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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初审 询问正式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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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卿白泽就来到了市局,进门直奔常莱办公室,一路上吸引了众多或好奇或惊叹的目光。
因为人命关天,案件为大,常莱只向众人言简意赅地介绍了卿白泽,众人也非常有眼力见的没有过多询问。
“尸检结果出来了么?”卿白泽抬眸看向常莱。
“十分钟前刚刚出来,我带你去。”
进入解剖室,一阵尸臭扑面而来,卿白泽面色不改,向常莱借了个一次性医用口罩,和冀北点头问好之后,便开始仔细观察尸体。
残破不堪的尸体安静地在解剖台上沉睡,皮肤被湖水泡得苍白发肿,摆在一旁的粉白色的卫衣破烂不堪,身上一块块触目惊心的伤痕宣示着这个花季少女遭受了怎样的虐待,但纤长的肢体和几乎没有伤痕的脸庞依然显示出死者生前的美丽。
尸体上最显眼的便数胸口那一块黝黑的大洞,绽开的皮肉交织,像极了致命的梦魇。但与其他伤口相比,这一处的伤口反而平整温柔许多,仿佛凶手在发泄完满身仇怨之后,又将她的重新揽在自己怀里。
冀北这个工作狂,昨天熬了一宿完成了尸检,今天却依然精神抖擞,他裹着防护服,对两人开始进行简洁凝练的报告:“尸体虽然被分尸又抛入水中,但还算新鲜,死亡时间在四十八小时之内,应该是在四月十四日晚上。死者的死亡过程相当复杂,先奸后杀,死者□□有多处撕裂伤,但没有检测出一点不属于蒲月的DNA,凶手做了一定的保护措施,再加上湖水浸泡,所以没留下痕迹。凶手在□□过程中按压死者的胸腹部以及颈部,造成了非常明显的压痕,导致死者死于机械性窒息,并且造成了轻微的玫瑰齿。根据尸体创面的生活反应可以判断,凶手在死者失去生命体征之后,对尸体进行碎尸,剖心。尸体破碎成十块,分别是躯干,两条小臂,两只手,两条小腿,两只脚,和那只断指。断指处有很深的勒痕和摩擦痕迹,说明凶手曾试图暴力摘下这枚戒指,但没有成功,索性直接砍下了这根手指。死者的断指切口平整,是被某种利物切断的。虽然被鲶鱼吞进体内,但时间不长,没有腐蚀太多。所有尸块连接处均被重物砸断,创缘皮肤擦伤明显,还有极微量的泥土杂质,致伤工具很粗糙,结合死者可能的抛尸地点来看,很可能是湖滩上的石头,但因为湖水的冲刷浸泡,以及湖中生物的啃食,许多伤口已经遭受了二次破坏。至于躯干部分,死者内脏破损极为严重,肋骨断了四根,多处骨折,且分布不规则,放射性骨折线互相截断,说明凶手对她进行了多次打击。前额有一处明显凹陷,头皮下出血对应线形骨折,是重物撞击一次所致。所有伤口都很粗糙,但凶手剖心的手法却很科学,严谨。凶手很可能有这方面的专业知识。”
卿白泽点点头,常莱接过话继续说:“死者断指上的这枚戒指来源于思微这个牌子,我们调查过,购买者叫贾成,时间是四月十日下午五点三十二分,当时死者正和他在一起,两人是情侣关系。”
“我可否看一下死者在买戒指时的监控录像。”
“当然。”常莱掏出手机,找到肖远给他发的视频。
刚看完视频,解剖室的门就被敲开,常莱的下属之一杨文修板正地站在门口,一板一眼地报告:“常队,蒲月的社会关系还在调查中,兄弟们已经去中州大学走访她的室友和导员了,贾成已经找来了,他是中州大学金融系大四学生,现在正在审讯室,肖远和祈安正准备给他做笔录。”
“行,我马上过去。那冀主任我先过去看看,等审讯完再来找你哈。”
冀北拧着眉抬起头来,显然对“冀主任”这个分外陌生且别扭的称呼感到不满,却没有说些什么,低下头继续审视尸体。
常莱注意到冀北的脸色,耸了耸肩,扭身便走。刚走了两步,又像想起什么来似的,转过头来问:“卿教授一起吗?”
卿白泽点头,跟着常莱走出了解剖室。
贾成,一个阳光运动型的男大学生,一身运动服,胸前的名牌logo引人注目,板寸,眼睛又大又亮,皮肤有些黑,胳膊上有明显的肤色分界线,那是长时间在太阳下暴晒形成的肤色差。但此时坐在审讯室里,他明显有些不知所措,十指交叉,双手紧握,既紧张又茫然的看着面前两位警官。
卿白泽和常莱站在审讯室的单向玻璃之外,静静地注视着。
陈祈安,很年轻的警官,一眼就是那种单纯且不谙世事的女孩,看上去温柔的似乎能掐出水来,让她脱下警服立刻去跳古典舞,也不会有丝毫违和感。
面对眼前茫然的大男孩,陈祈安清了清嗓子,板出一副严肃的样子:“贾成是吧,你知道我们把你找过来的原因是什么吗?”
贾成迷茫地摇摇头:“我不知道,警察同志,我是犯什么错了么?”
陈祈安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蒲月和你是什么关系?”
“她是我女朋友。怎么了,月儿是出事了么?”
“你知道你女朋友已经身亡了么?”
贾成声调猛地上扬:“你说什么?!月儿死了?
“这怎么可能,前天她还好好的,还和我说要回老家,怎么突然……警察同志,你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吧,月儿,月儿她……”
因为面前两位警员严肃的表情,贾成意识到了残酷的事实,他的眼眶几乎是在顷刻间涌出了泪水,大滴大滴的泪珠滴在面前的桌板上。
两人显然是已经见惯了这种场面,肖远冷漠的道了声“节哀顺变”,便微皱着眉头,转着手中的碳素笔,有点不耐烦地等待对方情绪稳定下来。
约莫十分钟,贾成才勉强拧上了眼泪开关,他的眼眶浸满了红色,那是他心爱的女友留给他的最后一抹色彩。
询问正式开始。
“四月十四日和四月十五日这两天你在哪儿?在干什么?”
“我在学校准备篮球赛,晚上都在家。”
“没去过学校和家以外的地方是么?”
“没有。”
“四月十日下午五点左右你在哪儿,在干什么?”
“我在……我在和月儿逛街。”
“这个戒指是你买的么?”
“是,是我买给月儿的。”
“你和死者在一起多久了,感情怎么样?”
听到“死者”二字,贾成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她大一的时候我们在一起的,我们感情很好。”
“一直都很好是么?”
贾成这次顿了顿:“不是的,我们,中间分过一次手。”
“分手?什么时候分的手?分手了多久?分手原因是什么?”
“是去年年底,我们两个因为有些观念不同产生了冲突,大吵了一架,然后我一气之下提出了分手。但是后来我发现我还是爱她,我忘不了她,所以,今年二月初我向她提出复合,她也答应了。当时我可高兴了,后来我们一直在一起,本来都打算在今年年底结婚,可是现在……”说到伤心之处,贾成掩面,弓着腰,深深地低下头,指缝中透出一点湿润。
肖远没有理会贾成流露出的的伤感,继续发问:“你知道她在分手期间都在哪儿么?和谁在一起?”
“她应该是在学校上课,因为我有时候能在教学楼或图书馆遇见她。”
“分手后她有什么反常之处么?”
“应该没有,不过我在分手那两个月里,我见她背了新包,还是牌子货,我知道她家境一般,所以复合之后我问过她,她说那是她兼职赚了钱买的。”
“那个包是什么牌子的?你记得么?”
“应该是香奈儿的。”
“那样式你还记得么?”
“好像是新出的季节限定色。这个包应该还放在家里,我可以拿过来给你们看看。”
“你知道她曾经因为偷窃被行政拘留过一段时间么?”
贾成猛的抬起头,双眉上扬,眼睛猛然瞪大,鼻孔扩张,脸颊微微隆起,脸皮绷紧,表情一闪而逝。
典型的惊讶表现,他是真的不知道。卿白泽心道。
“啊?警察同志您不是在开玩笑吧,月儿她怎么可能去偷窃呢?她想要什么我都给她买了,她绝对犯不上去偷东西的。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在里面啊?”
“她是在今年一月份,也就是你们分手的那段时间里被室友控告偷窃的,她因此被行政拘留了一段时间。蒲月没有和你说过这件事吗?”
贾成难以置信地摇摇头,显然还没有完全相信警察的话。
“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我爸爸是外科医生,妈妈是大学教师。”
“哪个大学?”
“就是中州大学。”
“那你知道她家里人是做什么的么?”
“她父母在鹤梁镇那边开了一家小餐馆,卖点米饭炒菜之类的。”
“她平时是住在宿舍还是在外住?”
“和我在一起之后没多久,我们就同居了,分手那两个月她搬了出去,和好后一直和我住。”
“你们俩住在哪儿?”
“风华区的观州府。”
陈祈安内心惊呼了一声:哦豁,顶级豪宅小区啊,原来这还是个这么有钱的主。
“蒲月的社会关系如何?平时都和哪些人来往?”
“社会关系?”贾成搓了搓自己的膝盖,“她社会关系挺简单的,她比较内向,平时不怎么社交,也就和学校里的同学朋友来往,也不怎么出去玩,放假了不是在家待着就是泡图书馆,除此之外就没什么了。她社会关系挺简单,挺好的。”
审讯室外的卿白泽和常莱同时眯了下眼睛。
“小安,他在撒谎,你质疑他一下。”常莱用耳麦给陈祈安做出指示,她立刻反应,用明显的质疑语气问了一句:“你真的确定,死者的社会关系挺好的吗?”
贾成愣了一下,嘴唇微微开合,却没有吐出一个字来。
“你要知道对警方撒谎的代价。我再问你一次,死者的社会关系真的像你所说的那样么?”
贾成眼眶周围的红还没有彻底消下去,他仰头对着面前的两身警服,眼中泛起了一抹悲凉。
“好,我承认,月儿的社会关系并不是我所说的那样好,她有点儿物质,曾经因为这一点和她的室友起过几次争执,后来有一次闹得狠了,她就决定搬出来和我住了。”
“那你刚才为什么要选择撒谎呢?”
“我这……月儿已经离开我了,我不想,不想在她去了另一个世界后,还说她的不好。”
好一个毫无常识的恋爱脑。常莱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贾成同学,你要知道一点,你给的信息越真实有效,就越有利于警方尽快找到凶手。你女朋友现在还躺在我们法医的解剖室里,尸骨未寒,而凶手逍遥法外,你难道不想尽快抓到凶手,给你女朋友一个交代吗?”
“我,我知道了,我一定好好回答。”
“你们最后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
“是……前天,就是四月十四号,上午九点多吧,我们在商量拍婚纱照的事,她最后和我说她要回老家一趟,但是后来的几个电话我都没有拨通。我以为她在老家忙什么事,没想到……”
“最后一次联系你们各自在哪儿?”
“都在学校。”
“她与你失联之前有什么反常表现么?”
“没有。”
“一点都没有吗?任何细节都不能放过。”
贾成仔细地回想了一下:“那……月儿她那几天好像比平时多打了几个电话,我问她是给谁打的,她说是她妈妈想让她早点回家。不过我瞧着她的情绪好像不太好,也没多问。”
笔录接近收尾,常莱和卿白泽默不作声地站在单向玻璃外面,常莱问道:“卿教授觉得还有什么问题需要补充吗?”
“有一个。”卿白泽摸了摸下巴,“问一下蒲月在贾成心中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常莱传达了指令,陈祈安听了这个问题不由得一愣,因为这种问题的答案往往具有很强的主观色彩,对客观案件基本起不到什么帮助作用。陈祈安心中疑惑,但还是清清嗓子,问了这个问题。
听到陈祈安的提问,贾成的神色明显柔和下来,他伴着满满的柔情与眷恋开口:“月儿,是一个很可爱的小女孩,她温柔,善良,细心,喜欢小动物,喜欢和我撒娇,喜欢粘着我,走不动路了要我背,不想做家务了会和我撒娇耍赖,她曾经开玩笑说过工作太辛苦了,她不想工作,我就说我会养她一辈子,她也答应也粘着我一辈子,可是现在……”
血淋淋的现实摆在眼前,昔日的温情幻梦残忍地破碎了一地,贾成的情绪再次崩溃,他蜷缩着身体泣不成声,而笔录到此也正式结束,陈祈安收起笔记本电脑,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以示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