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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侧写 ...

  •   肖远和陈祈安走出审讯室,看见了挺拔如鹤的卿白泽,以及一改往常懒懒散散的姿态,站的板直的常莱。陈祈安觉得有些好笑,心想老大也算是知道在大美人面前要端着姿态,装装样子。她为了给常莱争点面子,一改往日“老大”的称呼,换成了常队。
      “常队,卿教授。”陈祈安怀中抱着笔记本电脑,十分礼貌地问好。
      常莱早已习惯他手下这帮小兔崽子没大没小地叫他,因而被陈祈安突如其来的彬彬有礼吓了一大跳,刚想脱口而出一句“你没事吧”,又猛地反应过来卿白泽还在旁边,于是故作矜持地点了点头。
      四人一同离开审讯室,向法医办公室走去。
      有了陈祈安刚才那一声“常队”奠定基础,常莱接下来的几步走得可谓是“端端正正”,他似乎是想模仿一下秀场男模那种气宇轩昂的气势,可惜他功力不足,走得活像一个系统开发不完善的人机。
      陈祈安在后面努力地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竭力不让自己笑出声来,就在她憋的快要脸部抽筋的时候,一个人的出现拯救了她。
      “父皇,父皇?父皇你在哪儿啊,儿臣有要事禀报,父皇?”
      一个年轻男人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脚步重的地动山摇,短发被风吹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新剪了一头美式前刺。他满头是汗,亮津津地反着光,俩眼睛睁得大大的,在看到常莱的那一瞬间像俩灯泡似的亮了起来,他踉跄了一下,狂奔几步上前,将手中的笔记本电脑和文件夹一股脑塞进常莱的怀里。
      “老大,蒲月那几个室友的笔录都在这里面了,你赶紧批阅吧。诶呦,我给你说,中大真是太他妈大了,我们绕了好几圈才找到蒲月室友所在的教室,又听她们抱怨吐槽了半天。后来又去找她的导员,这导员也不咋称职,一问三不知,只知道她学习成绩挺好的,年年都拿奖学金……”
      许南一的话唠本领和常莱不相上下,自顾自的跟机关枪一样狂轰乱炸半天,完全没注意到他们老大越来越黑的脸,以及他身后新来的卿白泽。
      直到常莱气压低的已经明显可感了,许南一才从自己的世界里脱离出来,他懵懂地眨巴眨巴大眼睛,一脸疑惑地问:“不是,老大,你咋了?我……”
      许南一移开目光,终于瞥见了隐藏在常莱背后的陌生人。他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喋喋不休了这么久,一点没注意人家,简直是太不礼貌尊重了。他想问个好道个歉,却又被卿白泽的面无表情唬得有点心虚,嘴唇颤动几下,硬是没吐出一个音节。
      “许南一,你什么时候能稳重一点?毛毛躁躁的。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卿白泽教授,顶尖的犯罪心理专家,公安部特聘的精英,目前在我们市局工作。”
      “卿,卿教授好。”许南一的脸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结结巴巴地打了个招呼。
      卿白泽倒是不计较这些,点了点头,是以回应。
      “嘶,这个蒲月,在她室友里的口碑似乎不咋地啊。”常莱翻看着笔录,皱着眉头。
      “是不太好,她室友提到她的时候脸上都是厌恶的表情,语气也不好。而且她室友说了,蒲月今年一月份时候偷过室友的名牌包包,被发现以后还被押到派出所了,而且被行政拘留了一段时间。”
      “拜金,势利眼,好吃懒做,不讲卫生,无理取闹,还爱鬼混,在她室友眼里这简直是个极品奇葩啊,但这和贾成说的出入有点儿大吧,贾成说她平时不怎么出去玩,但她室友却说她经常去酒吧KTV,有时候还夜不归宿,也不知道谁真谁假。会不会是贾成对她有滤镜啊,不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嘛。”
      “也有可能是她室友对她有偏见啊,或者是蒲月谈恋爱以后收了心,这种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卿白泽:“常队,可以把笔录给我看一眼吗?”
      “当然。”常莱把笔记本递给卿白泽。
      卿白泽接过,一目十行地浏览完后,他们几人也正好到达法医办公室。
      许南一推开门,几人鱼贯而入。
      冀北已经换回自己的衣服,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钻研资料,余光瞥见几个熟人的到来,本来连头都不想抬一下,但想到队伍里还有卿白泽,还是出于礼貌抬了头,点头示意问好。
      “怎么样?”
      “不怎么样,蒲月的男友和室友对她的评价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简直极端。接下来我们就要去调监控了,去摸一摸蒲月这两天的行动轨迹。”
      “大家稍等。”卿白泽抬手。
      见几人都用困惑的眼神看着自己,卿白泽徐徐解释道:“请允许我先给大家讲一下关于凶手的初步侧写,这样我们接下来的调查会更容易一些,大家也可以少加些班,早点回家了。”
      一听可以少些加班,除冀北以外所有人的眼睛都不由自主的亮了起来。
      看来上天还是心疼他们这些打工仔的,竟然真的派来大神来解救他们了。
      “那我们便洗耳恭听了,卿教授。”冀北望向卿白泽的目光里也多了一份好奇。

      “凶手是一个典型的震怒型的□□犯,组织能力极差,作案逻辑混乱不堪,破绽满满,操纵、支配、控制,这三个词被体现的淋漓尽致。
      “他的年龄在二十五到二十八岁之间,身高一米七偏左,体重不会低于七十千克,样貌不英俊也不丑陋,是过目即忘的普通长相,性格内向,但很情绪化,不爱讲话,存在感很低。他的智商普通,学历较低,薪资也不会很高,家境一般,缺乏反侦察意识,缺乏安全感。
      “尸检结果告诉我,死者的尸体被重物狠狠砸过,但造成的伤损却达不到这个次数应有的程度,凶手可能患有某种疾病,或者上肢曾受过伤,使他上肢难以用力。他可能有佩戴手套的习惯,做的工作也相对简单,不费体力,也不够精细。
      “凶手的原生家庭有缺陷,父亲位常年缺失,和母亲的关系不好,可能是因为他的母亲有着多重不正当男女关系,且他的母亲在他小时候曾多次对他进行虐待,因此他的身上可能有伤疤。这是导致他性格内向且心理变态的重要原因,而这一性格也在他犯案的时候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母亲的暴虐让他恐惧,让他产生仇恨的火种,这埋藏的火种在二十年后终于熊熊燃起,滚烫而疾风骤雨般毁灭了一个鲜活的生命。
      “凶手对两性情感并不敏感,因为母亲的暴虐和压迫,他很可能对女性产生恐惧或者仇恨。而凶手之所以产生了关于女性的情感上的纠葛,原因通常有两点:第一,是他的生活出现某一巨大刺激,比如他的母亲去世,而这一重大变故,使得凶手从二十几年的折磨虐待中脱离,获得了心灵上和身体上一定的自由。第二,在他身边的人中,有一对恩爱甜蜜的伴侣,这对伴侣经常照顾他,他们的存在,使得凶手在内心深处,怀有对健康的两性关系以及和睦家庭的深切渴望。
      “凶手对尸体的处理说明他对于死者带有强烈的仇恨,而且很明显,他与死者生前有十分不愉快的感情纠葛。而斩断死者带钻戒的手指,这是一种很典型的心理报复行为,说明凶手应处在变态的爱而不得的痛苦之中,且对于死者的现男友有着强烈的嫉妒情感,他很有可能再次犯案,因此,派专人保护贾成是极有必要的。
      “凶手碎尸的手法十分粗糙,结合尸检报告来看,凶手可能用了湖岸的石头辅助碎尸,那他的住宅距离逸城水库不会太远,而他若想要运送尸体,那么交通工具自然不可少,三轮车,差一点的小型客车或者面包车,可能性相对而言都比较大。
      “至于剖心,这是凶手对于死者人格的掠夺,是对死者强烈的占有欲。他的领地意识很强,对于身边的人防备心很重,家门常年门窗紧锁,如果有院子的话也会圈起高高的围墙。但有一点,”卿白泽顿了顿,“凶手碎尸和剖心的手法有着大相径庭的特征,原因有两种:一种是因为童年遭遇,凶手本身有人格分裂的倾向;另一种是,剖心的人,并不是凶手,而是另有其人。这一点,我需要更多细节才能判定。
      “而我们的死者,目前我们只有两方的评价,还不够全面。但初步看来,死者有一定的物欲。凶手若是对她动了情,想要追求她,那通常要提供超出他能力范围的物质价值,他可能花光积蓄,甚至去贷款。而死者和贾成分手的那两个月,很可能就是凶手追求死者的时间段,集中查一月二月的监控,收获会更大。
      “凶手在杀人之后,由于畏罪心理,很可能会去改变造型,可能性最大的便是理发,或者是杀人后长时间佩戴口罩,这一点要多留心观察。”
      卿白泽发言完毕,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常莱握着手机,已然忘记了按下录音停止键,冀北捻着资料页的手停在半空中,许南一的嘴张大到下巴简直要脱臼,肖远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陈祈安的笔记本电脑搁在办公桌上,电脑界面是word文档,她双手搭在键盘上,本想记录一下专家的分析,以便自己日后学习,但却没意识到自己敲出来的不过是一整页的乱码。
      卿白泽见状,伸手敲了敲冀北的桌面,大家这才如梦初醒,回过神来。
      “你们有什么问题吗?”
      “有。”常莱晃了下手机。“卿教授,凶手的年龄还有长相,是怎么推断出来的?”
      “他算最初步的心理变态者,心理变态一般是从青春期发育,发展到他这种程度,大概五年。况且,他喜欢的是大三的学生,年纪太大或太小,于他本人和死者来讲,都不合适。
      “至于长相,简而言之,过美或过丑都会很有记忆点,如果是这样的人在死者身边小两个月,那么不会让人毫无印象,至少笔录里不会毫无这个人的痕迹,因此我们推断凶手相貌平平,是个普通人。”
      “那又是怎么知道凶手的原生家庭有缺陷的呢?”
      “凶手的内心诉求在尸体上展现得淋漓尽致。他对尸体进行了极为爆裂的处理,内心的仇恨可见一斑。而普遍来讲,母亲和妻子是一个男人的生命中十分重要的两种女性角色,但凶手这么年轻,即使有妻子,那妻子对他的影响也不会深到这种地步,那么他的母亲,很大可能就是他内心仇恨的直接来源。”
      “原来如此。”常莱豁然开朗地点点头。
      “请问卿教授,凶手的身高体重是怎么得知的?”许南一以一种极为炽热的、求知若渴的眼神看着卿白泽。
      “你没有看过尸检报告,所以才不明白。凶手在对死者进行侵犯的时候,在死者的胸腹部造成了明显的压痕,若想在这些位置留下压痕,那么凶手的身高,必然与死者接近。而我们的死者身高为一百七十五厘米,压痕又多靠下分布,故而凶手会比死者矮一些。而这种程度的压痕,则需要凶手有足够的重量。”
      “我也有个问题想问常队。”陈祈安默默地举起了左手,把身子转向常莱,“常队您刚刚看出贾成在撒谎,请问依据是什么?”
      “怎么这么简单的问题你也问?”常莱皱了皱眉头,“小安你基本功不扎实啊,下去后多补补课。至于这个依据,我有三点要说:第一,他在回答的时候眼睛向右上方转动。一个人的眼球转动,表明他的大脑正在工作。通常情况下,人在回忆的时候,右脑的某些区域开始发挥作用,眼睛会向左转;相反,他要是想撒谎编造,左脑会发挥作用,眼珠会向右转,这一规律适用于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只有极少数人例外,而且不经过专业训练是无法加装出来的;
      “第二,他脸上出现了一闪而过的愧疚表情。愧疚是因为谎言,一闪而过则是因为他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愧疚,就会想去掩饰这种表情,而正常人的表情一般会维持几秒钟,不会这么快就消失;
      “第三,他的语言中出现了明显的重复以及自我剔除行为,多次重复是伪造的肯定,而且人们在说谎的时候会自然而然地感觉到不舒服,他们会本能地将自己或者是牵扯到自己的人从谎言中剔除出去。”
      “我明白了。哎呀,我这不是想巩固一下嘛,看看自己有没有判断错。”陈祈安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发。
      “不仅如此,”卿白泽开口,“排除基准线上的内容,也就是他本人特有的习惯,还有三点他撒谎的依据。
      “第一,他的眨眼频率明显提高,正常情况下,人类的眨眼频率在每分钟十五到二十次,但是他刚刚一分钟眨眼次数是三十一次,这说明他正处于紧张状态下;
      “第二,他做出了舔嘴唇与搓膝盖的行为。这是两个动作都是很典型的抚慰性动作,代表对方处于紧张之中,想通过这种行为减少紧张感;
      “第三,他在回答的时候出现了音调拔高的行为,他是想借此掩盖心虚,通过强调使人认同。”
      “这我倒是真没太注意。但我咋没听出来他的音调拔高了?”
      “拔高的不多,几个分贝而已。”卿白泽一脸平静。
      常莱哑然,他表示他真的没有这个天赋,听不出来这种微小的改变。
      “这竟然还有这么多我不知道的学问,那如果我要是都掌握了,是不是以后审讯都不用上测谎了?我就直接充当人肉测谎仪。”许南一抓抓头发。
      “看你能力,”卿白泽瞥了他一眼,“每个人的天赋不同,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练到足以与测谎仪相媲美的,但熟能生巧,日后总会派上用场的。”
      “那要是练到您这种程度,测谎准确率能达到多少呢?”
      “再高也不能说万无一失。好了,初步画像就是如此,但我事先说明,犯罪心理并不像影视剧中那样神乎其神,这只是历代学者根据人性的普遍规律总结出的经验,我们也会出错,也会遗漏,所以也不可完全相信侧写的结果。”卿白泽提醒道。
      虽然她的侧写,从未出错。
      “这当然可以理解。那肖远儿,你带人去集中排查今年一月二月的,有关蒲月行动轨迹的监控。再通知杨文修,让他带人去蒲月的住处调查,走访一下她的邻居,并且叫人盯紧贾成,防止他出什么意外。许南一,陈祈安,你们去通知李灼主任,再带上个兄弟,跟我一起去逸城水库。”常莱摸着胡子给几个小年轻下达了指令。
      “我跟你们一起去。”卿白泽抹了一下衣摆,“去探索一下我们愚蠢的凶手留在案发现场的破绽。”

      十分钟后,两辆警车在通往逸城水库的环城公路上疾驰。
      “报案人是在水库的哪一个方向钓上的断指?”卿白泽坐在副驾驶,向前望着越来越稀少的人烟。
      “东南部。我们捞尸也是集中在这个方位。”
      “逸城水库的东南部应该是湖区下游,地势低平,水深较浅。而前天夜里,大约二十三点,中州地区下了大雨,持续了四个多小时,降水量达到了12毫米,湖区水平面上涨,淹没了原本的河漫滩,次日上午,上涨的水平面还未退去,此地湖水淸而浅,确实是露营的好地方。”
      “是啊,不过他们也挺点儿背的,本来只是想露个营,钓几条鱼做午餐,结果没想到钓上一条吃了断指的鲶鱼。多亏了那个杀鱼的小伙子足够细心,否则我们真不知道还得再等多久才能发现蒲月。”常莱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瞥了一眼坐在后座的两个小家伙,看见他们一个个坐得板正,暗自觉得好笑。
      卿白泽默然片刻,随即开口道:“我昨晚搜了些资料:鲶鱼是底层凶猛性鱼类,主要生活在江河、湖泊、水库、坑塘的中下层,多在沿岸地带活动,白天多隐于草丛、石块下或深水底,夜晚觅食活动频繁,是典型的夜行性动物。作为肉食性鱼类,鲶鱼的捕食对象多为小型鱼类,如鲫鱼、鰕虎鱼、麦穗鱼、鲤鱼、泥鳅等,也吃虾类和水生昆虫。”
      卿白泽像讲课一般念完这段严谨的科普,闭上了嘴巴,独留车上其余三人面面相觑。
      “那,这能说明什么呢?”还是许南一按捺不住他强烈的好奇心,小心地问出了口。
      “作为夜行性动物和底层鱼类,鲶鱼在白天的活动程度不高,更不会在浅水区生存或觅食。而逸城水库东南部的河漫滩宽度达到二三十米。若他们站在岸上,自然是不可能将鱼钩甩至深水区的。那么,这几个大学生是怎么做到在东南部的湖岸钓到鲶鱼的?”
      这确实把其余几人问住了,车上安静了几秒,陈祈安才小心翼翼地回答道:“会不会是鲶鱼吞了那枚戒指,导致它的身体系统紊乱,误打误撞才游到浅水区的。”
      “是有这种可能。”卿白泽点点头,“但这并非可能性最大的那种,等我们到了现场,原因自然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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