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知者》释然卫

2、第一章（1）

　　2080年，地球，中国新疆
　　“接下来有请本次实验的负责人——石宇博士讲话！”
　　“谢谢！谢谢大家！”一个看着十分慈祥的七八十岁老人站了起来，掌声也渐渐停了下来。全场的目光都汇聚在这个博学而谦逊，年岁已大却还一如既往地为祖国和世界的科学发展献身的可敬的老人身上。在场的科学家都对这场实验期待已久，也做好了可采的完全的准备。
　　“你们所有人都是热爱科学的顶尖人才，我也非常荣幸有这么多世界级的‘大腕’来参加这次实验研讨。”博士停顿了一下，等着耳机里“所有29门语言已翻译完毕”的提示。
　　“我相信所有人都对这未知而辽阔的宇宙抱有热烈的好奇与敬畏，虽然我们已用现有的技术在宇宙探索中取得了不小的成就，但仅凭现在的宇宙航行速度，我们想要跨星际远航不过是天方夜谭。
　　“今天，我们要尝试几百年来没有人敢去实验的一项技术，或是因为理论不完全，或是因为技术不成熟而导致至今无人问津，因为我们都知道这项实验的安全风险，一旦失败，后果将不堪设想。“博士扫视着台下一个个充满期待，骄傲甚至不耐烦的面孔，微微一笑。
　　“我们话不多说，接下来，请各位有许可证的同志们做好防护工作，跟我一起进入试验区；没有许可证的也可以在这里观看实验直播。那么，我宣布，第一台曲速引擎，代号‘夸父’，第一次试运实验，开始！“
　　此时此刻，全世界的人们都在观看着这历史性的一场实验。因为这场实验一旦成功，便意味着宇宙远航不再是梦想，那未知的黑暗必会有人们的足迹。一切都会有可能，但前提……是这场实验的成功。
　　“好的，既然大家都穿好防护服与防护设施了，我们就由这个电梯进入试验场。”博士把众科学家领进了一个黑色的盒子状的房间里。这个“盒子”大概长、宽20米，高15米，内部有几排黑色的带有安全带的椅子和一个类似控制台的桌子。“这个电梯是绝对防爆防辐射和抗冲击的。它会把我们带入斜下方四千米的试验场，以确保安全，我们用了特质材料来保证试验场地与地面以及这里的完美隔绝。”博士在控制座坐下后告诉大家。
　　所有人就坐并完成安全检查和防护后，电梯开始平稳下降。“大家都知道这次实验的原理吧？“石博士问。”这次实验其实原理很简单，但对设备要求极高，还有安全防范难度很高。
　　“这次试验主要是让高能量粒子流对撞产生极高压的波，与大量能量，只要可以控制波的形状，与生成时间及地点，我们就有几率在飞船船头得到可用的收缩空穴。然后我们再通过升温急速降压，让空间在船的特定部位膨胀。我们通过收缩与膨胀空间来推进飞船，以达到光速或超光速的航行速度。但我们还在研究船体的保护措施，以防止船体被加速过程压缩或膨胀以至扭曲或撕裂。来，各位这边请！我们再一次安全检查后就进入观察室，然后就可以进入实验前实验器械的安全确保了。“
　　所有人在完成检查后进入了观察室。这里也密不透风，做好了一切可行的防护措施。
　　“报告！设备检查完毕！”
　　“报告！材料检查完毕！”
　　“报告！一切就绪！将在您的许可十秒后开始对撞！”
　　石博士用手指揉了揉太阳穴，犹豫了一下说：“许可开始实验！”
　　“收到！实验将在10秒后开始！”
　　“10…
　　“9…
　　“8…
　　“7…
　　“6…
　　“5…
　　“4…
　　“3…
　　“2…
　　“1！开始对撞！”
　　粒子流肉眼是不可见的，但观察室里有多块屏幕，将带有能量的粒子流可视化。慢动作下，人们可以看到两条很细但亮度极大的线在模拟合金飞船船头碰面。空间肉眼可见的有些扭曲，就好像模拟飞船头部有一个哈哈镜。特质降温装置在船尾开始运作，只听一声“嗡”的巨响，飞船仿佛被吸进了扭曲的空间，和扭曲处一同消失了。
　　人们若不看慢动作，根本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其实那一声巨响的几近同时，另一声碰撞声出现了。整个过程用了不到0.00003秒。正当大家疑惑时，博士看到了对撞室尽头的模拟飞船残骸。模拟飞船在绝对坚硬的多层墙壁上，砸出了一个极深的大洞。
　　人们屏住呼吸等待博士调出慢动作回放。对撞室里布满了每秒可以拍摄上万帧的高速摄像机，但尽管如此，放慢万倍的慢动作里极仔细看才基本能看到一个影子闪过。经过许多科学家的紧密计算后，大概得出结论：模拟飞船的速度达到了329000千米每秒，已超过了光速。
　　结果一经公布，所有人陷入了惊讶的绝对安静。没有人想到，如此高难度的实验，竟一次成功，并只损失了一个合金飞船模型。看着远处地上被彻底撕碎的飞船残骸，有人喊了一声：“我们…成功了！！！”这句话好像点燃了原本的安静，让所有人沸腾了起来。石博士有些颤抖地站了起来，说到：“这是值得纪念的时刻！我宣布，第一台曲速引擎，代号‘夸父‘，实验圆满成功！”
　　激动的泪水湿润了博士的眼眶，石宇博士的嘴角难以控制地上扬。那被岁月风蚀的眼眸又一次充满了明亮的光辉。他坐了下来，感到无比荣幸与欣慰。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的梦想，想起了那个宁静的夜晚…
　　那是2020年的一天。博士坐在阳台上，看着这偏远山区天空的繁星点点。那时候，他刚10岁，这次旅行也是他第一次真正看到被星星点亮的晚空。他想起自己问自己的父亲：“爸爸，咱们什么时候可以去…”他微微停顿了一下，指了一颗他觉得最亮的星星，“那里？”他父亲看了看那明亮的星，抿了抿嘴，微微一笑说到：“那可是一颗恒星，向我们太阳一样，只不过更热，更大，并且距我们很远很远。”
　　“那我要去那颗太阳那里！”
　　“哈哈哈，等你见到夸父，就可以和他一起追太阳了！”父亲的微笑好像有些僵硬，他已经有些灰白的眉毛边出现了一条条被生活磨出的沟壑。当时的他还不理解父亲话中有话，也没有看出父亲那充满难言之隐的一丝苦笑；他只是有些疑惑，为什么去不了那里呢？
　　几年后，他的父亲就“去研究大火箭”，不舍地丢下了自己的儿子与妻子。这一去，他就再也没有回来。石宇还记得父亲曾说：“爸爸帮你找夸父去了，将来，爸爸在那颗星星里等你！”他还记得自己曾夜复一夜地望着被阴霾遮挡的繁星点点，那被黑暗所隐蔽的浩瀚星空，期待着，等待着，盼望着。他相信，父亲一定会回来的，他只是开着火箭去找了太阳上的夸父叔叔！每当想到这里，他稚嫩的嘴角总扬起天真无邪的微笑……
　　后来，石博士才知道，他的父亲就是隐姓埋名研究曲速引擎去了，并与他的队员们商讨后给第一个实验中的曲速引擎取名“夸父”。但由于当时技术原因，对撞失误造成的爆炸抹除了整个研究队伍。这次失败的档案直到2045年才解禁，把那些牺牲的隐姓埋名的人名公布了。其中就有石宇的父亲。
　　从那以后，石宇更加努力地研究物理，他发誓，一定要找到夸父，即使不行，那也要找，再不行就自己成为逐日的夸父！他把自己的一生献给了宇宙事业的发展，只为了那遥远的群星，那未泯的童心。因为他坚信，他的“拐杖”，也能为以后的“逐日人”留下一片可用的“桃园”。
　　现在，他终于见证了光速，这意味着，离自己的那颗“太阳”，越来越近了！石博士闭上了那双并没有被岁月影响，依旧炯炯有神的眼睛。一滴晶莹的泪珠滑下了他粗糙不已的脸颊。他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可以看到在太阳中满脸欣慰的父亲，不管石宇经历了什么，他都会等着他，一起见证那遥远的光明。“父亲，你还等着我呢？我见到夸父了，终有一日，我能亲眼看到那遥远的恒星！”