

      太阳升至半空,常莱他们赶到了逸城水库。警车在湖岸边停好,几个尽职尽责的人民警察鱼贯而出。
      李灼快步走到常莱旁边,狠狠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常莱疼地嘶了一声,扭头对他怒目而视。
      “你干嘛!”
      “你说我干嘛!你欠我的那杯减肥茶到底什么时候还!你一个星期前就说马上给我,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每次去找你你都借口说有案子,每次我都逮不着你,现在可算让我找到机会了,说,你到底什么时候还!”
      李灼,男人一枝花的年纪,市局痕检科的扛把子,一个大腹便便的热心胖子,本是弥勒佛般慈眉善目的长相,此时正怒气冲冲地仰头瞪着常莱。
      常莱反应过来,他一周前出警回来,热得大汗淋漓,口干舌燥,跑到痕检科拿报告,误喝了李灼媳妇给他买的两百块钱一杯的,据说有奇效的减肥茶。本来他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次日就还,结果接下来几天他都忙得脱不开身,把还减肥茶这件事抛到了九霄云外。他自知理亏,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小声地嘟囔道:“我没找借口啊,我是真的忙,也不是故意忘记还的。”
      李灼是个知道轻重缓急的人,有案件在前,他不会这么没眼力见地和同事吵架。他和常莱要好地情同手足,知道对方一遇到重案,就绷得跟根儿快断的弦似的。虽然常莱说这样能让他保持理智,加快办案效率,但李灼总觉得老这么绷着对心理和精神都不太好,所以他每次遇到绷着的常莱,都会变着法子给他换换心情。
      “行了行了,等办完这个案子再说吧,你这个挨千刀的老家伙,我绝对是上辈子欠你的这辈子才和你做朋友。”李灼一边戴手套,一边故意装出无奈的样子。
      常莱当然知道李灼的用意,搭着他的肩膀笑嘻嘻地道谢,扭头一看,发现卿白泽已经站到警戒线里去了,明朗日光之下,有风拂过湖面席卷而来,她的衣摆随风摇曳,映着湖面的涟漪。
      经过一天一夜的蒸发,水平面几乎退到本来的位置,露出一大片略微湿润且起伏不平的鹅卵石湖滩。
      常莱松开李灼,向卿白泽走去,其他几个警员跟在他屁股后面。
      “卿教授,发现什么了?”
      卿白泽没有出声,伸手指了指面前的湖滩,是一个半人大小的平缓坑洞,坑外散落凌乱的鹅卵石。
      卿白泽转头对着常莱:“你们警员在搜索这片区域的时候,有没有发现这一片坑洞群?”
      常莱低头观察这片经暴雨冲刷后凹凸不平的湖滩,觉得在这一片大大小小的坑洞中,卿白泽指出的那个确实不是很扎眼,于是认真斟酌了自己的台词:“也许是这一片坑洞太多,我们警员在捞尸的时候往深处走得更多一些,所以确实没注意到,是我们疏忽了。”
      “这也不能怪你们。”卿白泽理解地点头,向辽阔的湖滩远望,“你们搜查的时候,湖水尚未退去,坑洞被冲刷的逐渐和缓,况且暴雨之后水体浑浊,想在这成片的失败选址地中,找出人为的痕迹,确实不是易事。”
      许南一连珠炮发问:“失败的选址地?这些都是凶手挖的么?凶手不是把尸体直接抛进湖里的吗?难道这个洞就是藏尸点吗?”
      “这里是湖区下游,湖滩都是流水堆积形成的地貌,平缓广阔,即使是暴雨,也不会冲刷出这般规模的坑洞群。但人为挖掘的深坑加上湖水堆积的水草,给因暴雨而误入的鲶鱼打造了天然的牢笼,这才让那几个大学生能在这片水域钓上鲶鱼。而将尸体直接抛尸入湖,大概率会浮出水面,引人察觉,所以凶手应该是埋尸在这附近。”
      陈祈安在一旁听着,心中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直白的原因,可惜自己高中那点地理知识早就被她抛到九霄云外了。
      “那这么说来,凶手还不算太傻。他会不会是在这个水库工作啊,所以才有点了解。”跟着来的小警察还是个实习生,一脸稚嫩,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不会。”卿白泽摇头,“这一片湖滩鹅卵石广布,土层含水量大,土壤中杂质较多,硬度较大,想要挖一个合适的深坑将尸体永久埋藏,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凶手才会将湖滩破坏得遍体鳞伤。如果他真的在这片湖区工作,那他应该可以精准的找到最合适的藏尸点,而不是胡乱的挖掘。”
      常莱接过话:“确实,而且藏在这里也太明显了,这些坑都挖的这么浅,稍微有点风吹雨打,就会暴露无遗。况且,要是凶手真把尸体埋在这儿,我们也不会在捞尸上花那么多时间了。”
      “那现在能看出凶手到底是人格分裂,还是有同伙了么?”
      “不能。如果是人格分裂,那么从尸体上来看,凶手拥有两个人格,一个粗暴蛮劣,一个细致严谨。而碎尸和挖坑这两个行为属于前者,剖心则属于后者。就现场看来,凶手是先在湖滩上碎尸,挖坑,再进行剖心,那么人格转变的时间点就在剖心之前。而拥有人格分裂倾向的患者,他们的人格转换,往往需要某种特定的触发因素,音乐,场景,情绪等等。而我们仍然未知凶手的触发因素是什么,以及凶手的人格转换到底是发生在此地,还是在真正的藏尸点。况且,两个人格都对死者怀有天大仇恨且都为心理变态的概率太低,虽不至于忽略不计,但确实罕见。
      “如果剖心另有其人,那我们只有在找到属于第二个人的明确痕迹后,才能确定真相。”
      “那既然这里不是藏尸点,凶手又会把尸体埋在哪里呢?”
      “距离这里不远,人烟稀少,土层深厚,土层中硬物较少,有遮蔽物的地方。”卿白泽沉吟道。
      “逸城水库的西部有一座桥,桥洞底下是一处非常合理的藏尸点。”常莱打了个响指,“走,出发去大桥。”

      等到几个人都站在桥洞底下,他们才明白老大说的“合理”是什么意思。从桥上到桥洞这短短几步距离,杂草丛生,茂盛到让人怀疑是不是赤霉素分泌过了头。他们拨开沙沙作响的草叶,小心翼翼地走下坡角几乎达到四十五度的斜坡,踩倒了一片不知名的野草,踏上那一片已经被暴涨的流水冲的七零八落的土地。藏尸留下的深坑让人无法忽略,而那参杂在土壤中的一丝一缕的血色还清晰可见。
      “我们运气还不错嘛,这凶手真是太不仔细了,留下这么多痕迹。”
      “这一带是不是少有人来?”
      “没错,逸城水库本身就是个半废弃的水库,不是什么旅游景点,也就这桥还能发挥点交通运输作用。这里风景算不上多优美,管理也非常松,可能半年下来都不会有人去清理垃圾水草,这片湖之所以到现在还没有发臭,全靠它本身面积大,水量多,水体流动性还算可以,自净能力还挺强。”常莱答道。
      卿白泽点点头,拢了下大衣,蹲下身去,开始一寸一寸地观察那一片血染的土地。
      经流水冲刷过的土地应当平整一些,会有整齐的冲沟分布,但这片土地却显得杂乱分散,其中零散分布着被刻意压实的印子,凶手自以为是地覆上泥土与枯叶掩盖,但却遮不住工具留下的尖利棱角。
      多么粗劣的人为痕迹啊,凶手甚至连作案工具的痕迹都没有抹去。卿白泽想着,将视线转向紧挨桥壁的那片区域,那里有一个深且窄的裂缝,带一点弧度,像是有一把铁锹曾经插在那里。
      小警察急忙上前,掏出相机,对着现场狂按快门。
      李灼俯下身,将泥土小心地归拢收集。
      “大家快来,这里有个血脚印!”陈祈安蹲在一堆将她遮得严严实实的杂草丛里面,仰头喊道。
      李灼听闻此言,拎着箱子薅起助手就跑了过去,掏出工具开始测量。
      “这脚印这么小,应该是个女生的吧。”许南一探头望去。
      “这确实是女鞋的印记,而且还很新鲜,长度为二十三厘米,她的身高在一米六到一米六二之间。”李灼拍了照片,完成测量,将沾了血的泥土小心的装进证物袋里,又招呼其他人把现场封锁起来,以免他人误入。
      “卿教授能分析出新的结论吗?”常莱问。
      “有些结论了,但这里不方便,回局里再说。”卿白泽抱着手臂立在一旁,冷眼观望那一片血染的土地。
      勘察结束后,几人重新踏上刚才被踩倒的野草丛,互相搭着手,费劲巴拉地登上了桥面。他们拍拍身上的灰尘与草屑,准备返回市局。
      常莱刚拉开车门,就发现对面一辆奥迪正对着他们驶来。他下意识眯着眼睛看车牌号,看清之后却愣了一愣。
      对面奥迪的主人显然也发现了他们,他平缓地将车停在桥边,看着眼前几个熟悉的面孔,笑眯眯地下了车,轻轻推上车门,迈着长腿优雅地向他们走去。
      和几个刚刚对抗了湖滩泥地和荒草丛的外勤警察相比,裴澈简直不要太精致体面。他的头发蓬松柔顺,休闲西装泛着隐隐的流光,保养得锃亮的皮鞋在桥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步履像极了秀场上的模特。
      “上午好啊,我亲爱的朋友们。”裴澈一一点头问好。
      除去卿白泽和常莱两个人,其余几人一见到裴澈,眼睛就跟个一千瓦的灯泡一样亮了起来,也不为别的,谁让裴澈是“正儿八经”的中州刑警赞助商呢,他在进市局实习之前就动不动以探望常莱和冀北的名义,给他们这些苦命的刑侦人送温暖,比如米其林餐厅的甜品,名贵的茶叶,各种大牌的日用品。按他的原话说,他“只是单纯希望可以尽自己的绵薄之力,为人民警察减轻一些辛劳”。除此之外,这位慷慨的裴总,还经常在休息日请他们出去玩,动不动就包下一整个影院、餐厅,还有年轻人爱玩的密室逃脱、剧本杀、桌游店,中老年人喜欢的按摩店、棋牌室等等。而在他正式进入市局实习之后,他更是“壕无人性”地“爱屋及乌”,不仅自费为市局翻修,装上了新的空调和供暖设备,甚至就连他们现在开的车都是裴澈提供的。再加上裴澈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好教养,谈吐得当,八面玲珑,他很快便摘得一众市局工作人员的芳心,市局从上到下,从局长到保洁阿姨,几乎就没人不喜欢他的。
      虽然他们没有一个人能说清楚,这个中州知名的贵公子为何对他们如此友好,甚至放弃他养尊处优的总裁生活,把他偌大的公司交给了一支专业的运营团队,然后跑来寒酸的市局实习,但是他们的老大常莱和法医冀主任都对这位少爷格外信任,关系看上去也非常不一般,所以他们也没有理由去怀疑。况且裴澈有手段有势力有财力,人脉极广,信息面很全,时常能帮上他们大忙,于是他们就更加把他当佛一样供着。再加上这位公子哥生的实在是过于俊美,十分养眼,简直就是他们黯淡生活里一道亮丽的风景线,于是市局那一帮小年轻每次一见着他,就直接容光焕发,简直比最顶级的美容保养还管用。
      “是你这个臭小子啊,你怎么会在这里。”常莱走上前去揽住了他的肩膀。
      “我来视察产业啊。”裴澈歪了歪脑袋,指了指身后金碧辉煌的浅月湾酒店,又从兜里摸出一盒含片递给他,“刚刚结束,正打算回公司,没想到竟然在这儿遇上了你们。怎么,又遇到新案子了?”
      常莱重重地叹了口气,接过铁盒,倒出两粒丢进嘴里,将盒子顺手给了卿白泽。
      卿白泽接过,本想直接递给李灼,可她无意间低下头,瞥到了包装盒上印着的字样:茉莉花味道。她心头微微一动,拨开盖子,倒了两粒在手心,拈起来轻轻放在舌尖上。
      茉莉花的清香顿时弥漫至整个口腔,连带着让她的心也放松了一些。卿白泽的眉目似乎舒展了几分,她合上盖子,转身将其递给李灼。
      “真是辛苦的人民警察啊,有什么是我这个小实习生能做的么?”
      常莱低头思索了几秒,但还没等他想好,便被身后一道声音打断了思绪。
      “有。”卿白泽冷不丁的开口,把大家都惊了一下,几双眼睛同时下意识地转过去盯着她。
      卿白泽选择无视这些目光:“你刚才说,浅月湾酒店是你的产业,那能不能帮忙调一下门口的监控??”
      裴澈闻言,不动声色地将脚尖转向卿白泽,轻轻地欠了一下身子,嘴角扬起,显出浅浅的梨涡:“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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