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知者》释然卫

3、第一章（2）

　　“爸，这边这边！”一个70岁老人对另一个老人说。那个70岁老人还带着一个46岁的壮年男人，壮年男人又拉着一个16岁的女孩儿。这些人从老到少分别是：石宇博士，他的儿子——航空航天专家石森博士，石森博士的儿子——物理学教授石浩峰石教授，以及他的女儿石雨颜。这是可敬的一家人，他们全部献身科学事业，除了小女儿外都又不菲的成就。这次他们来北京，是收到了中国航天的邀请，来参观世界第一支装有二代“夸父”曲速引擎——石宇博士带领研发，特制抗压材料，支持光速及亚光速跃迁——石森博士带领研发，以及代号“恒星”的可持续“人造太阳”，可控核聚变反应堆，支持跨星系远航——由石浩峰教授以及石宇博士带领研发。
　　这是世界第一支已进行过成功的跨星系航行且完好返航的舰队。她在2101年年初启航，跨入比邻星系，也就是半人马α星系，并于今年初到达地球。9年的航行，让人们对未知的星系有了更好的理解。太空航行技术已日渐成熟，迈出银河系已指日可待…现在唯一的问题，是休眠技术不可以大规模使用。休眠技术还在发展阶段，稍有不慎便会造成永久的、不可逆的脑损伤。目前的休眠还有很严重的后遗症，类似短暂失忆、生物钟失调甚至永久失忆。尽管他的年事已高，石宇博士的下一个目标正是休眠技术。他说，如果没有休眠技术，永远也到不了更远的星系。
　　很快，他们一家人就到了飞船舰队主舰的登舰口。看着这140米高、900米长的主舰身，连石宇博士都大受震撼。这个飞船可以完全独立的行驶百年之久，内部有自己的能源系统，特定区域有受保护的生态系统，大量譬如逃生舱的安全设施，甚至还加上了具有一定杀伤力和麻痹作用的自卫武器。对于生在上个世纪的人，石宇博士一直都觉得这种飞船过于科幻，不可能量产，直到他亲自站在一支由194艘中型舰艇和9艘可容纳上万人的中型舰艇的世界级舰队前。
　　石宇博士望着这令人惊叹的舰队出了神。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听过的宇航员的艰苦工作环境以及难以承受的训练，想起了那一位位为了祖国航天事业不惜牺牲自己，不计代价无私奉献的航天员们。看着这十分安全，整整花了19年建成的舰队，内配有以离心力为原理的人造引力，有气压及大气成分调节系统，甚至还有各种娱乐设施，心中感到有些空虚。自己那一辈的宇航员们都是经过艰苦的训练，抱着赴死的精神探索太空，而眼前的这个…他感到有些莫名的怅然若失。他那科学家的思维让他想得过于专心，以至于完全没有听到儿子和孙子的叫声，是曾孙女跑过来拍了拍他他才意识到其他人已经上船了。他冲着曾孙女笑了笑，便迈着自己被机械支撑的健步拉着石雨颜走进了飞船。
　　石宇博士看着内部洁白光滑的飞船，叹了口气。“现在的人啊，不但把防护措施做的好，还做得美观哩！时代啊…”他笑眯了眼睛，感到无比快乐与荣幸能亲自目睹这个时代的伟大。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儿子有些担心地看着自己。石森博士一直担心着父亲的身体，虽然目前有科技的支撑，可眼角的皱纹和一旦去掉科技设备就日益下降的感观无一不透露着这位老人熬过的时光与曾经的沧桑。但看到父亲如此快乐，石森也不禁露出了笑颜。
　　他们在舰长亲自带领下参观了飞船。巨大的飞船里管理得井井有条，虽已经半年没有任务，却一直处于待命状态，随时可以起飞。舰体左右代表民族团结的56个直推涡轮定期检查，所有设施以及武器都保持着几近崭新的状态。
　　石博士一家参观了舰艇的各层。他们看到了十分舒适的住宿区，看到了甚是宽敞的各层观景区。在飞船上层（100米以上）的观景区，可以远眺现代的北京，看高楼大厦此起彼伏，无人机和各式车辆在绿化优良的楼林中穿梭。他们还在有特色料理的餐厅用了餐。
　　就在他们暂管垃圾回收区时，视力最好的石浩峰余光瞟到了船壁上慢慢消失的几排字，它书写有些奇怪，且语法很别扭：

　　“在这里：视频，请君王转交，安全码：
　　111001001011100010001101111010001010011010000001 111001101000100110010011111001101000100110110000 111001101001011110110110 111001111010100110111010
　　地球坐标：55°43\'16.8\"N 36°46\'04.9\"E ”

　　石浩峰用眼中的植入相机把它拍了下来。他发现这些字好像并没有在墙体上，而是浮在空中。他皱了皱眉，但当发现只有他自己看到这行字后，装作若无其事地跟上了其他人。

　　他们参观完后回家的路上石浩峰都在思考着那些字的意思。单看表面意思是让他找到一个视频并把它交给“君主”…那为什么设那么长的“安全码”还直接把安全码标出来？再看那些字的材质，那些字看着像简单的少层的石墨烯，要不然不好悬浮在空中，且石墨烯容易消除…除非…一个有些疯狂且恐怖的想法在他的脑中形成了…
　　石浩峰教授拿出了他的便携显示屏，突然对那串“安全码”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觉得这串数字不会如此简单…他犹豫着，不知道该从哪切入；他不确定发这条信号的到底是谁，从哪里发的，意图又是什么…如果按正常的密语或密码来尝试破解的话，密码可是有上万种可能；如果他可以搞清楚这条信息发送人的背景…那应该可以通过这个人的行事方式判断他/她最可能使用那种密语。
　　石浩峰觉得这最可能的是二进制密语，但翻译出来后只让他更加的困惑。他通过规范的二进制到汉语，翻译出的内容仅仅是简单的五个字：不要打扰时空。
　　那天晚上，石浩峰到他家附近的咖啡厅找了个安静的位置坐了下来。他看着窗外繁华城市上空被灯火打得亮如白昼的天空，陷入了沉思。他觉得这条信息出现的时间有些蹊跷，正好在他经过的路上，且确保了只有他会注意到；信息出现的时间正好是事故后的第三天，他在对比时间后发现和事故实验开始的时间完全吻合……石浩峰摇了摇头，尝试说服自己，这只是一个巧合罢了，但他必须要到那个坐标确定一下。石浩峰看着手里杯中一口未动的咖啡，看着那一片泡沫旋转着，旋转着……他冥冥地感觉到，这件事远没有那么简单。
　　第二天，石浩峰便简单地收拾了行李出发去了飞船港。石浩峰告诉他的女儿和父亲要去科研，他的家人也知道他在调查一个项目比较繁忙，便没有多问。在简单询问后，AI告诉他这个坐标在俄罗斯莫斯科莫斯科河河中的一个小岛上，于是他订了最近的一班飞往莫斯科的速飞飞船，并选了最靠逃生门的位置。虽然已过了十多年了，可他还是对曾经一次老式“飞机“的意外心存阴影。他还清清楚楚地记得，就是那场意外带走了自己心爱的妻子。当时他的女儿石雨颜还小，石浩峰也正好在假期里，于是在家陪孩子，让妻子何云海——和他一同讲学的女教授，去外地勘察……石浩峰叹了口气。总停留在过去只会拖累自己。他承诺过自己，也承诺给那已葬身大海的妻子，要把自己的女儿好好培养长大，让女儿见证自己不能见证的辉煌。
　　石浩峰打量着这前几年才大量投入使用的“速飞飞船“——它的外观更像一个横置的覆盖着太阳能板的黑蓝色路障，前尖后宽，全长大概15米。它的尾部有4个半径1米左右的推进器，但它毕竟是个民用飞船，对速度不是那么的苛求，全速时只可达到音速的5倍。它的底部还有悬浮涡轮，方便随时垂直起飞及降落。
　　石教授坐在他的位置上，系好安全带后看了看周围。这艘飞船上好像有12个座位，但算上他只有4个位置有人。把头靠在椅背上，看着有蜂巢纹的飞船内壁，听着引擎微弱的嗡鸣，突然感到一阵倦意袭来，便闭上了眼睛。
　　石浩峰梦到了自己四天前实验的场景。他有些丧气地站在实验观察室里，看着实验室里远程操控的机械臂调整着复杂而精密的设备。汗水顺着石教授的脖子流进了实验服，但他没有心思去搭理难以忍受的温度，因为他想，如果这次试验成功了，他便可以再次见到自己的妻子了…石浩峰皱着眉，看着那不稳定的空间撕裂处——这正是第一次曲速引擎实验成功后因为没能适当处理压力空穴留下的。科学家们侦测到裂缝里有异常磁场波动后便通知了世界顶尖的物理学家并封锁了实验室地表方圆一千五百米的交通，虽然这里除了各种纯机械工厂便没什么东西了。石教授不觉想到了前几次实验中接受实验，被裂缝卷进去并扭曲的实验生命体。它们仿佛是被压扁后拉长并对折了，尽管如此，它们还是有生命体征，就好像仅仅是变了个形不会影响它们的生存。石浩峰以内的物理学家们推论，这是通往高维空间的一个裂缝。石教授私下想，如果高维真的像推论那样有“时间”一维，他真的有可能对时间做些手脚…
　　他想得有些入迷，以至他完全忘记了观察实验进程。等他再看实验室时，他注意到了闪烁的警报，实验室地上完全错位了的机械臂以及最可怕的——一个失去了一半上半身的身体。那个身体就好像是被从小腹部斩断，断裂处有些惊人的平整，且半滴血都没有留出来。神奇的是，这个下半身仿佛还和上半身连接着，因为但从断口处看，身体还在正常的运转着。人们有些不知所措，也只是站在实验观察室里焦躁地看着。过了一会，这个下半身好似融化在了空气中，也消失不见了。
　　众物理学家在互相确认后，发现消失的是他们的一员——加拿大物理学家，珀托斯·克日（Portos Kree）。大家十分疑惑，毕竟珀托斯好好地站在观察室里面，怎么会突然地，在没有人察觉的情况下进入了实验室，还消失了？难道这个裂缝真的是通往高维的入口，有没有可能……这些实验……让高维的东西察觉到了人类的存在？
　　石浩峰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在拍自己，睁开了眼看了看空空的飞船，他突然想起来自己是要飞往莫斯科寻找坐标点的，刚才只是个梦。他向把自己拍醒的小型乘务员机器人道了个谢后匆匆地提上手提包乘坐地面交通离开了飞船港。
　　地面的超导磁悬浮列车虽没有飞船快，但石教授还是觉得这样保险，可能因为他祖父石宇本人也参加研发了这个大家伙。几个小时后，他就到达了此行的目的地。他踩着水面走到了岛上，并在一个大庞大的空气净化装置旁边发现了一个外观怪异的盒子：它通体漆黑，上面刻有歪歪扭扭的英语字母“S.T.R.P.“。这个盒子是个标准的较扁的长方体，侧面有一排排像是老式密码锁的可以转动且刻有有数字的滚轮。石浩峰根据脑中照片上的那串“安全码”扭动了滚轮，几秒后，他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咔”，盒子弹开了。盒子的上半好像是一块老式的显示屏，下半又刻有“S.T.R.P.”的字样。
　　突然，一个光点在屏幕中间出现。它慢慢扩大，成了一条条线，接着伴着几声类似设备调试的滋滋声，一个怪异的身影出现在了屏幕上。它有着依稀的人形，可黑灰色的轮廓仿佛是气态的，在身影移动后留下了一条条久久不消散的痕迹。那个身影好像在调整录音器，它还时不时的发出十分刺耳且忽大忽小常人无法理解的声音。突然，它的声音变得清楚了起来，就好像收音机调对了频，它用人类的语言说到：“终于！这是第47，000，000次实验，我找到了可以传递给低（难以理解的词汇）世界的设备。如果发现这段录像的是一条人类，那么请宽恕我这自制翻译器的各种差错，毕竟这无法发出你们语言的声音。如果看到这段视频的是你们的君主，那我表示最诚挚的敬意，并祝彼可以看清一切可能！”那个身影变得有些模糊，接着又变成了很多混乱的线。大概4、5秒过后，它好似重新聚焦了自己，变回了那个依稀的人形。
　　“（难以理解的词汇）！唉（难以理解的词汇）。”它停顿了一下，捣鼓着身旁十分混乱且像一盏各部件错位的台灯般的设备。“（尖锐的嚣声）这没有多余话的时间。（呼呼声）“
　　“这里的时空已受到强烈的干扰，已出现四处（难以理解的词汇）！我不希望交涉，请终止一切T.R.实验！（巨大的吼声）“那个身影好像有些惊恐地转过身，”我不知道这个断层会把加密装置带到你们世界的哪里，什么时间，但请千万转交给彼的君主！“ 一声”嗞啦“后，屏幕上只剩下了杂乱无章的线条和飞舞的形状，接着屏幕渐渐暗淡了下来，一切收成了最初那个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