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知者》释然卫

4、第一章（3）

　　……

　　石浩峰目光有些呆滞地盯着那块已经黑下去的屏幕，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想：飞船船壁上的那些字，是来自高维生物的。这个视频至少告诉了他为什么这么奇怪的一个盒子会在空气净化器边出现，还让他对视频里的身影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他知道了这个身影应该被禁止与低维生物沟通，且那个尝试帮助人类的身影应该处于危险之中。还有，所谓的高维生物应该还处于一个类似封建制度的社会里。这也许说明它们的科技水平并不是那么超前……石教授深吸了一口气，脑中开始进行假设与构思…他站了起来，把盒子装进了自己的包后，回望了一眼被机器占满的河面，叹了口气。
　　做速飞飞船回国后，石浩峰给父亲石森打了个电话。大脑植入接收器提醒他父亲正在国际物理学协会参加会议。接收器又提示他：“您也被邀请，啊，是要求，参加会议。已为您找到最近的共享地面交通工具。”石浩峰想起了实验事故那天那位身体呈剖面图的加拿大科学家，心里打了个寒战…
　　他感到有些不安，在去会场的路上,石教授尝试回想珀托斯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但他只记得这是一位专注于理论物理的科学家，研究的…好像是统计物理学？石教授和他只进行过简单地交流，除此以外对对方没有任何了解。
　　“会场在世界科学会亚洲总部大楼43层大会议场。”脑中植入AI提醒石浩峰。石浩峰下车后抬头看了看这直冲云霄的总高度1240米的塔状建筑，下方是被银蓝色玻璃覆盖的看似由多层弧形组成的圆台，圆台上是一根逐渐变窄的主塔，一个类似RNA螺旋的支撑结构，以及多座伴塔。四十三层正是圆台和主塔的衔接层，高度210米左右。
　　石浩峰用AI的信号指令通过了身份证实，穿过被玻璃映射得水晶蓝的大厅，坐上雅致的低层观光电梯，石教授看着玻璃外面照常运行的世界，心中感到了久违的安全与希望。他想起了人类历史的漫漫长河，人们从钻木取火到人造太阳，从洞中躲雨到控制天气，这一路，人类走了好久，但终还是体验到了必定的辉煌。人们层在黑暗中摸索，在迷茫中前行，但人们那难以置信的以梦想为名的动力，让他们用一生有限的时间，创造了永世难以磨灭的价值。
　　电梯到了，石教授跨着大步走到了这次会议场的一扇门前。这个会议场占据了科学会大楼的“圆台”部分的最顶端3层。石浩峰的AI告诉他已经给会议主持人，也就是世界科学会副会长——中国女科学家楚心语楚博士发送了到达信号。楚博士也已发回信号表示时间正好，他还没有错过任何重要信息。他刚准备进门时，楚博士又发消息，告诉他不要从这个门走，这是观众席；从标有“嘉宾席”的门走……“快点，马上到就到和你有关的话题了。”
　　石浩峰在AI信号的身份验证后缓缓地走进了庞大却空旷的会场。他是从舞台侧后方一个类似演员准备区走入会场的。舞台上摆放了两排桌子，每排5张。从他站的地方看像一个两条线没有接上的字母“V”。台下阶梯观众席里只稀稀疏疏地坐了3、40个人，石浩峰的眼中植入物识别到这些人都是合格的专业记者。楚博士侧过脸朝他点了点头。“来吧。我们刚开始讨论关于飞船上摄像头拍到的字体。我们注意到你应该是唯一的实地目击者，石教授，您对此有什么看法吗？”石浩峰总觉得楚博士坚定陈稳的声音和外表六十岁慈祥老太的外表不符，但毕竟从来没有和科学会上层有太多交际，他也说不准。
　　楚博士用眼神指了指对面桌子上的一个空位，示意石浩峰坐下。“我觉得…”石浩峰完全没考虑飞船上会安装摄像头。他犹豫了一下，拿出了自己发现的盒子放在了桌子上。“这是我在那个坐标发现的东西。这个外观类似盒子的东西应该是一个类似模仿人类老式电子设备‘手机’的视频播放器。我觉得这里面的视频可能会给我们一些答案。请求视角链接！”
　　“视角链接许可！”一个AI的声音在石浩峰的脑中说。
　　石浩峰闭上了眼睛，让脑中植入物与所有会场参会者的脑中植入体进行远程连接。确定连接完成后，他睁开了眼睛，被链接的所有人已成功做到了同步，他们已从石浩峰教授的视角看到了未被打开的小盒子。石教授向上次那样打开了盒子。屏幕中出现了一个光点，渐渐变大……
　　石浩峰第二次观看这个视频后，并没有发现新的信息。他让AI断开连接后眨了眨眼。他还是非常不适应这种分享方式，就好像他的眼中挤入了好多双他人的眼睛，让他感到十分的难受与不安全。其他人也眨了眨眼，但链接视角的“乘客”并不会体验到“宿主”的不适感。
　　“这就是视频的全部了。我虽然不确定其中生物的是什么，也不知道它的意图是什么，但我确定，如果这个生物所言无误，那么我们可能会以未曾设想的方式与第一个非人类文明会面。”石浩峰关上了盒子，把它交给了楚博士。
　　“有没有可能…这只是一个玩笑？或者它并不是什么来自‘非人类文明’的信息，而是一个新电影的宣传…或…或是…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啊！但外星文明总不会这样传话吧？”一个坐在和石浩峰隔了一个位置，也就是“V”左侧最靠里的位置，的头发凌乱衣冠不整的中年男人说到。
　　“感谢您的意见。我突然想起来没有为石教授介绍在场的各位。石教授，刚才说话的是杨勇杨博士。他在…呃…量子物理学领域造诣极高。”楚博士皱了皱眉，有些犹豫地说。然后她指了指自己对面，也就是“V”左边最靠观众席的座位，说到：“这位是来自美国的劳伦·哈瑞森博士。他是物理光电学专家。”一个穿着西装戴着眼镜的40岁左右的金发男子笑着站起来举了个躬。楚博士看了看在抠自己指甲的杨勇博士，叹了口气。
　　“这位是来自美国的语言文字学专家莎拉·肯尼迪博士。”楚博士指了指哈瑞森博士身边的棕色头发年轻女士。她站起来举了个躬。“这位呢，是妮哈·玛利克博士。她来自印度，是一位环境科学家。”一位十分年长的女士站了起来。她好像不是很方便鞠躬，就挥了挥手。
　　“然后，坐在你旁边的是量子物理学教授，程云杉程教授。”程教授和石浩峰握了手：“幸会！”
　　“杨博士对面的是英国的力学专家凯恩博士。她右侧的是地理学家陈凯文博士。”楚博士看了看石浩峰对面的空位，停顿了一下，“这里本该是珀托斯·克日博士，加拿大统计物理学家。但…你也知道…”楚博士叹了口气。“最后，这位是你熟知的航空航天专家石森石博士。”楚博士坐了下来。“那我们回到正题…这个盒子确实有可能无关紧要，正如杨博士说的那样，但无论它是什么，我们最好做好完全的准备。假如这真的是非人类文明的产物，我们不能确保它们的意图。”
　　哈瑞森博士点了点头：“我同意您的看法。视频中的生物说不希望交涉，它为了给我们这条消息好像还处于危险之中。也许我们的存在早就被发现了，只不过这个黑影是第一个告知我们的。这也许说明，来自他们种族其他的个体可能并不友好。但问题是，如果他们不友好，他们的意图是什么？为什么突然莫名其妙的有它们的一员‘好意’提醒我们？所谓的T.R.实验又是什么？我并不知道任何公开代号为T.R.的实验。难道这并不是我们给的代号而是那个生命体为了安全起见而自己进行缩写的代号？难道这是私下实验并未被公开？我希望可以对此事进行调查。”其他人看向了楚博士。
　　“我会的。有结果后我会通知各位的。谢谢您的发言，哈瑞森博士。石教授，你对此事有什么看法吗？”
　　石浩峰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双眼，叹了口气。“没有冒犯之意，但杨博士，我觉得这不会是一个玩笑。”石浩峰看了看杨勇，杨博士只是朝他笑了笑，耸了耸肩。“根据AI分析，飞船上的那些字的材料是单层或极少层石墨烯。我们虽然可以轻松的剥离单层石墨烯，但大规模地将其塑性成汉字并句子，在不扰乱其结构的情况下再将石墨烯句子悬浮于空中…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做到的。呃，准确来说，应该只有两个组织做到过——一个是现在大本营在美国的G.R.C.O (graphene studying and construction organization)，还有一个是在2090年就解散了的（technology pioneers），也就是曾称霸于世界的‘科技先驱者’。他们曾用电力排斥将已塑性的‘T’和‘P’两个字母悬浮在空中，但只成功悬浮了10秒左右。这个组织由于经济问题被迫解散了。”
　　杨勇突然坐直，饶有兴趣地看着石浩峰。他挠了挠头，说到：“这个T.P.不是第一个尝试时空穿越的组织吗？”
　　“正是。资料显示，这组织就是在第3次实验失败后就宣布破产，并在2个星期后宣布组织解散的。”石浩峰说着，并用余光看了看一直沉默的父亲石森。石森若有所思地盯着桌面，他慢慢缩紧的眉头告诉石浩峰：他有一个可能性很大的假想，但他并不希望他的假想是对的…
　　石浩峰并没有参与会议后面的内容。他并不想讨论关于珀托斯的事。他十分害怕珀托斯的消失和飞船壁上出现的奇怪信息有莫名的联系。大概20分钟后，石浩峰拖着疲惫的身躯和父亲坐上了接驳车。他又一次看向窗外喧嚣的城市，看着那令人眼花缭乱的各色彩灯，望着在空中来回穿梭的各样家用飞船……

　　这…是梦吗？

　　石浩峰坐了起来，但他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大殿里面。黑蓝色的晶石状物体组成了一个巨大的座位，各种难以名状的装饰和不知意义的物件让这本就压抑的大殿显得有些可怖。石浩峰揉了揉眼睛。这个大的一切殿都…有种…奇怪的清晰感，就好像他看到的不止简单地线条，还有线条下的每一丝细节和每一条线条代表的故事。他感觉自己可以看见一种奇怪的线条…那是…时间吗？
　　他听到一个声音用奇怪的语言说了一句，这并不是任何已知的语言，而是一种…类似与周围物体的能量共振来传达自己的思想与感情。石浩峰好像可以理解这奇怪的表达方式，但这句话并没有给他任何头绪他在哪里，他为什么在这里。
　　另一个声音，等等，好像是石浩峰自己，开始用高昂的共振说话。石浩峰吓得低下了头，看到的并不是自己的身体，而是一条条十分扭曲的色彩鲜艳的发散状线条。这些线条从躯体中心的一个抽象的线条支柱开始发散。这个奇怪的身体发着刺眼的光，让石浩峰不得不抬起头。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本体并不在这里，这…更像事他的意识寄生在某个奇怪的生物体内了。
　　他听到那个奇怪的生物对着空空的黑蓝色座位说：“哦，至高无上的先知啊，我们赞颂你，我们敬畏你。我们为你献出一切时间；这个节点，我们为您呈现……新的工具…”石浩峰扭头的那一刻，他惊醒了。接驳车已经停在了家门口。
　　石浩峰摇了摇头，尝试让自己清醒一点。那…是个梦，还是某种奇怪意义上的…“现实”？石浩峰在自己的桌前坐下，抬头的一瞬间看到了照片中妻子永远定格的笑容。也许刚刚的那是现实，但他只不过是一个物理老师，他只希望有一个快乐的家庭，他只希望有一个安稳而平凡的人生…这…要求太多了吗？他回忆起自己曾经远大的抱负，那难以填满的雄心壮志，那愿赌服输勇于攀登的青春与活力…科技虽可以让他的干细胞复生，但他那曾经的自己，那炽热的初心，是否还可以被一些冰冷的仪器唤醒？
　　石浩峰叹了口气，搓揉着有些酸胀的太阳穴。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不应该这么自私，不应该停留在过去…可…他真的走出来了吗？也许他还是那个懦弱的小男孩儿，也许他依旧是那个不善言辞的优等生，也许…他就没有变过，就没有真正的成长过，就没有真正的面对自己，面对现实。不止一次，他曾想问：“为什么是我？”但他能做到，不过是更加努力，让自己忙碌起来，不去想那不堪入目的过去。“这次…又要面对什么？”
　　石浩峰简单地洗漱后拿出了许久不用的安眠器。也许在梦里，他才能真正的忽视时间；也许在梦里，他才能清楚地看到，那个追求不现实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