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知者》释然卫

6、第二章（2）

　　石浩峰随便翻了一页，选了一段读了起来：

　　2084年×月×日 星期日 晴
　　我今天看到何云海了！她还是一如既往的美丽动人。那披肩的长发总让那博学的脸庞显得格外……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总觉得她有一种难以言表之美，就好像她吸引的不是我的眼睛，而是我的灵魂。有了她，我又有了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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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浩峰看着这本已久未动的日志。他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想起来把它从经久不开的公文包里拿了出来。他看着几十年前自己可爱又有些可悲的叙述，脸上不禁露出了一丝笑意；他还记得那时候，自己因不善言表而被大家排挤，但这对他来说没什么。他是来学习的，不是来狗混的，没有朋友没什么。他独自学习，独自吃饭，就连在宿舍也没有人理他…
　　他还记得那个傍晚，他独自坐在阳台上看着血红的夕阳。红光染红了云霞，让天空好似被火烧了一样；它还染红了树梢，让学校的树林陷入了无温的烈火…是的，十分的壮观，却也十分的压抑。
　　他看着这愈坠愈低的夕阳，第一次感到了孤独。他并不是什么多愁善感的人，他并不是什么喜欢社交的人。但回望过去……20年左右了，他甚至没有一个朋友。他总是一个人。一直都是。
　　他迷茫地望着烈火般明亮的晚阳，开始好奇：自己为何而努力？等自己学成归来，自己又可以给谁看这一生的成果，这一路的艰辛，这一程的付出？等自己站在那空荡荡的家里时，自己会不会责怪曾经的选择？
　　就在那一年，他认识了何云海——她的成绩让他感到了由衷的佩服。她会和他聊天，会和他说笑，会和他一起…干很多他从来没有体验过的事。他意识到，学习并不会影响快乐……渐渐的，那敬佩转化成了一种仰慕，又成了一种难言的动力。她的存在给了他继续前进的理由，给了他继续努力的希望。他无论如何都想与她畅谈，因为她不会嫌弃他吞吐的言语；他无时不刻都想见到那温柔美丽的容颜，因为她的笑颜，便是石浩峰的整个天地……后来，他意识到他已经体验到了一种新的情感——爱情。他开始追求何云海。他们渐渐的走到了一起，并有了一个本可以快乐安稳的家庭。他开始挑战自己，尝试学会言语；他成功了，并成为了一名老师，最后成为了德高望重的教授。何云海，现在已经是他的妻子了，也成为了一名教师。他们十分享受当下的生活。
　　没过多久，他们获得了苍天的一份礼物——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来到了他们的家庭。她两眼清澈如水，五官精美俊气，好似春天的细雨，夏天的微风，秋日的落叶，冬天的细雪。这个小女孩儿便是石浩峰眼里这世界的全部美好…他和何云海给这个小女孩起名为石雨颜。她让石浩峰的世界有了无尽的喜悦和崭新的期待……
　　石浩峰还记得8年前的一晚。他和自己深爱着的妻子何云海带着7岁的石雨颜坐在公园的草坪上看那因人类对城市光波长度管理而逐渐清晰的繁星点点。他感到那么的满足。一生如此就好，不需要什么丰功伟绩，不需要什么惊世成就，只望安安稳稳，无波无澜，这便是最大的成功。
　　那一年，何云海乘坐的已经快被淘汰的民航客机莫名失联了。这件事引起了巨大的轰动，因为在救援人员大范围搜索后连一丝线索都没有发现，更别说失联的原因和过程了。他还记得自己惊惶地对着航班编号，直到反复看了好几遍才不得不接受，自己妻子所乘坐的飞机……遇难了。
　　他夜不能眠，几个夜晚都辗转反侧。那本来年轻的眉头因终日紧锁开始出现了皱纹。他本希望自己那么有能力的妻子可以逃过一劫，他多么期待有人敲门，门口站的便是无所不能的何云海…几个月后，飞机失联早已埋没在快节奏的时代的巨大信息量中了。石浩峰也不得不接受，自己的妻子离自己远去了。
　　石浩峰泪流满面地问亮如白昼的夜晚，为什么说知足常乐，可自己已感到十分快乐，却又落得如此下场？他只希望平平凡凡，清清淡淡地过一生，这……要求过于苛刻了吗？辽阔的夜空没有回答他。他意识到，自己人生的意义，终究需要自己去追寻。
　　虽然他至今都不知道为什么妻子的飞机会失联，按政府的说法，是失去信号后坠毁了，但他认为事实并不是这么简单。他日复一日地努力调查，努力搜索，但终究还是毫无结果。5年前的某一天，他站在浩瀚星空下，看着妻子的最后一张照片，眼中浑浊的泪水透露了无尽的自责与不甘。他默默说到：“我并不是什么可以支撑天地的男人，也不是一个可以开天辟地的父亲。我很抱歉。我遗憾没能见你最后一面，但有的时候世界就是这样，如此的不尽人意。我已经不可以弥补我犯下的过错，我已经不可能和你见证你依旧远大的抱负……”说到这里，他想到了自己和何云海经历的点点滴滴，分分秒秒。他无时无刻不在怪罪自己不珍惜曾经的美好，待到她已远去，也没能说出自己全部的心事。他曾想象自己有一个知心朋友，但当他真正的遇到了一位时，自己却又哑口无言。他想起了自己想对何云海说到千言万语，想看的万水千山，不知为什么，又有些言语不清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说什么能有意义。最后，万千思绪只不过是交杂成了一句简单朴素，却代表了一个男人全部一切的一句话，那一直没能说出口的那句表白：“何云海！我爱你！”他哽咽了。泪水肆无忌惮的滴在了自己什么都无法保护的胸脯上。“再见了……”他想起了何云海在晚上关灯前总刮一下自己的鼻子，轻轻说一句：明天，我们还可以继续热爱着……他抬起了头，看着壮阔，且未知的灿烂星河，对着那轻抚的晚风轻轻呢喃了一句：“明天，我们还可以看山边云海！”他默默的承诺妻子，不管自己多么无能，都会尽一切力量培养可爱的女儿。石雨颜，将会带着你的眼睛，见证你不能见证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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